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最好的小弟
三年前,迷上網絡游戲。我升級很快,一度在服務器排名前3,因為性格開朗,處事果斷,在游戲里贏得了一大票朋友。臻并不是這個群里的一個。
在游戲里無限風光的時候,因為學習,我離開了一段時間,等再回去時,才發現里面的人情冷暖比現實更為明顯。地圖更新了,請昔日的鐵桿戰友帶我熟悉一下地圖,均被拒絕。我是個路盲,而不去新地圖,我的級別就沒辦法繼續練。
我站在新手區的平原上,孤獨地盯著一朵凄艷的食人花發呆。
臻,就在這時,跑過我的身邊。
他比我高4級,卻停下腳步問:你站在這里干嘛?
我老老實實回答:我要去神墓,卻不知道該怎么走。
他說:來,我帶你去。
他并不認識我,也不知道我是男是女。
實際上,臻對所有人都很友好。游戲里的虛擬裝備可以兌換人民幣,他卻愿意慷慨地隨手送人,只要閑著,誰要他帶去練級都可以。
我們成了游戲里的好搭檔,每天黏在一起練級,財產、裝備、號放到一起混用,我的號樹大招風,他就先把我的裝備弄到最好。
作為服務器的名人,挑戰接踵而來,幾乎每個血氣方剛的后起之秀,都把擊敗我作為一個夢想。老實說,我操作健盤的技巧不行,但從來沒有人能擊敗我的號,秘密只在于,每次PK時,臻在上我的號,整個服務器的用戶都知道,臻的微操技巧讓他成了一個不敗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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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奇怪的突破
在學校里,臻和女朋友因為玩游戲不怎么見面,回家期間,索性連電話都不再打一個。
情人節那天,游戲里,遇到人就互相祝一聲情人節快樂,我照例也丟給他一句:情人節快樂!隨口又問,有沒有給女朋友打電話?他蔫蔫地說,打了,說有男孩子追她。我脫口道:笨蛋,這說明她想你繼續追她呀!
他說,算了,愛咋咋吧。我沒有再勸,也許,是因為心頭掠過了一絲竊喜。
我們自己還沒搞明白這段糾葛的情緒時,別人卻看得清清楚楚了。男友衡見我和臻每天黏在一起,越來越不安。
和男友相處一年半時間,彼此十分了解,他說話做事目的性強。或者就是男友這種精細過人的性格,讓我覺得壓抑和窒息,在游戲里遇到缺乏心機的臻后,感覺他像一捧明凈的陽光。
我越來越沉迷于和臻在游戲里廝守,我和臻的世界,逐漸變得沒有任何人可以插足。
有一天,我出差,在網吧玩游戲,臻的號登陸。
他把我喊到一個偏僻的地方,那里有懸崖和明月。
他清清楚楚地對我說:我喜歡你,你覺得我們什么時候見面比較合適?
歡喜壓倒了一切,我說:我也喜歡你。如果可能,我們在秋天一起去爬廬山吧。
臻是江西人,家離廬山很近。
他答應著,態度很奇怪地應付了幾句,下線了。
過了很久,他又上線。
我劈頭扔過去一句:豬……怎么才來……我好想你。
他打出一串省略號。
我撅嘴道:怎么,不想我?
他又打省略號。
我說,今天不練級了,我們去玩。
我們一起飛過游戲里荒僻的地帶,領略絕世風景,也說出了彼此愛慕的話語。
在游戲里認識一年之后,我們終于點破了那層紙。
喜歡是喜歡了,但在現實生活里如何見面、能不能見面,我仍茫然。
出差回來,發現男友話里話外都拿一些曖昧的詞敲打我,甚至將一份報紙放在我的電腦邊上給我看。報上有一個庸俗的網戀故事:一個玩傳奇的女孩子,為了游戲里的戀人,拋棄男友,去和網友見面,結果懷孕后,網友卻蒸發了。
我直截了當地問他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只是隨手放在那里。他說,還狡黠地反問:怎么這么敏感,是不是心里有鬼?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是的,我喜歡他,但這種喜歡就像清晨的露珠一樣,純潔清新。我真的沒有想過在現實里和他如何進一步發展。
他嘿嘿冷笑:你們連私下見面的事都約好了,還敢說純潔?
我頓時明白了一件事:“那天是你在上臻的號?”
他承認了:沒錯,是我在上。
天啊,我出了多大的糗啊!臻一定把我當成輕浮的女人了!
我和男友衡的關系降到了冰點。我搬離男友的寓所,回到了母親家。
那宵如夢亦如幻
臻在游戲里和我告別。他大學將畢業,要去上海的一家工廠實習。上海離我所在的城市很近,三個小時的車程。游戲里朋友恭喜我們說:你們這下可以見面了哦!
可我知道,游戲里的感覺是一回事,真正見面又是一回事。何況我比他足足大5歲,5歲,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會唾一口唾沫,像網絡上那些小孩一樣,說:阿姨!然后轉身離去。而習慣了被成熟男性包圍的我,怎么可能會對小男孩萌發好感?
實習期間,他熱切地給我打電話,瑣碎的生活,點點滴滴,都認認真真說給我聽。
終于在一個周末,我答應他來看我。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的心軟了。他并不帥,更不英俊,但是看起來舒服自然,純凈的眼睛里只有淡淡的喜悅和期待。
飯后,我們去上網,一起并肩坐著玩游戲。偏頭看著他的手指——細長而優美,在鍵盤上靈活地跳動著,像在跳舞。我不得不承認,玩鍵盤這件事,就像彈鋼琴,也是需要天賦的。
晚上11點多,我陪他回賓館。聊了一會天,起身準備離開。拉開門,走出去之前,我問:“記得游戲里你曾說過的話么?想抱抱我?”
他滿臉通紅。
“你現在還敢說這句話么?”我微笑著說完,瞥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還好,他真的追上我,并抱住了我……
他留了三天,直到不得不走。
臻是一個比游戲中更靦腆害羞的男孩,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能夠把自己的想法痛快地和任何人說過。而我,是他第一個如此深入交談的異性。我們只用了很少時間做愛,很多的時間在說話和擁抱。
天亮之前,我們說起未來。
“臻,追求一個像我這樣的女孩子,你需要再長大一些。7年好不好。我給你7年時間來長大。7年之后,如果我還沒有老去。”
送他走的那個早晨,看著他的臉消失在車窗后面,一顆淚干涸在眼眶里:也許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他了。
結局之后的結局
三天的歡娛,我竟然懷孕。
我去了醫院。但畢竟還是害怕,給一個親密女友打了電話。誰知道,出現在醫院的卻是衡。
從醫院出來后,住在衡的寓所。衡照料我,無微不至。我的身體一點點好起來,而我們的關系,也一點點修復,有很多個瞬間,像是回到最初我們相愛的時節。
他做出的改變,幾乎讓我相信,他和從前不同了。他鼓勵我上QQ,鼓勵我進游戲和臻繼續玩耍。我沒有告訴臻所發生的一切,尤其在衡的眼皮底下。
臻的每一點任性,都在衡意味深長的眼神里變成了我的難堪。
服務器里舉辦一場賽事,臻用我的號去參加PK大賽,全服務器的人都等待著他大獲全勝的結果,他卻出人意料地輸了。我剛想安慰他,他啪地扔出一句:你煩死人了!我不玩了!立即下線。
“瞧,你的小男孩對你也不過如此·······你為他做了那么多,他卻因為輸了游戲,和你發這么大脾氣……”衡在游戲外附和。
我要說服自己,除了要學會放棄之外,還得學會讀懂衡。
生活里任何瑣碎的沖突,都會被衡和臻聯系起來。哪怕我隨口說一句“你穿這條褲子不好看”,也會導致他一連串的激烈反應:你的小男孩穿什么都好看是吧?他甚至孜孜以求地挖掘我和臻在一起的每個細節,每個姿勢,即便到了歡樂的巔峰,也會丟出一句:你告訴我,那個小男生好在哪里?
最后一次,我在他面前淚流滿面:衡,請你不要再這樣對我。一切不是你想的那樣。如果他要騙我,為什么要在游戲里花一年的時間才說出我喜歡你?他更加憤怒:好啊,你們之間是相愛的,那你去找他啊!你怎么不去找他?你就是被一個小混混騙了玩過了又甩了,還安慰自己說這是愛情!
幾乎每個夜晚都有一場無休止的折磨,然后是他沒完沒了的道歉和懺悔。
終于,我堅決走出了那個寓所。
失戀并不是完全沒有好處,至少可以專心做事。一年多時間里,我潛心寫作,獲得了一個去北京工作的機會。
今年7月的一天,回老家度假,偶然上QQ。臻也在上面,一連幾天,都見他頭像亮著,便隨手丟過去一句:最近好么?
好。你呢。
剛從北京回來,累死了。
我剛到北京工作了。你在北京做什么。
貧困交加流離失所饑寒交迫無家可歸。
他呆了一會,說:喔……介意不介意來我這里過渡一段時間,雖然條件不太好,但是似乎還可以養活你。
我在屏幕這頭,笑得眼淚一點一點墜落下來。
一年半之后,認識三年之后,我再次看到了臻。他長大了。頭發剪短,肩膀變得寬闊結實,精神飽滿地站在我寓所樓下的暮色里。秋的清朗的木葉氣息,一下子吹到人的心里。
后記:我們還是會玩游戲,他坐在背后看我,下巴摩過我的肩膀,強壯的胳膊輕輕地擁抱著我,我右手拿著鼠標,他的左手,在鍵盤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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