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中的金色呼吸

初聞漢中油菜花海，便似觸動了心弦，期待之情油然而生。今春三月的一個宜人時日，我與文友相約踏上了這片憧憬已久的土地，開啟了一場與金色的浪漫邂逅。

陜西漢中，夾在秦嶺與巴山之間，被稱作“天然溫室”。這里，土壤富硒又微酸——正是這方水土，讓油菜花比江南開得早些、比川西更濃烈、比婺源更野性。在漢中，三月的風一吹，百萬畝油菜花就醒了——不是零星幾片，是整座秦嶺南麓鋪開的、流動的黃金海。

這天清早，天空中飄起濛濛細雨，我們一行依然興致不減的乘坐當地車輛前往漢中油菜花面積較大、看上去特別壯觀的黃花海洋，共赴一場浪漫的春日之約。

走進金色花海，微風掠過，成片的油菜花在細雨中顯得更加輕盈柔美，散發著一種嫵媚多姿的美麗，發出細碎的聲響，那是春天在低聲絮語。濃郁的花香順著呼吸鉆進鼻腔，甜津津、涼絲絲，連心情都被洗得透亮。

這金黃并非靜止，而是隨著細密的雨絲，在天地間微微蕩漾，仿佛大地在春日里一次深沉而溫柔的呼吸。

我與文友，作家、詩人樊誠君恰逢這雨霧氤氳的時辰，結伴暢游于此，不能不說是既難得、更是一種幸事。我們棄了傘，任由這江漢之畔、秦嶺之南獨有的綿雨，沾濕衣衫與發梢，走進了那片金黃。眼前的金黃浸在蒙蒙水汽中，遠處的田壟、山坡都隱在淡青色的霧靄里，仿佛一幅未干的水墨畫。花枝濕漉漉的，雨珠掛在花瓣上，晶瑩如碎鉆，風過處，整片花田便泛起一層粼粼的、帶著濕氣的光。這景象給熱烈艷麗的花景添了更多朦朧與靜謐。

春雨如絲，潤物無聲。我們漫游在翠綠的田埂間，微風輕拂、細雨霏霏，空氣中滿是油菜花的香馨，那濃郁芬芳，悠悠地鉆進鼻腔，讓人心曠神怡，心情格外的舒暢。文友輕聲說，這景致讓他想起古人寫三月的詩，那些關于柳絲、桃花、煙雨的詩句。確實，眼前的風情、雨意、意蘊，讓人不僅映在眼里，更釀在心底。此刻，我的身心已全然沉浸于這自然之美時，一種深沉的喜悅與感恩油然而生，它提醒我們，生活處處有美好，值得我們去發現，去珍惜，去熱烈地擁抱。

我們緩緩走著，腳下泥土松軟，夾雜著花粉的清芬與雨水的濕潤，直撲鼻翼。文友忽而說起童年。那時，我們也是在這樣的季節鉆進油菜花叢。花比人高，一進去便沒了蹤影，只聽見伙伴們 “呵呵呵” 的笑聲在田野上空回蕩，惹得長輩滿世界找尋。我們在花海里穿梭、追逐、嘻戲、玩耍，黃色的花瓣沾了滿身，仿佛自己也成了這金黃的一部分。有時，會央求大人們扎一只風箏，在無邊的馨香金黃里奔跑，看風箏掠過花浪，融入藍天。那些日子，油菜花不僅是風景，更是樂園，是“夢中的真，是真中的夢”，是回憶時含淚的微笑。

童年時的油菜花，是喧鬧的。那時不懂得欣賞它的美，更無法領略油菜花純真、質樸、無私的可貴品行和奉獻精神。它不像桃花那樣嬌俏，也不似櫻花那般艷麗，卻是鄉間最接地氣的春景。

如今再看這油菜，感悟便深了一層。它不再只是童年游戲的背景。這平凡的作物，其實蘊藏著一種沉默的堅韌。它歷經陰冷黯淡，卻讓力量積聚，讓希望沸騰，終在春日綻放出主宰田野的輝煌。這不正是生命本身的寫照嗎？我們走過童年，經歷成長中的種種 “雨雪”，而心底那片金黃 —— 對純真、對美好的眷戀與向往 —— 卻從未真正凋零。它只是在等待合適的時節，重新煥發光彩。

如今再站在這片花海里，心境已截然不同，才懂得這樸素里藏著的力量。油菜花沒有牡丹的華貴，沒有玫瑰的嬌艷，也從不為了取悅誰而開，它們而是扎根在最貧瘠的土地，吸收著最普通的陽光雨露，卻能攢出滿世界的金黃。每一朵花的綻放都悄無聲息，成千上萬朵湊在一起，便成了震撼人心的風景。就像我們身邊的許多人，平凡如塵埃，卻在各自的角落默默努力，把日子過成了耀眼的模樣。

我們繼續沿著田埂往前走。花田的邊緣，幾株蒲公英開得正好，白色的絨球在風中輕輕搖曳。不遠處的小河里，春水潺潺，幾只鴨子在水面上游弋，激起層層漣漪。河岸的柳樹抽出了新芽，嫩綠色的枝條在風中翩翩起舞。這春日的盛景，讓人心曠神怡，所有的煩惱與疲憊，都在這菜花香里煙消云散。

田埂的盡頭，有幾位老農在勞作。他們手里拿著鋤頭，正在給油菜地松土。一位老農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望著眼前的花海，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對豐收的期盼，有對土地的眷戀，也有對自然饋贈的感恩。在他們眼里，油菜花不是供人觀賞的風景，而是賴以生存的希望。每一朵花，都凝結著他們的汗水；每一片花海，都承載著他們的夢想。

雨漸漸停了，云隙里透出些許微光。我們站在田埂上，望向遠方。河岸邊的黃色浸染在郁郁蔥蔥的山林間，山坡上深黃、淡綠、濃綠依次漸進，像碩大的變換色彩的幕布。這景象連接著過去與現在，也指向未來。油菜花年復一年盛開，如同記憶里 “那些粉粉的嫩黃，卻永遠地開在內心深處”。它提醒我們，無論歲月如何更迭，生命中總有一些美好如這花海般綿延不絕。對未來的感悟，或許就藏在這份延續里：珍惜當下這片 “金色的沙灘泛著海水的光亮”，也相信經過風雨的積聚，每個人都能在屬于自己的季節，綻放出寧靜而蓬勃的生機。

我們離開時，鞋角和褲腿已沾了星星點點的泥與花粉。回首望去，那片金黃在雨后愈發清澈、明亮，靜靜地鋪展在漢中春日的田野上，仿佛一個溫柔的許諾。

2026年4月9日寫于古城開封

作者簡介： 張世群 曾供職于原開封市公路局（現開封市公路事業發展中心）。 河南省作家協會會員、書法家協會會員；開封市政協八、九、十屆委員，開封市戲劇家協會原副主席。長期致力于宣傳報道、文學藝術、書法創作和戲曲研究。其中，散文集《心語寫真》獲河南省第二屆" 五四“青年文學作品類銀獎；另有散文散見于《河南日報》《中華散文精粹》等報刊及微信公眾平臺。

編輯：何高峰

責編：劉迎恩

審核：王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