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線：從一顆新星，到一片星空

“如果目標是地平線，留給世界的便只有背影。”

4月22日，余凱站在臺上，用汪國真的一句詩道盡了地平線一路走來的堅守，臺下響起了掌聲。

我不知道那掌聲里有幾分是禮節性的，有幾分是真的聽懂了。但我知道，在中國所有汽車供應鏈的發布會上，這大概是最近幾年里，最接近某種“浪漫主義”的東西。

不是那種PPT上畫大餅的浪漫，也不是那種“重新定義”“顛覆創新”的空洞浪漫。而是那種在漫長的、極度乏味的硬仗之后，依然選擇抬頭看天、然后繼續低頭干活的浪漫。

這種浪漫，比任何宣言都要濃厚。

選擇少數人走的那條路

地平線的故事，如果用一句話概括，就是一個從小路走的人，最后被迫走到了大路上。

2019年，征程2發布。那時候沒人把地平線當回事。車規級芯片？L2 ADAS？低端市場？這不是“農村”是什么。地平線自己也清楚，余凱在多個場合說過，地平線的發展路徑就是一個“農村包圍城市”的故事。

這個“農村”，不是自嘲，是真實的戰略定位。前視一體機、標準L2市場，這是地平線早期的根據地。在這片土地上，地平線一仗一仗地打，征程3、征程5，出貨量一點一點地爬。到2024年，開始領跑中國ADAS市場。

領跑，往往意味著已經被頂到了天花板。真正的問題是，你在農村活得很好，可城市里的戰爭跟你沒關系。

2021年到2024年，高端城區NOA市場開始爆發。英偉達、高通，這些國際玩家在最高處的戰場廝殺，拿走了這個行業最豐厚的利潤和最響亮的話語權。地平線作為一個“農村選手”，長期缺乏大算力芯片、缺乏軟件生態。

余凱說，那時候團隊內部有過劇烈的爭論。一條路是基于全球巨頭的芯片做算法開發，這條路短期能走、風險低；另一條路是自研大算力芯片、構建自己的城區NOA算法生態，這條路更難、更慢、更孤獨。

最終，他選了那條少數人走的路。

“耐得寂寞，成就客戶。”這八個字，被刻在地平線的公司文化里。這不是一句漂亮話。在那個選擇的時刻，它是真實的代價——你要放棄眼前確定的東西，去押注一個不確定的未來，而且沒有人保證你一定能贏。

從“炫技”到“收斂”

2025年，地平線J6P量產，算力560TOPS。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地平線成為全球范圍內，能夠拿出車規級城區NOA大算力芯片的極少數玩家之一。征程6P對標的是英偉達Orin，是高通Snapdragon Ride，是那些過去中國企業只能仰望的東西。

同年，全場景輔助駕駛系統HSD推出，獲得奇瑞、長安深藍等車企量產定點。這是中國智駕從“兩段式”到“一段式”端到端的轉折點。地平線不只是在賣芯片，他們拿出了完整的解決方案，做出了一個“樣板間”，證明自己能夠交付一個真正跑起來的城區NOA。

但真正有意思的，是HSD的版本迭代路徑。

2025年11月28日，HSD1.0發布。這是中國首個量產的一段式端到端輔助駕駛系統，用余凱自己的話說：表現極其絲滑，媒體和科技博主體驗后評價極高，甚至有人說這是中國智駕的天花板。

但內部反思隨之而來。“這種炫技式的表現，真的符合普通用戶的日常需求嗎？”這是余凱在臺上說的原話。他用“炫技”這個詞來形容HSD 1.0年少輕狂、意氣風發，但未必懂得收斂。

于是，HSD1.5來了。春節前，地平線選擇了保守路線。他們給HSD加了一套“緊箍咒”，讓它變得更安全、更保守、更……無聊。結果你們也猜到了，博主們失望了，說HSD變慫了，失去了1.0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感覺。

余凱在臺上說：“春節后，我們聽了這些聲音。”這才是地平線最打動人的地方。他們沒有把“用戶反饋”當成公關詞匯，而是真的在版本迭代里回應了它。

2026年4月，HSD1.6發布。余凱的定性是：在炫技、從容和安全之間，找到了最佳平衡點。這是一個安心優雅的版本。他說，用戶反饋“這是自動駕駛回歸應有的樣子”。

從1.0的“青春炫技”，到1.5的“保守安全”，再到1.6的“回歸安心”——這不是一條技術迭代的平滑曲線，這是一個年輕人在經歷世事之后，學會收斂的過程。

你甚至可以把它讀成余凱自己的某種人生隱喻。

星空芯片：艙駕融合的必然之路

HSD是發布會的前菜，地平線星空（Horizon Starry）艙駕融合整車智能體芯片才是真正的重頭戲。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星空Starry 6P，5納米車規級制程，臺積電代工，集成20核CPU（500KDMIPS）、650TOPS BPU算力，通過物理隔離架構與自適應計算引擎實現智駕和座艙物理隔離、獨立運行。

這不是一顆普通的智駕芯片，這是一顆艙駕一體芯片——它同時承擔智能駕駛和智能座艙的計算任務，用一顆芯片取代傳統兩套系統。

余凱表示：“我們以入門級域控制器的成本，實現了旗艦級的性能和用戶體驗。”單車綜合成本可降低1500-4000元，研發交付周期從18個月縮短至8個月，在當下的整車廠白熱化的競爭背景下，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但星空芯片的戰略意義遠不止于降本。余凱用了一個框架來解釋這個產品的底層邏輯：計算系統的歷史，就是一部集成史。

在PC領域，芯片經歷了浮點計算、存儲管理、視覺處理到AI計算的融合；在手機芯片領域，通信模塊、影像處理到NPU也在進行著不斷融合的迭代，每一次融合都催生了一個時代。現在，汽車正在走同樣的路。分布式計算正在走向中央計算，艙駕融合是必然趨勢，最終將成就整車智能體。

KaKaClaw咖咖蝦：會記憶的系統

如果HSD是地平線的現在，星空芯片是近中期的產品，那么KaKaClaw咖咖蝦，就是一張更遠的圖景。中國首個整車智能體操作系統，余凱給它起了一個有點可愛又有記憶點的名字：咖咖蝦。

功能描述是這樣的：

會的多：打通智駕與智艙，支持自然語言跨域調度、AI生成SR皮膚、無邊界跨屏體驗，用戶可共創技能。

記性好：長時序記憶用戶駕車習慣、路線、品位與偏好，智駕智艙共享記憶，越用越懂你。

有性格：支持“實干派”“知心友人”“全能派”等人設切換，適配方言與語氣偏好，有溫度交互。

它具備情感記憶與偏好學習能力。如果用戶對它的某個回答不滿意，它會記住這個偏好，下次調整。某種意義上，這是一個有情感記憶的系統。

在發布會現場，有人開玩笑說，這可能是中國第一個“會生氣”的汽車操作系統。這當然是玩笑話。但背后折射出的，是地平線對智能汽車這個物種的重新定義。

車不只是從A到B的工具，它應該是一個有溫度的私人空間。這個判斷本身并不新鮮，但從一家芯片公司嘴里說出來，意味著地平線的邊界正在向外延伸——他們不只賣算力，他們要定義整車的智能體驗。

走向物理世界的真相

發布會最后，余凱表示：“車是地平線的第一步，終極目標是走向通用物理AI，將物理AI與數字AI融合，逼近世界真相。”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大。但如果你認真聽了整場發布會，你會發現它不是空話。地平線的四樣東西——征程芯片、HSD、星空芯片、KaKaClaw咖咖蝦——其實是同一個戰略的不同拼圖。

HSD解決的是“車怎么看世界”的問題，KaKaClaw咖咖蝦解決的是“車怎么理解你”的問題，而“征程”和“星空”解決的是底層的算力支撐。

三者合一，就是一臺真正的智能車——不是功能疊加，而是從底層重新定義的智能終端。

而余凱的野心不止于車。駕駛世界只是他切入物理世界的第一步。“從駕駛世界切入物理世界，逼近世界真相。”這不僅是一個芯片公司的愿景，這是一個AI科學家的愿景。

整場發布會，印象最深的，是開場那張老照片。

2020年，地平線工程師沒有正規標定車間，在路邊擺地攤作業，用礦泉水瓶標定傳感器。

當年，他們只是一顆埋頭造芯的微弱新星。如今，芯片、智駕系統、整車智能體OS、開放生態，技術與產品繁星滿天，從一顆新星，成長為一片星空。路還在向前，地平線也還在低頭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