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鵝城只為三件事!”
“公平!公平!還是TMD公平!”
當年,張麻子帶著人馬闖入了百姓沒油水可榨的鵝城。第一件事就是向打著赤膊、不知衣服為何物的窮鬼們大喊:
“站起來,不準跪!”
可窮鬼們并不知道什么TMD叫公平,只會跪著高呼:
“青天大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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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29日,眾人盼望已久的“假賭黑”專項整治行動受處罰的俱樂部名單終于公布——一共13家球隊被罰。
其中,包含了中超9隊。
其中,包含了海港、申花、國安、泰山、津門虎、浙江、亞泰(已降級)……
其中,包含了您能想到的大部分老牌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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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因為這次專項行動而受到處罰的從業者名單,也一并公布:陳戌源、杜兆才、李鐵、王小平、郝偉、張鷺、秦升等73名從業人員,被處以終身禁足。
可看完這些處罰,大部分媒體、記者、球迷的第一反應并非是想大喊一句“青天大老爺”。而是:
“這子彈,是不是還得再飛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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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2024年9月公布了第一批“禁足”名單之后,中國足協在“假賭黑”這個問題上,就陷入了長時間的靜默。
第一批名單中除了金敬道、郭田雨等已經臭名遠揚的球員外,也就是“小將”汪嵩能算一條大魚了。
但這樣的結果,對于公眾來說無疑屬于上墳燒報紙——糊弄鬼呢。
縱容假賭黑的足協管理層怎么處理?打假球的俱樂部怎么處罰?參與賭球的個人怎么對待?
這些問題在所謂的名單中都沒有做出解答,只是留下那一個個被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名字,供人們咂摸咂摸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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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當時有好事者,或被稱為所謂的媒體人大喊:
“更大魚還在后頭!”
結果沒想到,就為了等這條大魚,吃瓜群眾們餓了將近一年半。
毫無疑問,對于任何一個體制來說,打破舊有的利益格局,重新樹立起一套新的規則和秩序,都是一件需要極大勇氣的事情。
著名的歷史學家托克維爾在其名著《舊制度與大革命》中說過:
“對于一個壞組織來說,最危險的時刻,就是它開啟變革的時刻。”
托克維爾沒有想到,他的這句話不僅概括了讓路易十六掉頭的原因,還在一定程度上說透了中國足球公布處罰吞吞吐吐的緣由。
整整13年前,2013年的2月,“假賭黑”整治行動一代目,最終以謝亞龍、南勇、楊一民被終身禁足,申花、泰達被罰6分,延邊被罰3分,魯能、亞泰、舜天被罰款而告終。
消息一出,輿論大嘩。
某家門戶網站就足協的處罰發起投票,結果是97%的網友認為:
“處罰過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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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家媒體也是紛紛質問,京媒說足協心太軟,滬媒說足協不公,粵媒更是義憤填膺:
“同樣是操縱比賽,憑什么申花就是罰分,廣藥就是降級?”
最終,弄得人民日報也是直接下場質問:
“足協這處罰是警示還是縱容?”
國安名宿商毅的言論更是精辟,他說:“廣州恒大一場亞冠贏球獎金600萬,比所有罰金加起來還多。”
“犯罪成本太低廉,球隊以后可能還要做裁判,獲得利益獲得積分。”
沒想到商毅的話,一語成讖。
13年后,除了處罰的分數變了,行賄金額大了,禁足的名字變了,其他的一概沒變……
甚至是被處罰的俱樂部。
讓人有些費解的是,13年前的“假賭黑”整治行動一代目,我們對于其中的大部分案件脈絡是清楚明了的。比如申花和泰達是因為2003年末代甲A的爭冠而打了假球,南勇和謝亞龍因為幫助魯能拿下了2006賽季的雙冠王而收到了20萬元的賄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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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13年后的“假賭黑”整治行動二代目,我們對于其中案情的了解,只剩下了:
“違背體育道德、喪失體育精神、為謀取不正當利益進行不正當交易……”
誰能告訴我們,誰違背了體育道德,誰喪失了體育精神,誰為謀取不正當利益進行不正當交易……
沒人回答,沒人回答,到目前為止沒人回答。
很顯然,中國足球不是一個好的行業,之前的中國足協也不是一個好的組織。但當它如托克維爾說的那樣,想要尋求變革的時候,想要尋求“危險”的時候,想要尋求壯士斷腕的時候,似乎總有一種力量要把它拽回到原來的軌道。
當然,我們在這里也要疊個甲,這股力量指的不是某個人,某個群體,某個具體存在的對象。
這股力量,是一種慣性,歷史的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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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5月4日,數則電話錄音被《米蘭體育報》曝光,通話的一方是尤文圖斯總經理莫吉,另一方是意甲裁判指定員帕伊雷托。
這就是震驚世界的“電話門”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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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系列的調查后,意大利足協決定剝奪尤文04/05賽季、05/06賽季的意甲冠軍頭銜,并將其降入乙級聯賽。
應該說,將操縱比賽的球隊降級,是國際足壇的慣例。
尤文圖斯降過,米蘭和拉齊奧、以及法甲的馬賽也都因此降過。
其實,在“假賭黑”整治行動一代目時,當時剛剛接手足管中心主任一職的張劍,也曾提出讓參與操縱比賽的球隊降級的提議,結果遭到了足協內部的強烈反對,理由是:
“中超將因此受到沖擊。”
經過討論,張劍最終還是采納了足球同仁們的意見,并對這次“終極處罰令”畫出了三條線:
“第一是不能破壞大局,第二是處罰范圍不能太大,第三是處罰不能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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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這里,“大局”,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它老是在關鍵時刻跳出來,讓你顧全它。
當然,也有頭鐵的企圖破壞大局的分子。那次處罰公布后,被罰了3分和50萬罰款的延邊就跳出來,聲稱要進行申訴。
延邊說,2006年廣藥找到延邊隊中的主教練高琿和助理教練金光洙打假球,這是他們個人行為,與俱樂部無關。況且那邊廂的綠城也跟廣藥打過假球,憑什么罰我不罰他?
當被處罰的人或者球隊對判罰有異議時,申訴是一個必要的權利,也是為自己發聲的一種渠道。
在前面說的“電話門”中,尤文圖斯雖然罪有應得,但也通過申訴挽回了一些損失。其他參與者如拉齊奧,本來也被判處降級的極刑,最終通過上訴的手段將自己留在意甲。
于是,踏著外國同行的路,延邊也申訴了,然后撤回了……理由是:
“避免長期申訴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于是,在處罰公布后的祥和之中,一位足協官員出來接受了媒體采訪,他說這些處罰綜合考量了行為發生時的歷史環境和中國足球的未來。
“達到了重塑中國足球形象的目的。”
這位官員的名字,叫王小平。
不知道當年的王小平,有沒有想到過未來的自己,為了減輕處罰而拼命申訴的樣子;也不知道現在的王小平,在看到自己這個簽署了無數罰單的名字,如今又被另一個名字處以終身禁足的懲罰,會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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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后人而復哀后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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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假賭黑”整治行動二代目也向著“顧全大局→處罰公布→重塑形象”的套路前進著。
而且相比于一代目,二代目還多了球隊自身懺悔的環節。比如處罰公布后,第一個站出來反省的是申花。
在標題為《申花關于歷史問題處罰的公告》中,申花寫了這樣幾點:
一、處罰是歷史遺留問題。
二、對于處罰尊重并接受。
三、股改后,球隊一直合理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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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上海海港、天津津門虎等球隊,也發布了類似的公告,也都同樣把處罰歸咎于:
“歷史問題。”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在我們的話語體系中,“歷史問題”是一個有著特殊含義的詞匯。如果什么文件或者公告被冠以“歷史問題”,就意味著四個字:
“蓋棺定論。”
蓋棺定論也就同時意味著,從今天開始,這一頁我們就翻過去了。
可偏偏在這個歷史即將翻篇的時刻,有一支球隊抻著脖子,大喊一聲:
“人在做,天在看!”
來者何人?正是北京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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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國安這個俱樂部,其實是有點說法的。
2004年的一場退賽風波,打響了反抗足協的第一槍。而中赫入主后,又因為球衣歸屬權問題跟足協鬧僵。2020賽季,因為與河北華夏幸福的比賽遭遇爭議判罰,賽后直接在官方賬號上發了一句話:
“黑暗不會永遠籠罩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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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國安一直認為自己出身清白,畢竟幾次清掃“假賭黑”,他們都是全身而退。因此國安球迷也一直以此為驕傲。
誰知這番,平地一聲雷,降下了-5分,清白之身被破。弄的國安球迷一臉懵,例如北京臺解說魏翊東就說:
“該判的要判,該罰的也要罰,但這5分究竟罰在哪了呢?”
其他地區球迷則是看熱鬧不怕事兒大,紛紛向國安起哄:
“你也一個樣!”
結果在硬剛了倆小時,成功的把金晨從“熱一”解救下來后,國安選擇了刪掉宣言。
而除了國安,一些涉事個人也對處罰表示質疑,比如前黑龍江冰城球員李帥、張浩就在社媒上頻頻喊冤。據說當年,李帥和張浩因為率領黑龍江隊成功阻擊了成都蓉城,而獲得了蓉城沖超對手武漢三鎮的70萬“阻擊獎”。但兩人均否認這場球是假球,李帥更是公然聲稱:
“中國足球太TM找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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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一直否認自己踢假球的汪嵩,在昨天的處罰公布后,也在自己的評論區回復網友:
“扣帽子。”
很遺憾,我們沒有辦法對上述言論進行價值判斷,因為所有這些都只能算是一面之詞,沒有權威的信息披露,也沒有靠譜的調查報道。偶有幾張所謂審判書流出,也無法填補信息差的鴻溝。
而正因有這樣的信息差存在,質疑之聲就永不停歇。
但愿未來,有關方面能把相關案件的每一個細節,相關處罰的每一個原因都放到聚光燈下經受檢驗。不僅是為了平息質疑,更是為了讓大家能清晰的了解這一張張罰單背后的真相。
中國足球已經無所謂什么得與失,也不需要什么青天大老爺,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夠站穩腳跟的理由,才能獲得“站起來,不準跪”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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