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祥全】感恩山馬蓮菜

文／李祥全

我的家鄉(xiāng)坐落在燕山南麓，是一個四面環(huán)山的小山村。小時候家鄉(xiāng)長著一種別處很少見的野菜，它與我的少年生活和那時家鄉(xiāng)父老的生活都有著密切的關系。所以，即使離開家鄉(xiāng)四十多年，仍然記得這種菜。

山馬蓮菜只長在山里。說來也很有趣，小村四面群山環(huán)抱，其它植物在所有的山上都有生長，唯獨這山馬蓮花只生長在大南山里，而其它的山上則很少見。山馬蓮花是蓄根類多年生的草本植物，它們五六棵甚至更多聚攏成攢，棵棵挺拔青翠。條形長葉嫩綠而厚實，有肉質(zhì)感；碎碎的粉白色小花圍成一個個小圓盤，攢聚在青青的莖葶之上，在雜草叢中特別顯眼。它們要么在山顛之上，要么在涯石之間，有時在山路兩邊，雜草中間，往往在你不經(jīng)意間就躍入你的視線，仿佛一張張笑臉在向人們致意，為人們送上一份溫馨，讓你頓時感到大山剛毅中有溫存，肅穆中有歡顏。

人們常說靠山吃山，這話說得真是很貼切。其實家鄉(xiāng)的人們通常都把山馬蓮花叫做山馬蓮菜，因為山馬蓮菜不但可以食用，而且還有一定的藥用功能。山馬蓮菜與其它野菜相比，水嫩光滑，口感細膩、一點也沒有其它山野菜的苦澀味道，因而倍受小村人們青睞。在生活艱困的年代里，春天正是青黃不接的季節(jié)，人們用山馬蓮菜來充饑裹腹，把它奉為救命草，活命菜。山馬蓮花在春天長到四、五片葉子還沒開花的時候，人們就到南山尋找并采摘回家里當菜吃。等到夏季整個大山開滿山馬蓮花，也是大山最美的季節(jié)，整個山場就像哪位名家的神來之筆，地造天成的一幅畫卷。到了秋季山馬蓮花開始木質(zhì)化，又是牛羊最好的過冬飼料，也是農(nóng)家最喜愛的柴火之一。

山馬蓮菜是相對家馬蓮菜而言的。家鄉(xiāng)的人們把馬齒筧叫做家馬蓮菜。家馬蓮菜生長在田間地頭，道路兩旁，也是人們常吃的野菜。家馬蓮菜有頑強的生命力，即使將它連根拔起 在陽光里曬幾日，再遇到一點水也還能活過來。我們那里流傳著一則關于家馬蓮菜的神話故事，遠古時代，后羿射日時，太陽曾在家馬蓮菜下躲藏，躲過了后羿的追殺，家馬蓮菜對太陽有救命之恩，所以家馬蓮菜在陽光下曬不死，是太陽在報恩。神話畢竟是神話，但也告訴人們一個道理，那就是有恩必報，也應該報。

如今生活條件好了，一年四季都有新鮮的果蔬，人們?nèi)匀粚ι今R蓮菜情有獨鐘，除了自己食用，還把它列為招待賓客的尚品，把它奉為綠色菜，健康菜。

每年的三月底四月初，正是山花爛漫、人們上山采摘山馬蓮菜的季節(jié)。記得小時候曾經(jīng)多次跟著母親到大南山采山馬蓮菜，從那時開始認識了山里的許多植物，當然我玩耍的時間遠遠多于采山馬蓮菜的時間，真的如小學課本里釣魚的小貓一樣，看見什么都新鮮，一朵好看的山丹花，也或是一株野百合，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野兔，兩只花斑點的小螞蚱，都能把我的注意力從山馬蓮菜上勾走，而母親并不責怪，因為母親壓根也沒指望我能干多少活。隨著歲月的增加、年齡的長大，我也充當過采山馬蓮菜的主力，那時才真正體味到母親采山馬蓮菜的艱辛。

每次采回山馬蓮菜，母親都要先細細地挑揀一遍，去除雜草和小柴棍等雜質(zhì)。然后再用傳統(tǒng)的柴火灶燒上一大鍋開水，把洗好的山馬蓮菜放進滾開的大鍋里，翻個過撈出，或涼拌，或做餡有多種吃法。把剩余的晾干保存，以備日后食用。

經(jīng)過焯水的山馬蓮菜頓時散發(fā)出一股特有的清香。再看那一大鍋焯過山馬蓮菜的水，那種綠仿佛一大鍋新沏的名貴香茶，趁熱喝上一碗，既解渴又下火，據(jù)說還有解毒利尿的功效。

以前學校放秋假，我經(jīng)常和同伴們到大南山拾柴火，每次我都喜歡摘一束山馬蓮花插在瓶子里，放在家里的窗臺上，能開好長時間，滿屋都感覺馨香起來。

滿山坡的馬蓮花靜靜地守望小村人們的生活，山馬蓮花見證了小村歷史的變遷，見證了小村人們的苦辣酸甜，見證了小村一代又一代人的辛勤勞作，見證了小村環(huán)境的改善，更見證了小村的生活由貧窮到富裕的轉(zhuǎn)變。

自從離開家鄉(xiāng)到外地參加了工作，吃山馬蓮菜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了，幾乎再也沒聞過山馬蓮花的花香，因為每次回去都沒有趕上山馬蓮菜開花的季節(jié)。母親知道我的心思，每年都留些曬干的山馬蓮菜，等我放假回家。

2016年春天回家鄉(xiāng)，在縣城的集市上看到有村民出售新鮮的山馬蓮菜，10塊錢一斤，價格不菲。綠色的山馬蓮菜已經(jīng)走出了大山，被端上城里人的餐桌。那年我再次登上大南山，看到漫山遍野的山馬蓮菜，我的心在那一刻得到了滿足和欣慰。由于不是山馬蓮菜開花的季節(jié)，自然也就沒能目睹它的芳容。但當我久久地凝視漫山遍野的綠色可人的山馬蓮菜后，仿佛香氣撲鼻的山馬蓮花已經(jīng)開遍了整個大南山！山馬蓮花已深深扎根在我的記憶里，開在我的心里。

山馬蓮菜是大南山奉獻給小村人的豐厚禮物，但它們卻從未祈求小村對它們有所回報，它們唯一期盼的是一場透雨的溫潤，便又郁郁蔥蔥起來！山馬蓮菜有極強的生命力，人們把它的主莖采摘后，用不了幾日它又從根部分孽出好幾株來，這是山馬蓮菜的生命使然，也是小村人們的采之不盡，享之不完的幸福源泉。我們真的應該感恩大山，感恩生生不息的山馬蓮菜。

作者簡介：

李祥全（泉水叮咚）

詩書文化編委，審稿部副部長。河北省唐山市人，原張家口師專物理系畢業(yè)，河北北方學院高級工程師。已退休。喜歡文學散文、攝影

審稿：伊富堂 復審：譚好好編輯：王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