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面對面丨喜劇演員蔡明:30年后如何與春晚機器人“再續前緣”)
在2026總臺馬年春晚的舞臺上,64歲的蔡明時隔7年再度登場,與青年喜劇演員王天放攜手表演小品《奶奶的最愛》。因參與一檔喜劇綜藝,蔡明結識了王天放,并留意到了這個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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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明因為一檔喜劇綜藝結識了王天放
蔡明:一開始愣頭愣腦的,也不知道演的什么,亂糟糟的,是不是?
王天放:那時候演得確實不好。
蔡明:我說演的這是個啥?孩子可能還沒弄清楚,然后越演越好,而且天放是一個非常熱心的好孩子,他給很多作品客串,小人物都是閃閃發光的,特別不容易,我就注意到他了。
今年是蔡明第28次在春晚舞臺上表演小品。從時尚少女到聰明媳婦,再到毒舌老太太,她塑造的角色千變萬化,成為幾代人的除夕夜記憶。此次回歸春晚舞臺,她不僅帶來一個暖心的親情故事,還首次與機器人同臺表演。
記者:為什么選了這個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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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明稱接到邀請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蔡明:我已經6年沒有上過春晚了,這個事對我來說已經是告別的事情了。今年春晚發出邀請,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你讓我好好過年,我好不容易可以好好過年了。
記者:他們用了什么辦法說服你了?
蔡明:他們跟我說了兩個理由。第一就是這幾年過來,春晚很缺帶新人的老演員,今年特別想出一個能帶年輕人的組合。第二個理由是:現在是機器人的時代。30年前,正好30年,1996年《機器人趣話》是我演的,今年已經發展到真的機器人出現了,有沒有可能有一種方式,把機器人放在舞臺上,除了跳舞之外的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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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明曾在小品《機器人趣話》里扮演了一個機器人
30年前,蔡明在小品《機器人趣話》里扮演了一個機器人。30年后,這個以她為原型的仿生機器人真的登上了春晚舞臺。
記者:看到跟你長得一樣的機器人,什么感覺?
蔡明:特別詭異。一個人跟你長得一模一樣,坐在那兒,眼睛還會動。
《奶奶的最愛》講述了一位老人與一群機器人共同生活的故事,王天放飾演前來看望奶奶的孫子,由此引發一連串趣事。小品從王天放的視角展開,這對首次登上春晚舞臺的他來說,無疑是不小的壓力。
王天放:“不緊張”是蔡老師帶給我的,她告訴我:你別怕,就上去演,你相信我,就給我洗腦成功了。
盡管有著32歲的年齡差,但在合作期間,蔡明從不以前輩自居。關于節目的打磨,她和王天放始終有商有量。
王天放:有一次嘴瓢了,蔡老師下來跟我說的一句話是“太好了,這個錯誤出了,下次就再也不會出了”。
記者:當時你在現場覺得害怕嗎?
王天放:要在臺上昏厥了,都出汗了,太嚇人了。
蔡明:我跟他說,因為你這次錯了,就像樹中間打的那個結一樣,這個結打在這了,你永遠不會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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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小品《奶奶的最愛》截圖
除了新人,《奶奶的最愛》的另一大看點,就是舞臺上這四個個性迥異的陪伴型機器人。讓機器人演小品,是蔡明創作生涯中前所未有的一道難關。
蔡明:今年這個創作初衷其實也是一句話——現在科技再發展,也不能代替親情。機器人怎么把它放在作品里?說實話心里一點譜都沒有。他們的老板是1998年的,所有的操作員是00后。我們一點點地試,機器人在臺上摔得踉踉蹌蹌的,噼里啪啦的。
記者:有沒有覺得這不可能完成?有沒有人跟您說這不可能?
蔡明:有人跟我說有沒有可能這幾個機器人不要,把這個小品完成了。
記者:你考慮過這個選項嗎?
蔡明:沒有。我說他們會弄好的。
節目中,為了爭奪奶奶的寵愛,王天放與四個機器人展開了一場較量。
蔡明:我希望這個時候那個機器人的脖子要升得比天放高。怎么升?那不太可能。因為機器人團隊全是理工男。我說你們看過沒看過天安門廣場修燈的梯子,梯子升上去。我要那脖子就像那梯子就行。
記者:您還為此多創造了一個這樣的機器人,將來可以去天安門修燈的機器人?
蔡明:天安門修燈,它還是夠不著的,稍微有點矮,但是我的包袱響了。
與蔡明合作的是一支平均年齡25歲的機器人研發團隊,經過幾個月的努力,機器人最終在春晚舞臺上呈現了變魔術、后空翻、跑步、跳舞等多項技能。
蔡明:當時把實景訓練的景買下來,回去安在了他們昌平的一個大廠房里,我去過好多回。那個廠房是沒有暖氣的,北京的三九天,孩子們就在那里訓練,一天一天、一夜一夜地在那訓練機器人。手都是凍瘡,沒有一個人叫苦,沒有一個人叫累,生怕機器人出問題,有一點問題就調。他們平均每天早上4點鐘睡覺,真的讓我重新認識了00后、95后,從一開始機器人就只會一個跑步到今天漂漂亮亮地站在了春晚的舞臺上。
機器人的表演喚起了觀眾對蔡明30年前經典角色的記憶。1996年,蔡明與郭達合作小品《機器人趣話》,為了飾演機器人,蔡明曾兩個月不吃米飯,把腰圍餓到一尺六,直播前在道具箱里蜷縮了整整半小時,險些暈倒。
蔡明:那時候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機器人,化妝師給我弄,我們倆在商量,這個機器人是不是應該有一根天線?她說應該有個天線。天線沒地放,就弄了一個發卡,弄了根筷子,還把筷子掰了一半。筷子太長,掰一半,掰這么長差不多,擱在發卡上,用銀色的膠布纏,做了一個天線。那根天線其實是一根筷子。再想這機器人身材應該很好,那就別吃飯了,吃黃瓜和西紅柿。
那一年春晚,蔡明的表演被安排在西安分會場。然而,一場場彩排下來,她始終沒能找到心目中那個屬于機器人的聲音。
蔡明:機器人說話跟正常人說話是不一樣的,但是該怎么說我不知道,很愁。有一天在化妝室,聽一個唱歌的女孩叫何靜唱:喜歡你,你就帶我去飛。她特別喜歡開玩笑,她就癟著個嗓子跟程前鬧著玩:你去哪了?德國、意大利。我要的就是這聲兒,找著了,機器人就應該這么說話。但是馬上就上臺了,1996年沒有手機,那年的總導演是張曉海,沒有辦法打電話告訴他。不管了,上臺就試。切換臺那邊都亂了:壞了,是信號壞了?蔡明的聲怎么變成這樣了?還是張曉海了解我:別慌,蔡明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蔡明:我沒有時間了,而且演一場少一場,必須抓緊一切時間來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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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排練畫面
在今年的春晚小品《奶奶的最愛》里,蔡明對機器人的聲音一直不滿意,最后索性把四個機器人的臺詞全部自己錄了一遍。
蔡明:一開始用AI,它說不出來我的意思。我就把機器人全給錄了,這樣的話一變聲,就變成小娃娃的聲音。
記者:如果生活當中,你能把這些機器人領回家,你領哪個?
蔡明:小布米。大的太大,家里擱不下,小布米好玩。
作為春晚常客,蔡明每次拿出的作品、扮演的角色都不一樣,但創作作品的嚴苛態度始終不曾改變。
蔡明:哪怕每次彩排多加一個包袱,等于給自己又加一個跨欄的欄。現在有條件,發個文件就可以看到了,原來沒有這個條件,原來有磁帶,就拿到劇組,讓他們放給我看。再往前連磁帶都沒有的年代里,讓我們的編劇拿著劇本在觀眾席,在臺詞上畫鉤。笑的就畫鉤,笑的有大笑,有包袱,大咔嚓,小齜牙。畫鉤后,回來就拿著劇本看,這包袱哪行哪不行。
記者:這里面得有多少鉤才滿意?
蔡明:反正越多越好,我認為這個地方必須有鉤的,它就得有鉤。沒有就改,最多的一次,我在春晚的舞臺上,從第一稿到年三十晚上,改了80稿,不好就得改。
春晚舞臺之外,綜藝、直播、虛擬主播,蔡明一樣沒落下。B站六年,她化名“菜菜子Nanako”,和年輕人連麥、聊天、玩游戲。對她來說,代溝從來不是年齡的事,是心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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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蔡明的B站賬號截圖
蔡明:他們覺得菜菜子像一個幼兒園的園長,在哄幼兒園的孩子們。這個定位太好了,很喜歡。因為有一句話是“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要用一生來治愈童年”。所以一個人的童年非常重要。
蔡明:我特別知道一個年輕人的成長道路上需要的是什么,是鼓勵、呵護,不是謾罵、呵斥、貶低。
在喜劇領域,蔡明依然在場。她在評委席上,陪新人過稿、摳節奏、磨包袱,有時索性下場和他們一起完成作品。如今,培養新人已成為她最看重的事。
蔡明:近些年已經慢下腳步了,今年是因為我看到了一句話,說的是人生——人生都有上山、下山,當你在下山的時候,如果有能力,就托一把上山的人。這句話說得特別好,所以我答應了這件事。
記者:是因為這方面有什么執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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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明接受采訪畫面
蔡明:因為我12歲就拍電影,是劇組的團寵,前輩都是電影里程碑式的人物,他們都是一點點教我怎么演戲,生活中無微不至地呵護我。我都是在這些人的呵護下長大的,沒有辦法報答這份恩情,就把這份恩情給了下一代。喜劇挺難的,因為幽默和冒犯特別近,這個分寸就非常巧妙。幽默,大家很開心,再深一點就是冒犯,不夠就不逗。我認為喜劇是做一件善事,因為大家的日子過得都不容易,每個人的生活都不容易。
蔡明: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但是我用我的努力,可以在中央電視臺以及其他的平臺上演喜劇,在人們沮喪、難過的時候,給他們帶來快樂,這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