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標深圳某老舊小區,沒有電梯。老方扛起一袋重100斤的水泥,一口氣送到了5樓。汗水浸濕了他的衣服,他卻早就習以為常,這一趟下來老方能賺到10元錢。對于這個收入,老方已是很滿足。“一包100斤的水泥上一層樓收費2元,但現在大環境不好,失業的人太多,水泥扛樓很難要到2塊了。疫情那兩年,還能要到這樣的工價,2022下半年到2023一整年,基本很少有老板報價2元一層的水泥了”老方無奈地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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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起水泥 汗流浹背的老方
老方已經47歲了,但為了生計,只能讓自己肩膀擔負100斤+重擔。他來深圳打拼已經20年了,此前他在酒店干過后勤,賣過耳機,做物流。從2019年開始做搬運工,一晃也快5年了。至于為何選擇這份工作,用老方的話來說:“做搬運工一來自由,二來雖然累,但收入也比較可觀。”
工作22小時,當天賺4000塊
老方是這么評價搬運這個職業的:這個行業本身沒門檻,你就是去送外賣,你還得花錢買個電動車對吧,干這行,你什么都不需要準備,只要有力氣就行。
如此看來,似乎很簡單。但往往是這份肩扛200斤的力氣,一般人就都扛不了。并且搬運工不只是簡單運送些建筑材料,700多斤的燈箱幾人運到地鐵里,800多斤的配電箱,四個人從樓梯抬下來。這些工作的難度遠遠超出你的想象,一起看看這些視頻吧,視頻中的磚一塊大概13-16斤,男子11塊磚直接扛起。
老方是一名自由搬運工,他不為搬運公司打工。5年的搬運工生涯,讓他積攢下不少的人脈和客戶。靠著這些人介紹工作,能讓老方不斷得到新的訂單。一般情況下,老方都是包活。也就是老板會直接告訴他:有多少貨運到哪,給多少錢。老方會評估這活能不能干,要是價格合適但工作量一個人完不成,他還會找幾個關系不錯的同行一起參與。
聽起來不用受到公司管理,干完活就下班,似乎很自由。但更多時候,他一天要干十幾個小時。尤其遇到一些時間緊任務重的情況,他經常要通宵達旦地干。忙起來沒有時間休息,也沒有時間吃飯。更多時候,他們只能隨手吃些零食充饑。放在平時,即便有時間吃飯,他們更多也是席地而坐,在搬運附近,沒有一張桌子給他們留作吃飯。
一張大理石板重60斤,老方最多一次能扛4塊這樣的石板。240斤重擔壓在肩上,47歲的老方雙腿開始顫抖,步伐也顯得十分沉重。但好在,他還是完成了這一次的任務。
當被問及月收入時,老方坦然表示:“萬把塊吧,我歲數大了,沒有那么拼。像我兄弟子龍那種,一月能搞三萬以上。但是他有時候連著一個星期,每天睡眠時間不超過三個小時,且不一定睡在床上。”
最讓老方印象深刻的,是他最多一天賺了4000多塊。但作為賺錢的代價,這一天他工作了22個小時,一共搬運了8萬多斤的貨物!據老方描述:“那天我上午干了四個多小時,吃了午飯以后,下午從2點干到第二天凌晨5點多。是干的時間最長的一次。上午是搬石膏板(一塊約60斤),共120張板,爬上三樓。下午拉的是自流平水泥,一包40斤重,總共有2030包。材料全在負二樓,還好有電梯,我要扛樓肯定扛不了這么久,我用拖車一車可以拉30包,一車1200斤。路很平,沒有坡,拉起來就沒有那么累,到了樓層再卸下來手有點酸。那天差不多掙了四千,這是干這行最多的一天。上午賺800,下午賺了3000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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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運群體亂象:多人沉迷賭博 老板拖欠工資
老方回憶著剛干搬運工時候的場景,“第一次干,扛七樓,連續扛了9個多小時,結果第二天起床翻身都痛,上廁所都蹲不下來,扶墻才能蹲下和站起來。那時不懂,給一個黑工頭干,扛了一個通宵,才200塊錢。有很多黑心工頭專門低價蒙騙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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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干了這么多年,黑心工頭一直都存在。他們會想方設法拖欠工資,甚至是賴賬。阿華就是這種人,老方說到。他回憶:“記得給阿華干過兩次活,是蟲蟲介紹的,第一次見他,他開著個車,包里揣著一包軟中華,見人就發,干完活后,工錢也馬上轉過來了,以為是個很豪爽的老板。但跟蟲蟲說活干完了,錢也收了,說你看吧,下一次就不會這么爽快了。果然,半個月后,他又叫我干活,干完以后,發信息給他,他說等一會,我說你這等一會是多久,給個時間,阿華說1小時吧,我們就在工地上等,1小時以后給他信息,他讓我們再等一下,在算賬,又過一個多小時,我實在忍不住了,直接打電話給他,說工錢咋回事?這幾百塊錢的事,還用得著這樣拖來拖去嗎??阿華有些不耐煩,說一會就轉給你,說完馬上掛電話,打過去不接電話,我當時真的發火了。先將我們搬的貨拍照片發給他,然后打他電話,跟他說給你10分鐘時間轉,你要是不轉,工錢我們也不要了,勞資拿錘子把你這些貨全砸爛。信息過去以后,三分鐘不到,錢就轉過來了。收錢后,直接拉黑。自此以后,再也沒干過他的活。”
老方雖然要回了錢,但是他身邊很多人至今還被阿華拖欠幾百塊到幾千塊不等的工錢。
除此以外,搬運行業好多人涉賭。“這行業龍蛇混雜,什么樣的人都有。來錢快,用得也快,搬運圈中也有很多賭徒,辛苦掙的錢都輸給了賭博網站了。還有人私吞兄弟的工錢,全輸掉跑路的。怎么說呢?一開始我也很納悶,辛苦掙的錢為啥要拿去賭呢?后來我才知道,他們不是干了這行才開始賭的,而是以前賭的走投無路以后,才進入這個行業的。而且這類人一般居無定所,有些就租房位住。跑路了也快,這類人微信也經常被封掉,因為常時間混跡于非法賭博網站。你別看他們一個月掙一兩萬,經常問別人借幾十、一百的。因為錢都輸光了,他只要沒跑路,就會還你,跑路了,或者準備跑路之前,就會開口問你借多一點。”
孩子10歲,需要錢上學
每次至少肩扛100斤,長期下來,對身體的損耗可想而知!老方已經扭了好幾次腰了,“有一次是拉水泥進電梯,當時拖車輪子掉到坑里了,我用力太大,扭到了,還有一次是背180斤重的家具板,電梯小,搬出來的時候腰彎的太大,扭到了,結果躺了兩三天。”
但作為家里的頂梁柱,這點小傷,老方壓根就不在意。47歲的老方,孩子只有10歲,上小學二年級。在深圳,公辦進不了,只能民辦學校,一學期學費6800元。老方的老婆因為要照顧小孩,找不了正式工作,只能在麥當勞做做兼職。老方表示:“外面生存壓力肯定大一點,像我一家三口,學費,房租,加兩個人的社保,一年固定都要5萬起,按現在的收入,就是干一輩子也買不起深圳一個廁所。”
當被問到以后的打算時,老方略顯無奈“我這個年齡,也沒法找別的工作了,只能干下去了。但是我也會注意身體,看怎么干了,如果你像年輕人那樣沒日沒夜的干,肯定吃不消。畢竟身體的機能和年輕沒法比,只要慢慢干,不那么急躁,不超負荷連班干,還能挺得住。”
聊到最后,又提到了扛水泥的事。老方告訴我們,網上那些動輒背上3袋水泥上樓的,都是做秀的!他解釋:“因為人的體能是有限的,特別是上樓,超過自身體重的物品,你上一趟兩趟還可以,但上幾趟你就受不了了。”
凌晨四點,深圳氣溫只有6-7℃很冷,老方又忙完了一天,在福田收工。這個時間也沒有公共交通,一看打車回住處寶安區要80多塊錢。老方心想,那可是五頓豬腳飯錢。掙錢不易,就在商場電梯口躺下,等到五點坐首班公交車回去算了。對于他而言,多掙幾個錢,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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