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恩如山——紀念父親誕辰110周年暨逝世四十四周年 | 夏繼明

斗轉星移，歲月滄桑，當時間的指針劃過2026年，我們迎來了父親誕辰110周年，亦是父親離開我們第44周年。百年歲月沉淀思念，四十四載深情未曾消減；百年跨越世紀的生命印記，四十四年刻入骨髓的離別思念；萬千思緒都化作對父親的緬懷！父親雖已遠去，可他的身影從未被時光磨滅，始終縈繞在我們心間，成為一生的牽掛與力量。

父親生于上世紀初，那是風雨飄搖的年代，世道動蕩，家道中落，僅有的祖宅房產還被當地的強權給霸占了！大伯父悲憤郁結，含恨早逝！那時，一家人遮身 無瓦，立足無地，投親奔友、打工、乞討，顛沛流離，苦不堪言。父親他七歲便跟大姑姑外岀討飯，小小年紀嘗盡世間寒涼。后來，他獨自到了南京，在城里撿煤碴度日；十二歲開始，奔波街巷，拉黃邦車，憑苦力謀生。日寇入侵，亂世流離，他輾轉到上海，依托族爺夏慕堯周旋，往返于上海和家鄉，在日本人的封鎖線上，一面做生意，一面為夏慕堯從事抗日活動傳遞信息和幫助操理家事。四十年代初，他用多年的積蓄回家置地，蓋了兩間草房，成了家，開始農耕生活。解放后，他在互助組、合作社任職，并一直是集體生產的領頭人（生產隊長）。六十年代，因為我們姊妹都讀書，家中無勞力，他便辭職一直務農。1979年，母親突然病逝，1982年，他也因積勞成疾離開了我們。

父親一生，沒有轟轟烈烈的事跡，但他堂堂正正，從不畏懼生活的苦難，始終挺直脊梁，在平凡的歲月里，用一生的辛勞與擔當，撐起了一個家。四十年代，他好不容易從乞討流浪到有了自已的家，本該過他以前期盼的小農經濟的日子。可是，由于二伯父從事革命活動（地下黨員，支部書記），在1946年國民黨進攻我軍時被捕！為了營救伯父，他到處尋求幫助，不僅遭受政治迫害，經濟更是不堪負重，雖然做了很多努力，最后還是未能如愿，伯父一直堅貞不屈被敵殺害！伯父犧牲后，他想辦法將尸體收回，并購棺木為其安葬。在白色恐怖中，他用最堅韌的姿態，為家人遮風擋雨，攜老帶幼，苦苦掙扎！他性情耿直。淮海戰役結束后，政府追認二伯父為革命烈士，并發放撫恤糧，可他要報仇，而未能去領取，致使民政部門沒有二伯父的烈士檔案，因而，我們家沒有得到過烈屬的優待，也使伯父犧牲后蒙受了幾十年的不白之冤（在非常時期，曾有人質疑他在獄中的表現，1981年，因為我們向有關部門申訴，邳革發（1981）1號件，才又恢復了二伯父的烈士名譽）。困難時期，在鄰村當生產隊長，從不比別人特殊。有一次，春節殺豬分肉給社員，有人想多給他一份，他得知情況后，隨即將肉扔了過去，并對此行為嚴厲喝斥批評！為了集體利益，有時不講私人情面而得罪人。他嚴苛卻又善良，深入在心里的是家國情懷。我叔叔在抗戰爆發后（才16歲）就離家參加八路軍打鬼子，解放戰爭時期隨軍南下，江南解放了，又參加剿匪，后來轉業，六十年代初，調來家鄉在水利部門工作（正置困難時期），全家七口人是城市定量戶口，但僅他一人工作，生活負擔沉重；且多年戎馬，滿身傷痕，身患殘疾，長年病痛纏身，痛苦不堪。這時的農村日子，也是溫飽很難。父親，他和母親因饑餓身上已經浮腫！但是，他擔憂叔叔的困頓，手足情深，毅然決擇，接納了叔叔一家人來農村和我們家同鍋抹勺，共同生活，共度難關！當時我們野菜充饑，有微薄吃食要留給叔叔家人；養兩只雞產蛋，也要留給叔叔補養身體。因為人口增加，生活已難，父母忍痛割舍，曾把幼小的妹妹，送給了別人撫養！為了叔叔一家人，我們家本來就很拮據的生活，又雪上加霜。對此，我們姊妹很不理解，心里有怨氣，有時候相互斗歐發泄！

父親也是農業行家理手，耕田犁地，收種飼養等等，他都樣樣精通。經他耕作或挖過的地，沒有垡頭；經他犁耙過的土壤，平整如鏡；他喂養牲口（耕牛等），如果發現不倒沫了，就知道是生病了，按他配制的土藥方調理，病情就會很快好轉。農忙時，聽到他喝的號子聲，就象唱歌一樣，此時的勞累，對他全無。在我十歲時，他就教我扶犁牽牛耕地、耙地，他說：＂七十二行，種地是第一行，行行出狀元。＂在天氣干旱時，帶我們下田鋤地，說什么＂鋤頭有水。＂他起早貪黑，不辭辛勞，也從不溺愛我們。 夏天，太陽象火球一樣，他帶我們在地里翻土；冬天，冰霜鋪地，晨霧彌漫，要我們背著糞箕子串溜，走遍村莊和湖野，到處拾糞。勤儉持家。每年署假，都要我們天天早出晚歸，到處薅青草來家曬，等到冬天賣干草。六十年代，我們家八口人還居住在原來的兩間草房里，困難問題很多，他只好帶著我和兩個弟弟，每天晚上去生產隊的牛屋里住。因而，不得不想辦法蓋房子。可是，在困難條件下，蓋房談何容易，于是，他當起了老愚公，帶著我和兩個姐姐，在白天不影響出工參加集體勞動掙工分的情況下，晚上，不顧疲勞，忍著饑餓，不分晝夜的肩挑臂抬，日復一日，憑堅韌與勤勉，拉土墊宅基；并利用自家樹木和叔叔幫助，買了些舊房料，就這樣，靠勤奮和節儉，建起了三間土墻瓦房，讓人驚嘆！

父親和母親的一生，平凡而偉大，平時話不多，卻用行動教會我們做人的道理。父親在我們面前常說的一句話是＂人心要實，火心應虛＂，待人要真誠，做事要踏實。他（她）們未曾留下豐厚的物質財富，卻留下一生受用不盡的精神饋贈：堅韌不拔的意志、善良寬厚的品行、對家庭的責任擔當、對生活的熱愛堅守。這份精神，早已融入我的血脈，成為生活的底氣，無論身處何種境地，都能堅守初心，向陽而生。四十四年前，他（她）們先后離去的時刻，成為我心中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那時的我還未能好好盡孝，未能陪他們安度晚年，未能讓他們親眼看看后輩們的成長，他們便帶著對家人的牽掛，永遠離開了我們。幾十載春秋更替，我們從懵懂少年步入暮年，身邊的世界日新月異，生活早已越過越好，每當夜深人靜，或是闔家團圓之時，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她）們，潸然淚下，心中滿是思念與不舍。今日清明，青煙寄思，紙錢化灰，釋懷虧欠！所欠當還，愿有來生！愿天堂里的父母，沒有病疼，沒有辛勞，安然喜樂，永世安寧；佑子孫平安順遂，家宅和睦，歲歲安康，萬事（世）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