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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買,明天漲價。
文 | 華商韜略 大南
2024年,全球缺芯片;2025年,全球缺變壓器;2026年,光纖成了新的緊缺品。
今年以來,光纖幾乎一天一個價。
美國G.657.A1裸光纖自1月以來價格上漲69%;歐洲同款光纖在兩個月內飛漲130%;而國產G.657.A2光纖,去年還是每芯公里32元,如今飆升至240元,翻了近8倍。
科技巨頭們早就嗅到風向,微軟此前宣布要在兩年內部署1.5萬公里空芯光纖,Meta更是豪擲60億美元,只為先人一步搶購到足夠的供貨。
這還只是開始,據CRU預測,2027年全球光纖需求量仍將大幅增長,達8.8億芯公里,較2025年增長35.4%。供不應求的局面,短期內看不到緩解的跡象。
而中國廠商,作為全球光纖產能的絕對主力軍,手握60%以上份額,正開足馬力迎接這場量價齊升的盛宴。
【01 大爆單】
“每天生產的光纖可以繞地球4圈。”
這是蘇州亨通光電旗下“燈塔工廠”的日常產能,該廠是全球最大的單體光纖生產基地。但即便如此龐大的產量,面對全球需求激增的局面,也只是杯水車薪。
據公司負責人透露,目前其在手訂單已經排到2027年一季度,海外市場銷量增速更是超過55%。
七百公里外的武漢,烽火通信同樣爆單。公司去年底剛中標寧夏空芯光纜集采項目,最近又拿下了中移動5億人民幣的智算大單。
全廠生產線24小時滿負荷運轉,訂單排產還是推遲到了三個月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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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業的一貫規則,甚至也因此改寫。
有廠商表示:“以前是我們先發貨,客戶后付款。現在為了確保能拿到貨,客戶愿意先付款再等發貨,不愁賣!”
最夸張時,報價僅在當天有效,因為第二天又漲了。
市場對光纖的需求就像一個無底洞,產品還沒生產出來,產能就被提前鎖定。從出口數據看:僅今年2月這一個月,中國光纖出口額就達7.9億元,相比去年同期大幅增長了126.8%。
另一項數據也耐人尋味,據企查查顯示,從今年開年至4月20日,全國新注冊光纖相關企業就多達7607家。
老牌廠商加速擴產,新入局者爭相投入。顯然,中國企業正鉚足勁抓住這次機遇,擴大光纖產能正成為行業的首要課題。
為什么光纖突然變得如此搶手?
主要原因在于全球AI算力中心建設進入高峰期。這些為人工智能服務的超級大腦,運轉時需要瞬間處理海量數據,對傳輸速度和效率要求極高,毫秒必爭。
這時,光通信技術的優勢就凸顯出來了:傳輸快、功耗低、適合遠距離傳輸。于是近年來,光芯片、光模塊、CPO等光通信的關鍵部件和技術,都相繼成了科技巨頭們爭相布局的香餑餑。
而光纖,作為連接所有算力節點的“血管”,極為關鍵。它的需求量也很大,一個配備上萬張高性能計算卡的AI數據中心,需要鋪設的光纖量是傳統數據中心的5到10倍之多,總量高達數萬芯公里。
因此,光纖愈發供不應求。2025年,全球數據中心對光纖光纜需求量同比大增75.9%,用量達6960萬芯公里,到了今年,這個數字有望突破1億芯公里,增長勢頭依然強勁。
除了AI需求外,全球5G網絡建設也添了把火,5G需要大量光纖來保證高速傳輸。同時,軍用無人機對光纖的需求也在增長。多重因素的疊加,共同推動全球光纖需求進入爆發期。
需求激增的同時,產能擴張卻跟不上節奏。
光纖的核心原料是光纖預制棒,光纖是由光棒拉絲制成。然而,光棒的擴產周期通常長達18-24個月,對于眼下火爆的市場來說,這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一邊需求暴漲,一邊供給遲緩,全球瘋搶的局面就成了必然的結果。
而在此種局面下,全球采購商的目光都出奇一致地投向了同一個地方——掌握了全球光纖60%產能的“中國天團”。
【02 中國天團】
全球十大光纖企業中,中國占了四席:長飛光纖、亨通光電、中天科技和烽火通信。它們常被業界稱為“光纖四杰”。
這當中,體量最大、資歷最老的是長飛光纖。
它是全球唯一一家同時掌握PCVD、VAD、OVD三種主流預制棒制備技術并實現產業化的企業。
據CRU數據顯示,自2016年起,長飛光纖在預制棒、光纖、光纜的市場份額,已連續九年排名世界第一。
長飛光纖創立于1988年,由原郵電部、武漢市政府與荷蘭飛利浦合資組建,是中國最早的光纖光纜生產商之一。
取名“長飛”,是希望成為長江之畔的飛利浦,初衷是“市場換技術”。
1992年,長飛成功制成中國第一根商用光纖,但背后離不開飛利浦的技術支持。當年,外方對核心技術控制嚴格,連螺絲釘都要進口。
卡脖子的滋味不好受,長飛決定走自主研發之路。1997年,長飛在國內攻克G.655單模光纖技術,成為繼美國康寧、朗訊之后全球第三家掌握該技術的公司。這項技術,就連當時的飛利浦都尚未攻克。
曾有國際巨頭提出合作,代價是長飛要停止單模光纖的研發。但時任董事長周長鏞拒絕了這項合作,反而帶領團隊在8個月內攻克了技術難關。
這種極限突破的經歷讓長飛意識到市場換不來技術。2000年,公司成立研發部,此后每年長飛都雷打不動地將5%以上的營收投入研發,且不設上限。
持續投入的結果也體現在了經營業績上。自1992年投產以來,長飛已經連續33年實現盈利。即便在2019上半年的行業寒冬期,光纜均價同比下跌約40%,同行紛紛虧損,長飛依然守住了4.37億元的凈利潤。
據財報顯示,長飛2025全年實現營業收入142.52億元,同比增長16.85%,凈利潤8.14億元,同比增長20.4%。
2026年4月2日,長飛股價大漲,成為湖北首家2000億市值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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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飛光纖產業大樓,圖源: 匯聚長三角
同樣表現突出的還有亨通光電。
作為一家民營企業,亨通光電不僅是全球光纖通信前三強,還是全球高壓海纜前三強。
但1991年,亨通還只是一家負債120萬、瀕臨倒閉的農機廠。退伍軍人崔根良接手這家企業后,決定轉型通信業。
1992年,崔根良與武漢郵電科學院合資辦公司,拉出了華東地區第一根合格光纜。
在光纜業務順風順水的2006年,崔根良決定投入6億自主研發光纖預制棒。6億在當年是當期利潤的10倍,但崔根良堅信光纖的未來,因而堅定投入。他一貫的理念就是:
“今天不創新,明天就落后,后天就淘汰。”
2010年,亨通光電自主研發出第一根國產光棒,擺脫了對進口的依賴。
2019年后,亨通光電先后收購了華為海洋51%股權、德國j-fiber,并控股印尼Voksel,打通了海洋通信全產業鏈,加強了全球布局。
截至2025年10月28日,亨通光電已握有超200億元的海纜、陸纜等能源互聯大單,還拿下了價值70億元的海洋通信訂單。
就在亨通光電造出華東第一根光纜的同一年,崔根良的江蘇老鄉薛濟萍,正帶領如東河口鎮磚瓦廠艱難轉型,他同樣選擇了進入光纜行業,這家磚瓦廠就是中天科技的前身。
發展初期,中天科技一度以特種光纜打響招牌,一句“特種光纜找中天”的口號在業內頗具影響力。
當同行紛紛扎堆特種光纜時,中天科技卻又進軍海纜市場,其深海ROV(無人遙控潛水器)鎧裝纜技術更是填補了國內空白。而當同行又扎堆海纜業務時,中天科技又選擇開辟新能源賽道,進軍光伏、風電、儲能等領域。
這家公司尤其擅長開拓第二曲線、第三曲線。因此相比于其他三杰,中天科技的業務結構更加多元化。
截至2025年10月24日,中天科技能源互聯領域在手訂單約318億元,其中海洋系列約131億元,電網建設約162億元,新能源約25億元。公司市值也在2026年4月突破1100億元,達到有史以來最高水平。
“光纖四杰”中,成立于1999年的烽火通信雖是最“年輕”的企業,但作為央企中國信科旗下上市公司,它是背景最雄厚的“國家隊”成員。
不同于其他三家公司,烽火通信不僅能夠生產光纖、光棒、光纜,它還掌握了光通信系統的全鏈條技術,是全球唯一集“光通信系統、光纖光纜、光電子器件”三大戰略技術于一體的企業。
這種“從沙子到系統”的垂直整合能力,在四巨頭中獨一無二。這意味著烽火通信不僅能造光纖,更能構建完整的通信網絡解決方案。
此外,“國家隊”身份帶來的使命與資源,讓烽火通信在“東數西算”“西電東送”等命脈工程中,能直接承擔重大科研專項,并成為特高壓輸電通信、國防通信等關乎國家戰略安全領域的指定供應商。
在“光纖四杰”的帶動下,全國共有光纖相關企業超過20萬家,共同貢獻了全球超過六成的產能。
今天,在武漢光谷走一走、在蘇州工業園區逛一逛,你會看到大批的光通信企業扎堆形成規模龐大的產業集群,組成了實力雄厚的“中國光通信天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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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光谷未來科技城
【03 最后一座山】
中國企業在光纖產能上雖然登頂了,但眼下還有一座山要翻越,那就是高端市場。
這座山巔之上,盤踞著許多來自美國、日本、歐洲的百年企業。
美國康寧,早在1851年就已成立,至今持續經營了175年。這家企業生產了著名的大猩猩玻璃,被喬布斯確定為iPhone的首選玻璃面板。
同時,康寧也是全球光纖產業的領軍企業之一。
56年前,在全球尚不知光纖為何物時,康寧的三位科學家就研制出第一根符合實用技術要求的低損耗光纖,拉開了光纖通信時代的序幕。
此后,康寧堅持每年將銷售額的6-7%投入研發。
這種對原創技術的長期投入,讓其在高端光纖市場建立了強大的技術優勢,由此成為微軟、英偉達、谷歌等科技巨頭的首選光纖合作商。2026年初,Meta總值60億美元的光纖大單,正是投向了康寧。
憑借主攻高端市場,康寧收獲了更為出色的利潤率。
2025年,康寧光通信業務總營收62.74億美元,凈利潤10.48億美元,凈利率達16.7%。這一數值大大高于中國光纖龍頭企業的水平。
在全球光纖荒之下,康寧的市值在2026年4月一躍超過1400億美金,位居光纖企業全球第一。《財富》雜志更是稱贊其為“美國國寶級科技研發巨擘”。
除了美國康寧,日本企業在光纖產業上也實力雄厚。曾經,我國光纖企業約有60%的光纖預制棒依賴進口,而其中80%正是來自日本。
1897年成立的住友電工、1884年成立的古河電工、1885年成立的藤倉,在光纖高端工藝與核心技術上,都具備獨特優勢。
此外,1872年成立的意大利Prysmian,在海底電纜領域實力強勁,其主導的2150米深海電纜安裝工程,創下全行業紀錄。
這些美日歐企業,幾乎都是百年企業,經過漫長的行業周期變遷,每一家都沉淀了大量技術專利。僅美國康寧一家,就持有約11400項有效專利。
這些先來者通過工藝、專利、標準等要素,構建了一張無形的壁壘。
作為后來者的中國企業,要想沖破這層壁壘,要么支付天價的許可費,要么就耗時自研替代技術,每步突破都要付出巨大代價。
不過面對眼前這座高山,中國企業已經開始向頂峰發起沖擊。
2026年,在世界移動通信大會上,長飛光纖發布了全球最低衰減0.04dB/km空芯光纖,較傳統光纖時延降低31%,傳輸速度提升47%,達到全球最佳水平。
這種空芯光纖的預制棒需要包含微米級的空氣通道,制造工藝極為復雜。而對全球科技巨頭來說,空芯光纖擁有極快的傳輸速度和極低的損耗率,是建造AI數據中心的不二之選。
這一全新賽道,中國企業無疑走到了最前沿。
此外,在G.654.E、多芯光纖以及高品質多模光纖等領域,中國企業也正在不斷取得新進展。
某種程度上,中國企業對手只有一個,那就是時間。
如果時間倒回到50多年前,中國光纖產業還在艱難起步階段。
當年,中國每一根光纖都依賴海外技術,這根細細的“頭發絲”,硬是卡住了中國的脖子。
1973年,時任郵電部528廠工程師的趙梓森率先提出中國應該發展光纖通信項目,從郵電部到武漢院的多數專家都覺得這是天方夜譚,因為用玻璃絲傳遞信號,完全是技術空白,風險大到沒有人敢承擔。
但趙梓森得知美國已經啟動光纖通信研究后,他預判這將會是一場革命,中國絕對不能錯過這場技術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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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光纖之父”趙梓森院士,圖源:武漢發布
沒有專業的實驗室,趙梓森團隊就在單位廁所旁的清洗間,用自制設備提純石英玻璃。
遇到高風險操作時,他每次都站在最前面,把年輕同事擋住。一次四氯化硅意外泄漏,趙梓森當場昏迷,眼睛腫成了一條縫。由于對化學品不了解,醫生也束手無策,醒來的他卻鎮定且熟練地指導醫生如何救治自己。
僅僅休息兩小時后,他不顧別人勸阻,再次沖進了實驗室埋頭搞研究。
就在這樣無數次的堅持下,1976年3月,我國第一根實用型石英光纖終于誕生了。
從這里為起點,一點點起步、一步步替代,中國光纖通信技術逐步從實驗走向工程應用,再到今天出口到全球各國。
50年過去了,產品在變、技術在變、企業的規模在變。唯一不變的,是一代代中國光纖人爬坡越坎的精神,爬完這座山,再爬下一座。
終有一天,中國人會登上全球光纖產業的頂峰,從產能王者,到全球標桿。
【參考資料】
[1]《穩坐光纖產業全球第一長飛“光聯萬物”再戰5G》上海證券報
[2]《光纖之外,弦音之上|趙梓森》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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