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歷者說】滯留波斯灣的中國船員：“頭頂戰機盤旋，船上缺水斷菜”

來源：環球時報-環球網

【環球時報-環球網報道 記者陳子帥】夜幕下的豪爾費坎港錨地，燈火零散，海面上卻十分擁擠。數百艘商船靜靜停泊，像被按下暫停鍵。

當地時間4月3日上午8時左右，劉軼文拍攝的阿聯酋豪爾費坎港口的內錨地的畫面。當時，海上停著大量船只。

“目前幾乎沒有船只能通過霍爾木茲海峽進波斯灣了。”中國船員劉軼文告訴《環球時報》記者，他和同事們也正在豪爾費坎港拋錨待命。他所在的船只是一艘液化石油氣船，隸屬于某東南亞船東。原本的航程很明確：空船進入波斯灣裝載液化石油氣，然后運回亞洲。誰承想，2月中下旬他們剛到霍爾木茲海峽附近，一切都變了。

2月28日，伊朗海軍通過高頻廣播發布禁令，禁止所有船舶駛入波斯灣。從那天起，劉軼文和他所在的船只就被困在豪爾費坎港待命——這里本是霍爾木茲海峽的重要補給點，如今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滯留等待區”。

“船東就一句話——原地等候。”劉軼文說，“等局勢緩和再進去裝油。但究竟要等多久，他們也沒有答案，我們更不知道。”

據劉軼文觀察，豪爾費坎港附近的錨地已聚集大量船只，涵蓋各種類型，“油輪、貨船、集裝箱船，大家都在等”，但沒有人知道一個哪怕模糊的“時間表”。

在這名中國船員看來，戰火為他們帶來了三重考驗：航行受阻、安全威脅與生活困境。他對《環球時報》記者回憶道，2月28日，最開始出問題的是船上的GPS信號，“信號先是遭到嚴重干擾，隨后徹底失靈，定位混亂。”隨后，高頻無線電里接連不斷地傳來附近船只起火遇險的警報和求救信號。這讓劉軼文和同事們始終緊繃神經，生怕自己所在的商船也遇到危險。

現在他們所在的拋錨區也并不太平。劉軼文告訴記者，豪爾費坎港附近設有海軍基地，時常能看到導彈發射，直升機、戰斗機整日在頭頂盤旋，海軍艦艇不間斷巡邏。

距離豪爾費坎港不遠的富查伊拉港，情況則更加嚴峻。劉軼文看到，富查伊拉港頻繁遭襲，港口設施、油罐屢屢成為打擊目標，港外海域也有船只被炸。

除了隨時可能出現的襲擊，滯留海上的船員們還面臨另一個令他們頭疼的難題：補給。

“船上的食品消耗得差不多了，蔬菜、水果已經沒了。”劉軼文告訴記者，戰爭打響后，附近的物資價格飛漲近10倍。“一斤芒果要34美元，一箱純凈水從1美元多漲到了14美元，一公斤豬肉20美元……”他介紹說，這個價格讓人很難接受，所以大家都在“省吃儉用”。

困難之中也有人性的溫情。沖突剛開始時，不少船只通信被切斷，船員和家人徹底失聯。由于劉軼文所在的船只靠近岸邊，能相對穩定地接收網絡信號，于是，他主動在海上公共頻道用中文喊話，每天定時四次詢問，幫其他船員用微信向他們在國內的家人報平安。這一舉動緩解了許多船員和他們在岸上親人的焦慮。

“出門在外，大家都是中國人，感覺都特別親切，就像家人一樣，能幫就幫一下。”他這樣對記者形容道。

據劉軼文觀察，截至目前，局勢似乎并未出現緩和跡象：幾天前，一艘科威特油輪在迪拜錨地遇襲；4月1日，卡塔爾海域又有油輪被炸。

在這種局勢下，劉軼文和25名來自中國、印尼、巴基斯坦的同事，仍在豪爾費坎港拋錨地等待船東的下一步指令。大家釣魚、下棋、唱歌，苦中作樂，努力在緊張的局勢下緩解焦慮，維持情緒穩定。

劉軼文和同伴們的漫長等待，正像是這場動蕩中無數普通船員的縮影。據聯合國新聞報道，隨著中東戰爭持續，約有2萬名海員被困于滯留在霍爾木茲海峽的船只上，這是“二戰結束以來前所未有的局面”。這些海員分布在約2000艘船只上，包括油氣運輸船、散貨船、貨船以及6艘旅游郵輪。

另據位于倫敦的國際海事組織統計，自一個月前沖突爆發以來，海峽內已發生19起船只遇襲事件。國際海事組織已呼吁沖突各方緩和襲擊，以便海員能夠撤離至安全地帶。

“我現在只希望戰爭盡快結束，能早點回家。這是我此刻最大的心愿。”劉軼文這樣告訴《環球時報》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