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上落疤，心里有戲！王陽拍戰爭劇受傷感染，只為體會軍人不易？

王陽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感冒了。

前段時間，他的通告密集——在劇組拍完夜戲，趕回北京錄制劇宣物料，隨后飛巴黎轉日內瓦，連軸轉的時候，飯也來不及吃。

最近幾年，他的確肉眼可見地忙了起來。2019年，40歲的他出演電視劇《慶余年》里的滕梓荊，戲份不多但讓很多人記住。兩年后，《叛逆者》里陰鷙多疑、不擇手段的陳默群讓他徹底出圈。

之后，劇本紛至沓來，《人世間》《顯微鏡下的大明之絲絹案》《一路朝陽》《無所畏懼》……無論配角還是主角，王陽闖出了屬于自己的賽道。最近，全景式百姓抗戰劇《八千里路云和月》播出，熱度不斷攀升，他主演的軍人張云魁也被觀眾反復提及。

夜已深，但他的思維仍然活躍，克制的表達中不乏坦誠。聊得久了，就會發現這位在哈爾濱長大、少時打了9年乒乓球的人，慣于掌握分寸。克制的分寸感，是王陽在塑造角色時用心琢磨的地方，也是他一直以來的表演法則，參演《八千里路云和月》也是如此。

1937年的上海，淞滬會戰前夕。山東廚子孟萬福新婚在即，卻被國民黨軍隊抓了壯丁，強行帶入軍營。他能把豆腐做出牛肉味兒，但扛起槍上陣殺敵，萬難勝任。他一心只想逃。

孟萬福所在的八十七旅，旅長叫張云魁，是個儒將，不失血性，誓言救民于水火。梅雨連綿之際，日軍突襲，部隊開拔，電視劇《八千里路云和月》的故事開始了。

“看了劇本，和張永新導演深聊了一次后，就接了這部戲。沒什么猶豫和糾結，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王陽說。回顧這次拍攝，他覺得是一次不同于以往的經歷，用他自己的話說——王陽和張云魁都經歷了各自的“八千里路云和月”。

劇中，張云魁從死守孤城到被救起，從戰士到“逃兵”，從國民黨到共產黨——肉體與靈魂歷盡戰火洗禮，不斷打碎又重建。“這是人物的成長線，埋伏在這條線下面的，是張云魁身上的克制和隱忍。”王陽說。

怎么表現這份隱忍？王陽調動起肢體和微表情。開拔前，父親張汝賢告誡兒子：“一枝一葉總關情。”說的是雖然官職卑微，但不忘情系百姓的鄭板橋。王陽把張云魁對父親的承諾、軍人的使命融進臨行前的跪拜里，沉默而鄭重。妻子丁玉嬌有孕在身，追著上了馬的張云魁，把特意包好的蠶豆交給他。看見妻子，張云魁說不出話，扯出一個笑——無奈、酸澀，又充滿幸福。

“張云魁是一個儒將，無論是家庭環境的影響，還是作為一名軍人的身份要求，在那個特定的年代背景下，他被賦予了太多責任和擔當，這也注定了他是一個隱忍、內斂的人。所以，在表演過程中，這種克制的分寸感需要用心琢磨。”王陽說。

還有身體上的磨礪。《八千里路云和月》有大量戰爭戲的部分，拍攝地選在浙江橫店，從7月底拍到9月底，酷暑難當。拍白家宅一役時，正逢“秋老虎”，實景挖掘的戰壕內灌進泥水，現場泥濘濕熱。王陽在拍攝騎馬戲時腳踝意外受傷，傷口有銅錢大小，他咬著牙完成拍攝。“反復感染，反復化膿，沒有辦法。你演一個軍人，經受一些磨難，反而更深切地體會到作為軍人的不易。”他說。戲拍完，他的腳上落了疤。

殺青那天，在片場收工后，王陽拿著花束，有點恍惚：“我結束了我的征程了嗎？這征程既像自己的，又像是張云魁的，很不真實的感覺。”

“我現在自己追劇的時候，還是會有很多拍攝畫面涌現出來。我是作為一個觀眾被感動的，”王陽說，“我記得導演經常說，我們是通過這部戰爭戲來反戰，劇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八千里路云和月’，它們匯集起來就是中華民族的‘八千里路云和月’，我們后人要珍惜來之不易的和平。”

演員這條路上，王陽也走過了他的“八千里路云和月”。

1978年，王陽出生在哈爾濱，從小喜歡打乒乓球，一年級開始打，整整打了9年。“初三掛拍，不打了，想做些不一樣的事情。高中畢業后準備留學，結果簽證被拒，后來陰差陽錯，考到了上海戲劇學院。”回憶起過去，王陽的語氣中沒有遺憾，“可能就是注定的，人生有時候就是這樣。”

2002年，王陽拍了第一部電視劇《生死極限》。“那時候拍片用錄像帶，不像現在都是數碼的，一個組兩臺機器，打光、置景等等也沒現在這么講究。”王陽說。第一次面對鏡頭，他很忐忑——此前在學校都是話劇舞臺表演。那次經歷，對他來說是“一個新征程的開始”。

因為外形出色，演技過關，剛出道的王陽常常擔綱男主角，與知名演員合作。直到2007年底，在拍攝電視劇《如果還有明天》時，他的臉部被劃傷，繼而感染。一切戛然而止。他不得不在上升期摁下暫停鍵，兩年后才回歸。“回來之后，我發現一切沒那么順意了。”但王陽從未想過放棄，“雖然演不到主角，但我一直在拍，去嘗試不同的戲、不同的角色，不斷吸收養分。”

這一蟄伏，將近10年。

2022年，王陽憑借《叛逆者》里陳默群一角，提名金鷹獎、白玉蘭獎最佳男配角。在劇中，他對特務頭子陳默群的塑造十分“新派”——頭發二八分，油光可鑒，服裝考究，嘴角微揚的冷笑是他的標志。劇播期間，網友給這個從不掩飾野心和手腕的“大反派”起了一個綽號：拽王，還有觀眾為其制作了表情包，王陽都大方地回應。

“陳默群這個角色得到了很多人的認可和關注，戲播出之后，找來的戲也更多了。”經歷了漫長的等待后，王陽終于再次迎來自己的高光時刻。而等待，在他看來，是做演員最痛苦的部分。

“等，等什么？等風，風會借給你力，風會讓你飛起來。”這是2023年熱播劇《一路朝陽》里的臺詞，王陽飾演的黎光說這句話時，仿佛輕舟已過萬重山。

那一時期的王陽亦是如此：戲里，他的表演穩重成熟、自然松弛；戲外，出席一些活動時，他一口地道英語，侃侃而談。為此，王陽又收獲了一大批觀眾，大家開始叫他“叔圈天菜”。

對于被貼上“叔圈天菜”的標簽，王陽一直覺得“十分惶恐”。每每被提及，他總會笑稱自己是“叔圈白菜”“叔圈咸菜”。“我希望大家更多關注我的表演和作品，”王陽說，“我不是天賦型演員，是感受型的演員。我就是踏實拍戲，每當我把自己對角色的理解，用別人無法替代的一種狀態演出來時，我就覺得這部戲里自己的存在是有價值的。”

今年是王陽的第四個本命年，他偶爾會有緊迫感，“現在變得更愛回憶過往，可能就是年紀到了的表現吧，哈哈哈。”采訪接近尾聲，王陽輕松地開起玩笑，“我不懼怕變老，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所以會很珍惜現在。”

工作之外，王陽喜歡獨處，“很宅，喜歡刷個劇，為第二天的戲做功課，運動出出汗，和好朋友互發微信聽聽他的趣聞……”生活中的他是個完美主義者：擺放水瓶，商標都必須朝著同一方向；住酒店，出門前都自己先打掃一遍，床單、被角拽得整整齊齊。“離開時回頭一看，一切都是整潔的，我就覺得舒暢。”

“可能在別人眼里，我是有點‘事兒’。”王陽說。這種習慣，也會帶到工作中，拍戲更是如此——如果覺得某一條沒達到自己的標準，他就會主動提議“再來一遍”。

有人曾問他：最想對年輕的自己說什么？他回答：謝謝年輕時的王陽。你帶著諸多的優點和缺點，保持了你的棱角，在一切挫折、逆境、困境中扛了過來，成就了一個現在坐在大家面前的你。至于現在的自己，他說從來沒有自滿過，始終對自己抱有審視的態度。“謙卑地面對工作、面對每一個角色，盡量把每一場戲演得明白一點，把一部戲在自己理解的范疇之內用最好的表演展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