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初夏,山海關的旌旗在風里獵獵作響,吳三桂尚未得到“平西王”那塊金印,他對手下說:“若得封王,方可安邊。”關外關內,都在議論這個封號值不值。當目光順著渤海灣向南,再遠一點便是三百年前的應天府。洪武十八年,徐達靈柩入京后,被朱元璋追贈“中山王”。同樣是異姓加王,兩者份量并不一樣,弄清差別得先從明代爵制說起。
開國之初,朱元璋沿用元制又做刪減,洪武三年正式頒五等勛爵:公、侯、伯、子、男。生前最高只能到國公,王爵被單獨懸置為榮耀符號,只能死后追封。子、男更是留給追謚之用,活著的人無緣碰。這樣一來,明代活躍的外姓武臣,徐達、常遇春、湯和、鄧愈……統統只能先戴國公頂子,等百年之后再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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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達生前是魏國公,正一品,俸祿、儀仗、服色盡按《洪武定制》。洪武十八年正月,徐達卒,朱元璋賜謚“武寧”,追封“中山王”。子孫照舊承襲魏國公,俸祿不增,兵權不添。換句話說,“王”是榮譽,非權力,也非世襲,這就是“假王”。
常遇春更早一步,洪武二年病逝柳河川。次年,朱元璋下詔:開平王,謚忠武。侍衛捧詔時,棺槨已入土,榮光只留于石碑。后世有人驚嘆其少年英武,卻很少注意到:開平王也好,中山王也罷,實際待遇與生前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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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清初。清太宗崇德元年,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隨海路入遼,旋即受封“靖海”“定海”“平南”三順王,配以固山、綠旗,領兵、理財、征賦,軍政合一。順治元年入關后,又加吳三桂“平西王”,孫可望“義王”。這幾位是“真王”:封號在手,俸祿袍服按親王,另有地盤軍隊,甚至自行征糧練兵。僅此一點,便把明朝那些“追王”遠遠甩開。
需要提醒的是,清廷對異姓王從不承認永世長存。康熙十三年三藩平定,尚可喜降為爵,耿氏削籍,吳氏更被定反。孫可望死后僅隔六年,康熙把“義王”降為“慕義公”,再過九年連公爵也撤銷,子孫僅得世職。實權一走,封號跟著縮水,這與明朝“追王不襲”邏輯暗合。
清代也出現了“假王”。天聰八年揚古利因戰功超等公,崇德二年戰死朝鮮,追封“武勛王”,其子塔瞻依舊是公。一紙詔書,榮譽到此為止。康熙二十六年黃芳度因平準噶爾被追封郡王,乾隆四十年傅恒因廓爾喀之役亦獲郡王,規格與揚古利一致,都是死后高抬,生前并未嘗到王爵的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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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的情況特殊。乾隆五十七年征川藏未歸病終軍中,乾隆帝痛悼弟子,追封“嘉勇郡王”,并破例允其子孫照宗室襲降。貝子起步,四世后降為不入八分鎮國公,再世襲罔替。換言之,福康安拿到的是半塊宗室金印,規格遠超前述幾位清代“假王”,更與明代“追王”不在同一量級。
若把徐達、常遇春那兩方封誥搬到清朝,檔次大致等于揚古利、黃芳度、傅恒。都是追王,都不掌軍政,也都不許世襲。與吳三桂、尚可喜這類手握重兵、坐鎮一省的藩王相差一層天,與享受宗室襲降特權的福康安更隔著兩重山。
有意思的是,明清兩朝皇帝對于外姓功臣的警惕高度一致:生前最多國公,身后再贈王,以示“不忘開國”。若要封“真王”,非臨時政治需要不可,否則朝局失衡。朱元璋確立制度之初便劃定赤線,清廷則在三藩之亂后再次加鎖。看似不同,實則同源——穩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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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想一下,若洪武二十三年徐達仍在世,朱元璋會否如順治對吳三桂那般授其實王?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徐達早年已被軟化,失兵權、守京城;吳三桂入湘黔之前還握有十數萬悍卒。決定封號性質的,從來不是功勞簿,更不是謚號,而是手里那支軍隊。
因此,中山王與開平王,是封賞,也是閘門。后人評功臣,切勿只盯繡著金線的王字,還需看看誥命里寫沒寫“世襲罔替”,再瞪大眼瞧瞧,他活著時到底能否調兵買馬。明白了這一點,異姓王的份量高低,自然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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