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與人情，AI學不會的“兩小時陪伴”｜評論

4月15日，一張特殊的“跑腿單”從佛山復星禪誠醫院腫瘤精準診療中心發出。24歲的抗癌女孩小黎寫下備注：“坐在病床旁陪我兩個小時?！苯舆B幾天，由騎手們自發接力的陪伴，演變成跨越職業、跨越地域的愛心接力。4月20日，小黎出院，訂單完成。

如今，算法精確到秒、AI日新月異，騎手常常被簡化為“送貨機器”，這位女孩卻用一次下單，測出了算法永遠算不出的東西。

在速度之外，有些東西，是機器配送不了的。

答案，藏在那間病房里。

算法之外的東西

過去幾年，外賣騎手被潛移默化地嵌入效率系統。導航規劃最優路線，系統動態分配訂單，配送時間被壓縮到極致……在公眾視野里，他們常常只是一個手機定位點、一個配送編號。隨著機器人、大數據的發展，很多人預測：機器人配送車、外賣無人機很快就能把百萬騎手全部替代。

這種觀點聚焦于效率、服務，卻忽略了一個根本問題：有些價值，效率無法衡量；有些行動，算法永遠無法觸發。

AI可以精準計算最短路徑，可以在30分鐘內把一碗熱湯送到門口，也可以模擬禮貌用語。但AI學不會在接到一條“病床兩小時陪伴”的備注訂單后，放棄剩下的由時間換算成的工資，學不會把訂單截圖轉到騎手群里將溫情繼續散播；AI學不會在看到群里這張“訂單”后擠出送完餐的時間，特意拐到便利店買一束花，再跑回醫院；AI學不會提前收工，從外地趕來只為多陪一個陌生女孩一會兒；AI學不會在做完醫療工作之余，繞路去病房給予小黎陪伴，又匆匆下班后消失在夜色里。

熱心人士委托外賣騎手送的花。

這些看似“低效率”的行為，是與AI算法相悖的，恰恰是人性最真實的流露。那位騎手說：“她身邊沒什么家人，我有點心疼，我很能共情，就想來看看她?！?/p>

這種“心疼”和“共情”，沒有任何代碼能夠模擬。它來自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本能關切，來自“我可能也窮、也苦，但可以力所能及給你一些你需要的陪伴”的樸素人性。

這就是AI永遠算不出的東西——寧可自己慢一點、少掙一點錢，也要停下來，坐一坐。

從個體善意到群體“鏈接”

小黎的故事不是孤例。在佛山，騎手們早已用自己的行動重新定義什么叫“鏈接”。

今年3月30日，佛山禪城萬科金融中心門口，沒有取餐碼，沒有外賣箱，一群身穿各色工裝的外賣騎手排起長隊，自發組織無償獻血。事發源于一個月前，騎手陳洋（化名）突發急性腎衰竭，醫院下達病危通知書。由于暫無免費用血權益，又面臨高額自費壓力，他命懸一線。后分隊長得知后立刻通報情況，隨后迅速協調約20名騎手緊急趕赴醫院。隨著一袋袋熱血輸入陳洋體內，他從死亡線上被拉了回來。平日里穿梭街巷的騎手們，用滾燙的血液挽救了同伴的生命。

因此，外賣騎手，不是冰冷的配送節點。是會為同伴挽起袖子的兄弟，是會為一個陌生女孩停下腳步的“路人”，是這座城市里流動的熱血和溫度。沒有任何KPI或系統指令催生，這群跑得最“快”的人，正在用最“慢”的方式——“坐下來、聽一聽、陪一陪”編織出一張看不見的城市網。

“陌生人”與城市溫度

我們常常覺得，“陌生人”是一個有點冰冷的詞。隔著手機屏幕，隔著外賣箱，隔著訂單號。但小黎與外賣小哥的故事，讓我們重新認識“佛山”，也重新認識“我們”。

在小黎的故事中，善意并沒有止步于騎手。刑警來了，60多歲的抗癌病友來了，身患漸凍癥的小甘從廣州輾轉趕來，只為送一束花、寫一張賀卡、豎一次大拇指。他們同樣是小黎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隨著技術的越發達，人往往覺得越孤獨。AI可以陪聊，可以寫詩，可以推薦我們最愛的口味，但它永遠無法替人類感到心疼，也無法在絕望的時候，默默推開門，坐在需要的人身邊。

而陌生人之間的善意，卻沒有驚天動地，只需要一次停下來的腳步、兩小時的陪伴、一束順手買下的花。

這些外賣騎手、陌生人送來的，從來不只是餐食、禮物，更是這個城市尚未失溫的證明。

騎手，是城市的“擺渡人”，不是機器；

陌生人，連接起來的是真情，不是禮物。

而這一點，AI永遠學不會。

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 王倩

圖片：南都N視頻記者 陳斌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