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栓口述 黃本水、劉炳來整理
馬醫官姓劉,不姓馬。大號劉壽山,綽號劉大兒。祖居泌陽縣郭集鎮柳樹王村委關公店。
劉壽山是遠近聞名的老獸醫,人稱劉獸先兒。劉獸先兒既沒有拜師,也不是祖傳,完完全全的自摸栓兒。
他命苦。五歲那年,弟弟剛出生,父親就過了世。除了兩間破草屋和一屁股饑荒外,沒給他母子們留下一壟地,更不用說財產了。母親給人家洗漿縫補做針線,黑天白日里汗水摻住淚水咽,苦里累里拉扯著壽山他弟兄兩個過生活。
壽山大了,十歲那年,就開始給人家放牛,當羊倌兒。壽山自小就靈動有心勁兒。牛啊羊啊一有病,不等掌柜的說,就去找老先兒們請教。不吃不叨,灌上兩瓢老蘿卜種加小米熬成的咸水子,肚脹了,挖上兩個田鼠搗碎了填進肚里去……后來還學會了針灸絕活。你別說,土法治大病。慢慢的,左鄰右舍的,四鄉八保的,只要牲口有了病,都會找上門來求治。不開處方,不抓藥,壽山屋里一捆捆、一包包,都是閑時采的中草藥,抓上兩樣,甚至到樹上好像隨意地捋上兩把,再給你說上兩樣藥引、一個配方,保證藥到病除,還不須花一文錢。動不動就是:“去吧,到關公店找劉獸先兒去。”慢慢的,都不知道他的大名了。還因為,他有一句口頭禪;“這病找我算找對了,包你一百二十個放心,明天就會給你拉犁子拉巴又拉車。”日子長了,人們又送給他了個外號——“劉大噴兒”。
一九四八年秋,劉鄧大軍在我們這一帶駐扎。總部設在今泰山廟鎮苗莊寺村。時任中原軍區政委、中原局書記的鄧小平就住在苗莊寺。郭集鎮何樓村是一個團部。其中一個騎兵連就駐扎在關公店和何樓梨園。
夏秋季節,陰雨連綿,氣溫又高,牲畜高發一種流行性疾病——腳瘟(牛馬驢騾發高燒,蹄踏潰爛),不能行走,嚴重的就會撂個子(方言,大牲畜死亡的意思),更不要說行軍打仗拉炮車了。官兵們都心急如焚,隨軍獸醫也一籌莫展。劉獸先兒主動請纓,毛遂自薦。一開始,部隊還不大相信,聽村民說起他的醫術,才抱著試一試的心理,讓他給戰馬醫治。誰知還真不愧是“劉獸先兒”,他用針扎,桑樹條抽,灌中藥,治一匹好一匹,不幾天,疫情得到徹底控制。不出一月,在劉壽山的盡心調理下,一匹匹戰馬毛光水嫩,膘滿體壯。“劉獸先兒”變成了“馬醫官”。后來,部隊開拔,部隊離不開劉壽山,劉壽山也離不開部隊的一匹匹戰馬。便參了軍,成了真正的“劉軍醫”。
數月后,母親積勞成疾,又念兒心切,身患重病,臥床不起。弟弟寫信到部隊。
當時部隊正在向大西南挺進。壽山得到病訊,念老母一生熬寡守節,吃苦受累,心里念念的就是他弟兄兩個,便向組織說明情況,部隊也非常同情,特許劉壽山回鄉伺候老娘。念他醫治戰馬有功,臨行還給他寫一憑證:何時方便,都可以回隊,部隊歡迎。
一開始,國民黨地方殘余與土匪勾結,還時不時地嚇唬進步群眾,破壞地方政府,暗害革命干部,國共兩軍拉鋸戰。部隊的憑證塞在墻縫里,不敢外漏。解放后,世局太平,劉軍醫也不再想著去部隊,就在家安心地侍奉老母,勞動生產。想起來,還時不時地拿出來向鄰居們炫耀一番,據說當年還有不少人看過,甚至還安鼻子帶眼兒的(方言,有模有樣的意思)說:那上面還有劉伯承、鄧小平的親筆簽字和印章呢!有人勸說:拿住它到政府去,說不定還能有啥好處呢!劉壽山不去。他說:現在太平了,不需要再去打仗了!人家給憑證,是因為信任咱,感激咱,能有個安生的日子,多好!咋還能再要回報呢?
于是就一直在家種地,在家行醫,默默無聞地無償服務于家鄉的生活和生產。
直到1955年鬧水災,房倒屋塌,就再也沒人看到部隊給劉壽山開寫的那張憑證了。劉壽山也早已作古。但他的“劉獸先兒”——“劉醫官”——“馬醫官”等名號還一直在傳為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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