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錦祥：寶可夢十年間三次踩線，可不是簡單的“工作失誤”

? 文 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姚錦祥

這兩天，寶可夢（寵物小精靈）官網曝出計劃在靖國神社舉辦線下兒童卡牌活動，消息一出即刻引發輿情震蕩。

盡管寶可夢方面事后以“網站審核機制漏洞”為由致歉并刪除相關信息，但靖國神社作為日本軍國主義的標志性象征，是東亞多國的歷史傷痛和禁區。它并不只是簡單的運營失誤，其背后所折射的歷史認知偏差以及對日本保守勢力的迎合，我們絕不可忽視。

靖國神社的“合祀”問題不容妥協

靖國神社從來都不是普通的宗教祭祀場所，而是日本軍國主義對外侵略擴張的精神圖騰。

1978年，靖國神社在時任宮司松平永芳的主導下，將東條英機等14名甲級戰犯秘密合祀。這些戰犯主導了九一八事變、南京大屠殺等一系列罪行，給中國及亞洲各國帶來了難以估量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遠東國際軍事法庭早已對其罪行作出公正判決。而靖國神社的合祀行為，本質上是對侵略歷史的美化，對戰爭罪犯的洗白，并試圖抹殺戰爭罪責。

活動頁面目前已無法訪問

寶可夢官方網站在上架該活動的信息之后，立即被細心網友發現，在社交媒體上受到大量聲討。該活動信息隨后被迅速下架，活動頁面目前已無法訪問。寶可夢官網截圖

自合祀事件后，靖國神社的爭議不斷擴大，80年代以來日本政客的屢次參拜行為，更是成為中日、韓日雙邊關系發展的重要障礙，也成為檢驗日本歷史認知的重要標尺。

此外，寶可夢選擇在靖國神社舉辦線下活動，問題不止于“觸碰歷史紅線”，更在于其針對的受眾是日本的兒童。作為全球知名的文化IP，寶可夢在80、90年代這一批人當中廣受歡迎，但此次將兒童卡牌活動與靖國神社綁定，有可能會影響、甚至是模糊青少年的歷史認知，對二戰時期日本的侵略本質產生誤解。這也違背了寶可夢自身所倡導的正向價值觀。

在全球化背景下，文化交流成為連接世界的重要橋梁，跨國IP的商業運營也成為常態，但這一切都必須建立在尊重歷史、尊重不同國家民族情感的基礎之上。中國始終秉持開放包容的態度，歡迎各國優秀文化進入中國市場，寶可夢等日本IP能夠在中國收獲億級粉絲，取得巨大的商業成功，得益于中國開放的市場環境，更得益于中國消費者對其文化價值的認可。

但尊重是相互的，跨國IP在賺取市場收益的同時，必須正視所在國的歷史記憶，堅守歷史正義的底線。歷史不容褻瀆，民族情感不容侵犯，這是跨國文化IP必須遵守的基本準則，也是文化交流能夠持續發展的重要前提。

三次踩線背后，是認知缺失與商業算計

作為日本極具代表性的文化IP，寶可夢一直宣稱“世界由寶可夢連結”，試圖以文化的力量搭建跨國交流的橋梁，但在靖國神社問題上卻屢次觸碰紅線并引發爭議。

2016年，寶可夢旗下真實街景類游戲《Pokemon Go》風靡全球，彼時正值該游戲在日本出現熱潮，游戲卻將重要的道館點位設于靖國神社內。值得一提的是，當時筆者正在日本讀博，也親身見證了這股游戲熱潮。而靖國神社這一游戲點位，甚至有一段時間還被一位中國玩家堅守占領，成為當時日本社交媒體熱炒的焦點，背后也體現出中日在靖國神社問題上的歷史博弈。

手機游戲“Pokemon Go”，一款現實增強（AR）寵物養成對戰類手游

此后2019年，寶可夢關聯公司員工在社交平臺發布參拜靖國神社的照片，再次引發輿論反彈。而2026年，寶可夢官網更是直接計劃在靖國神社舉辦面向兒童的線下卡牌活動，也讓“無心之失”的辯解似乎失去了說服力。

十年間三次踩線，關鍵還是源于其在歷史問題上的嚴重敏感性缺失。作為一個深耕全球市場的跨國IP，寶可夢的運營團隊本應建立完善的跨文化評估機制，對不同國家的歷史敏感問題、民族情感禁忌有著清晰的認知和嚴格的把控。

但從三次爭議事件來看，其團隊對靖國神社的歷史本質缺乏基本了解，對東亞受害國人民的歷史傷痛缺乏共情。這種認知缺失，并非簡單的“工作失誤”，而是長期以來對歷史真相的回避，對不同民族情感的忽視所導致的必然結果。

日本文化領域頻踩紅線的背后邏輯

寶可夢靖國神社爭議并非孤例，近年來，日本文化領域屢次出現觸碰歷史紅線、夾帶軍國主義元素的行為。

比如現象級動漫《鬼滅之刃》的主角耳飾因疑似采用二戰日軍“旭日旗”設計引發中韓觀眾強烈抗議，盡管制作方辯稱是“虛構日輪旗”，但中韓引進版仍緊急修改了圖案；偶像團體Snow Man在專輯預告中植入刻有戰犯名字和侵略戰爭年份的武士刀，引發亞洲各國粉絲反彈；電競、游戲等領域更是屢次出現美化軍國主義、淡化侵略歷史的內容。

《鬼滅之刃》的主角耳飾因疑似采用二戰日軍“旭日旗”設計

這些行為看似獨立，實則有著共同的深層邏輯，是日本歷史教育偏差、社會保守化加劇、官方縱容默許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日本文化領域頻踩紅線，首要原因是國內歷史教育與認知的嚴重偏差，對侵略歷史缺乏深刻反思，右翼勢力的不斷歪曲導致社會整體歷史認知出現錯位。

戰后，日本政府并未對侵略歷史進行徹底的清算與反思，反而通過各種方式淡化戰爭罪責，將“戰敗”表述為“終戰”，將日本從戰爭的“加害者”變成了“受害者”，2024年日本“日本原子彈氫彈爆炸受害者團體協議會”甚至還獲得了諾貝爾和平獎。

在歷史教育方面，日本修改教科書，刪減南京大屠殺、慰安婦等關鍵歷史史實，現任文部科學大臣也曾經否認南京大屠殺的存在，這讓日本年輕一代對本國的侵略歷史缺乏基本的了解和正確認知。

與此同時，日本右翼勢力不斷造勢，通過出版書籍、拍攝影視作品、舉辦相關活動等方式，美化戰爭罪犯，將靖國神社中的甲級戰犯塑造成“為國捐軀的英靈”，歪曲歷史真相。在這樣的環境下，部分日本企業和民眾對靖國神社的軍國主義本質缺乏清晰認知，對東亞受害國人民的歷史傷痛缺乏共情，這為文化領域屢次踩線埋下了認知隱患。

其次，這一系列行為的背后，更是對日本本土保守勢力的刻意迎合。近年來，日本社會保守化趨勢加劇，右翼勢力不斷抬頭，在參眾兩院的席位快速擴張。美化侵略歷史、參拜靖國神社成為部分勢力博取政治支持、煽動民族情緒的手段。

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部分日本企業為了迎合本土保守市場，開始刻意模糊歷史底線。其試圖以“日本文化習慣”為借口，將靖國神社塑造成普通的文化場所，淡化其軍國主義本質，這種行為不僅是對歷史真相的歪曲，更是對亞洲受害國人民的二次傷害。

最后，日本官方對觸碰歷史紅線的行為缺乏明確的約束，甚至變相默許，加劇了文化領域的錯誤傾向。日本內閣多位官員屢次在敏感時間點參拜靖國神社或供奉祭品。政府高層的行為，無疑為社會各界樹立了惡劣的榜樣，傳遞出“漠視歷史、縱容右翼”的錯誤信號。

在官方層面，日本政府從未出臺明確的規定，約束文化企業和個人觸碰歷史紅線的行為，對于文化領域出現的軍國主義元素，也從未采取有效的整治措施，反而以“言論自由”“文化多元”為借口加以縱容。

與此同時，需要警惕的是，日本文化產業的國際傳播策略，也讓其錯誤的歷史認知存在向全球擴散的危險動向。日本文化產業憑借動漫、游戲、影視等產品的優勢，在全球擁有廣泛的影響力，成為日本對外文化輸出的重要載體。但部分文化企業在對外傳播過程中，刻意回避本國的侵略歷史，甚至將夾帶軍國主義元素的產品推向國際市場。這會在潛移默化當中，讓全球觀眾接受其錯誤的歷史觀，將一些錯誤的歷史敘述和歷史標志視為“理所當然”，甚至認為中韓的某些情緒“反應過度”“小題大做”。

這不僅破壞了文化交流的純粹性，也是對于二戰結果包括戰后國際秩序基石一點點地侵蝕。對于這個動向，東亞之外的國際社會也不能置若罔聞，也應共同予以駁斥。正如西方社會內部在看待德國納粹歷史和標志的底線政治共識一樣，在看待日本問題時也應持有同樣的標準，維護國際正義。

寶可夢靖國神社爭議，不是一場簡單的文化IP運營風波，而是日本文化領域長期存在的歷史觀問題的集中縮影。從寶可夢的屢次踩線，再到諸多文化產品的“私貨”，背后是日本歷史教育的偏差、社會保守化的加劇和官方的縱容默許。文化IP的生命力，源于其傳遞的價值觀和對歷史的敬畏。

尊重歷史、堅守正義是文化傳播的重要前提。唯有正視歷史、敬畏底線，尊重不同國家的歷史記憶和民族情感，文化才能真正成為連接世界、促進溝通和理解的紐帶。

來源|觀察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