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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多尼斯的蘇菲主義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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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多尼斯是當代敘利亞著名詩人,阿拉伯文學批評家,阿拉伯現(xiàn)代自由詩的倡導者、實踐者和理論家,他早年創(chuàng)辦的《詩歌》雜志成為了阿拉伯自由詩的陣地。在他的詩歌中,傳統(tǒng)與先鋒交融,東方與西方相匯,蘇菲主義與超現(xiàn)實主義相映成輝。
詩人阿多尼斯對于阿拉伯伊斯蘭遺產——蘇菲主義情有獨鐘。有別于傳統(tǒng)教義對世界和人生確定的、規(guī)制性的理解,蘇菲主義將宗教視作個人的精神體驗,重視探索理性和邏輯無法認識的宇宙中內隱、無形、未知的領地。這也與他一貫的詩歌創(chuàng)作理念相通,他力圖在詩歌實踐中超越邏輯與理性的藩籬,探索有形世界背后的神秘未知,揭示人以及身體、心靈、本能、直覺、夢幻相伴相隨的奧秘。[1]
追根溯源,阿多尼斯之所以熱衷于蘇菲主義,是因為他關注的不再是阿拉伯現(xiàn)實世界的現(xiàn)代化進程,而是阿拉伯靈魂世界的現(xiàn)代化進程。在他看來,“盡管今天阿拉伯人的現(xiàn)狀不是游牧而是定居,不是沙漠而是城市,可是他們沖動地思考和行動似乎依舊是在過著游牧生活,你走進任何一個阿拉伯城市,用文明開化的標準衡量它就會發(fā)現(xiàn)它近乎沙漠。”[2]因循守舊的思想成為主流,宗教仍是一切價值觀、人生觀乃至生活方式的唯一準則,只有與傳統(tǒng)的宗教觀的割裂,支持自由創(chuàng)新的思想,阿拉伯社會的現(xiàn)代性才能真正實現(xiàn)。
由此觀之,阿拉伯社會的變革離不開宗教改革。保守的宗教觀念已成為束縛阿拉伯民族的最大障礙,然而讓十幾億信眾拋棄宗教也絕無可能。故而,如何重新解讀宗教觀便顯得尤為重要。蘇菲主義關于人神關系的概念則推翻了傳統(tǒng)教義中神靈抽象至上的觀念,因此,蘇菲神秘主義可視作是與傳統(tǒng)伊斯蘭教相背離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是伊斯蘭教內部最深刻、最隱秘的革命。在阿多尼斯看來,將宗教和政治分離,讓宗教回歸個人的內心體驗和情感范疇,不以宗教干涉生活與創(chuàng)作,是阿拉伯伊斯蘭世界實現(xiàn)進步的不二法門。[3]
“阿多尼斯探討的蘇菲主義脫離了傳統(tǒng)意義上的宗教之維,更多地從形而上的角度來解讀其現(xiàn)代性價值。”[4]走出宗教主義的蘇菲,走向了文學的懷抱。在文藝之林,它提供了一種嶄新的文學表達形式,開辟了全新的知識領域,使重新解讀文學、思想、政治成為可能,對思想的革新具有重要意義,其中蘊含的繼承與超越的思想更是同阿拉伯文化發(fā)展所需的變化因素一脈相承。
同時,蘇菲神秘主義的思想也常常以自然意象的形式出現(xiàn)在阿多尼斯的詩作中,影響了他探索內心和文學寫作的方式。他常以詩歌來表達蘇菲經驗,因為在傳達不可言說的體驗時,詩歌和蘇菲皆訴諸于如象征、隱喻、韻律等藝術形式來表達奧秘。蘇菲語言“它本質上是愛的語言,它愛萬物,卻不必明白萬物”[5] ,正是出于對世間萬物的愛,人與世間萬物建立了情感聯(lián)系,這種情感超越了言語的界線,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它往往以象征的手法描述事物,一切事物既代表自身也象征其他事物,因此可將其視作一種詩性的語言。而詩歌同樣是人以隱喻和象征的手法來描述可感卻不可言說之物的途徑,故而阿多尼斯說,詩歌是表達蘇菲經驗的語言,是以隱喻和象征的方式言說無窮盡的不可言說之物;詩歌創(chuàng)作和詩歌解讀,在蘇菲經驗中超越了理性和邏輯的限制,從而給人以無限的自由維度。
《雨》一詩更是體現(xiàn)了濃厚的蘇菲神秘主義色彩,詩人在詩篇中用“雨”和“晴日”的私密對話來比擬與真主對話的蘇菲修行者的最高境界:
雨:
“什么是傍晚? ”
晴日:
“夜晚居室的門。”
晴日:
“什么是影子? ”
雨:
“身體的另一個身體。”
晴日:
“什么是泥土? ”
雨:
“萬物共同的居所。”
晴日:
“什么是水? ”
雨:
“植物童年的床。”
晴日:
“什么是雷電? ”
雨:
“烏云家中的騷亂。”
晴日:
“什么是雪?”
雨:
“烏云的暮年。”
晴日:
“什么是森林? ”
雨:
“離我最近的枕頭”。
雨:
“什么是鏡子? ”
晴日:
“注視眼睛的眼睛”。
晴日:
“什么是源泉? ”
雨:
“一具朦朧的身體,
只能映照出自己的臉龐。”[6]
蘇菲主義探索的是無窮盡的“自我”和“真理”,賦予了個人無窮的可能性和最大化的自由,而由此開辟的新的知識領域就是它的意義所在。同時,蘇菲主義所倡導的人文精神肯定了人的價值,賦予了探索未知的自由,是文化創(chuàng)新、社會進步的內在源動力,這也與阿多尼斯所肯定的推動阿拉伯進步的“變化”因素不謀而合。因為,在他看來,蘇菲主義重新解讀了人與神的關系,鼓勵探索未知世界,并以此開辟全新的知識領域,肯定多元、自由的精神,賦予傳統(tǒng)全新的意義,給予文學、思想與政治傳統(tǒng)自由生長的土壤。
[1] 薛慶國: 《我談論虛無,卻把獎賞賜予生命》, 上海文學, 2018年, 第11期。
[2] 薛慶國: 《阿多尼斯:演繹全新的阿拉伯文化史》, 社會科學報, 2010年, 第1頁
[3] 薛慶國《翱翔于思想天際的詩人——作為思想家的阿多尼斯》,當代阿拉伯研究(第3輯),2007年,第14頁
[4] 徐雯: 《論阿多尼斯對蘇菲神秘主義的現(xiàn)代闡釋——兼與納吉布·馬哈福茲比較》, 當代阿拉伯研究(第3輯), 2007年, 第328頁。
[5] 阿多尼斯: 《在意義天際的寫作——阿多尼斯文選》, 薛慶國、尤梅譯, 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 2012, 第149頁。
[6] 阿多尼斯: 《我的孤獨是一座花園》, 薛慶國選譯, 譯林出版社, 2012年, 第116頁。
編輯:季怡萍
審校:周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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