三首清明小詩，三種人生境界，清醒又通透，值得一讀再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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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農諺云，清明難得晴，記憶里的清明似乎總是濕漉漉的，不是陰天，就是細雨蒙蒙，和很多人覺得的那樣，這是個寄托哀思的日子。

其實不然，翻開唐宋詩卷，才發現古人的清明，并非只有慎終追遠，愁緒紛紛，還有踏青游春，緬懷逝去，更珍惜當下。

彼時的清明節，有人在杏花村里買醉，有人在蘇堤上聽鶯，還有人在破屋檐下借火讀書，這便是杜牧、吳惟信、王禹偁。

一杯酒，一首歌，一盞燈，三首清明詩，寫出了三種人生姿態：哪怕身處泥濘，也要仰望星空；哪怕世事無常，也要活得滾燙。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唐 杜牧《清明》

杜牧有才，少年時獻計平虜，還被宰相李德裕采用，并大獲全勝，可是，就是這樣一位才子，入仕后卻并不得李德裕青睞。

會昌二年（842年），回朝不過兩年的杜牧，再次遭到外放，出任黃州刺史，兩年后又遷池州刺史，治所在秋浦縣（安徽貴池）。

這首七言絕句《清明》，就作于他在池州刺史任上的某一年清明，杏花村即杏花深處的村莊，在安徽貴池秀山門外。

讀杜牧這首詩，你別只把它當風景看，彼時，懷才不遇的他走在江南的泥濘里，一身狼狽，這哪里是“踏青”，簡直是“受難”。

而“路上行人欲斷魂”這七個字，寫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那種想回家回不去、想報國無門、前路茫茫的孤寂，在這一刻被雨水無限放大。

但杜牧就是杜牧，他并沒有在泥濘里傷感，“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這一問一答，堪稱整首詩的神來之筆。

你看那個牧童，騎在牛背上，嘴里叼著草莖，隨手一指，連話都懶得多說，但這“隨手一指”，卻指給了杜牧一條路。

杏花村真的有那么好嗎？未必，但在那一刻，酒不重要，村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牧童“遙指”這個動作帶來的希望。

人生豈能事事如意，總有下雨泥濘的時候，別死磕，找個避雨的地方，喝杯酒，暖暖身子，等雨停了，再上路。

杜牧這個清明，是給所有在路上的游子的一劑良藥，迷茫時，只要還有人愿意為你指路，這人間就值得再走一遭。

梨花風起正清明，游子尋春半出城。
日暮笙歌收拾去，萬株楊柳屬流鶯?！?吳惟信的《蘇堤清明即事》

如果說杜牧的清明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那吳惟信的《蘇堤清明即事》，就是“一群人的狂歡”。

“梨花風起正清明，游子尋春半出城”， 看看這陣仗，好像半個城的人都出來了！不是掃墓寄托哀思，而是去尋春。

這是南宋杭州的盛世圖景，彼時的蘇堤，梨花如雪，楊柳堆煙，游人如織，笙歌鼎沸，熱鬧非常。

“日暮笙歌收拾去，萬株楊柳屬流鶯”，從白日的喧囂到日暮的寧靜，后兩句才是全詩的點睛之筆，也是詩人的高明之處。

白天的熱鬧是你們的，晚上的安靜是我的，當游人散盡，笙歌停歇，原本被人聲掩蓋的黃鶯鳴聲，瞬間占據了整個蘇堤。

這像極了我們現代人的生活，白天在職場、在社交網絡上喧囂、內卷、強顏歡笑，只有等到深夜人靜，才能聽見自己內心的聲音。

吳惟信告訴我們：清明不只是熱鬧的，更是用來“清場”的，在萬人空巷的狂歡后，能不能守住那份獨處的時刻，才是檢驗一個人精神境界的試金石。

無花無酒過清明，興味蕭然似野僧。
昨日鄰家乞新火，曉窗分與讀書燈?！?王禹偁《清明》

讀完前兩首，你可能會覺得：杜牧有酒，吳惟信有景，都挺好。但如果你既沒錢喝酒，也沒心情看景，怎么辦？

看看王禹偁。這位北宋的硬骨頭，因為剛正不阿被貶到窮鄉僻壤，過了一個真正的“窮酸”清明。

“無花無酒過清明，興味蕭然似野僧”， 別人掃墓帶祭品，他兩手空空，別人踏青帶美酒，他只有一肚子墨水。

他自稱“野僧”，這三個字里，不僅有自嘲的意味，更有一種“我不與你們同流合污”的傲氣。

王禹偁出身寒門，九歲能文，29歲進士及第，有”直郡王堯舜，學業根孔姬“之志，并誓言”兼磨斷佞劍，擬樹直言旗幟“。

淳化二年（991年），他在大理評事任上，因為徐鉉雪誣，抗疏論道，惹惱宋太宗，遭貶商周團練副使，這首《清明》即作于商州任上。

含冤遭貶，處境艱難，但硬氣的他并不在意，“昨日鄰家乞新火，曉窗分與讀書燈”，你看，人生至暗，他尤不忘為自己點亮一盞燈。

這個“乞”字，尤其令人心酸，本是朝中重臣，遭貶遠州，生活拮據清貧，連火種都要去鄰居家討，這得有多么落魄？

但他并不在意，討來火種，不是煮茶，也不是暖身，而是點亮那盞讀書燈。

我們總是把“窮”定義為沒錢，但王禹偁卻用一盞燈告訴我們：真正的富足，不是案頭的酒，而是窗前的光。

當人們在忙著祭祖、踏青時，只有他在清冷的晨光里，守著一盞借來的燈火，與經史子集為伴。

王禹偁這看似的“窮酸”，實則比任何奢華的宴飲都更像一種貴族精神，因為他守住的不是習俗，而是讀書人的骨氣。

后記：

千百年過去了，杜牧的杏花村還在賣酒，吳惟信的蘇堤依然楊柳依依，而王禹偁的那盞讀書燈，或許還亮在某個學子的窗前。

而于我們而言，就是在迷茫時，學學杜牧，去尋找那杯能讓我們暫時忘卻煩惱的酒，給心靈放個假。

浮躁時，學學吳惟信，去看看那只在喧囂后歌唱的黃鶯，找回內心的寧靜，落魄時，學學王禹偁，不忘點亮那盞讀書的燈。

與其說清明是一個帶著淡淡傷感的節日，我倒更愿意相信，它是用來清醒的：雨中緬懷不忘來處，風中踏青不負歸途。

愿你在今年的清明里，既有“路上行人”的深情，也有“蘇堤游人”的興致，更有“寒窗書生”的堅守。

因為，雨會停，花會開，燈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