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塞飛云
王兆鵬教授撰寫的論文《張志和〈漁父〉詞的西塞山考實》(《文學遺產》2024年第1期),認為唐朝張志和《漁父》詞的西塞山在湖州的觀點是站不住腳的。當時唐朝的西塞山地名具有唯一性,即武昌縣西塞山,今黃石西塞山,湖州不存在西塞山。(見劉金林研究員論文《唐宋時期西塞山地名考證——以唐宋地理總志與地方志為中心》,《地方文化研究》2022年第6期)。
劉研究員論文通過對唐宋時期《括地志》《元和郡縣圖志》《太平寰宇記》《元豐九域志》《輿地紀勝》《方輿勝覽》等地理總志及《石柱記》《武昌土俗編》《嘉泰吳興志》等地方志的研究與考證,得出唐宋時期中央政府及地方政府等官方文獻及地方官員確認唐宋時期西塞山地名具有唯一性,就是位于唐宋時期鄂州武昌縣,即今湖北省黃石市的西塞山。
王教授論文的內容提要如下:
唐代西塞山有兩處,一在今湖北黃石,一在今浙江湖州。張志和名作《漁父》詞“西塞山前白鳥飛”的西塞山,究竟是寫湖州西塞山還是寫黃石西塞山?晚唐以來就有不同看法。原來,張志和《漁父》詞,是在湖州與刺史顏真卿等人唱和時所作,寫的是當地的西塞山。張志和與顏真卿唱和時所畫《清江漁釣圖》雖已失傳,但南宋洪邁之父洪皓曾收藏,洪邁《西塞漁社圖跋》說《清江漁釣圖》是西塞溪山的寫真。張志和所畫西塞山,正是湖州西塞山。張志和詞畫相證,其筆下西塞山,無疑是湖州西塞山。由于張志和詞、畫表現的是他自己熟悉的日常往來區域的湖山景色,不甚知名,所以后世難以確指西塞山的地理方位。
王教授論文的三個觀點都是站不住腳的。
1、第一個觀點,很荒唐。利用王教授的論據,推翻他的這一觀點。王教授認為:張志和《漁父》詞,是在湖州與刺史顏真卿等人唱和時所作,寫的是當地的西塞山。王教授在正文中進一步闡述了這一觀點:張志和《漁父》詞,既是在湖州與刺史顏真卿等人唱和時所作,那理所當然的是寫當地西塞山。即是說,其寫作現場在湖州,其表現現場是湖州太湖的山水。因為古人寫詩詞,講究切時切地。
王教授這一觀點用他文中的資料就可以推翻,正文引用了朱景玄《唐朝名畫錄》卷上也記載:張志和,或號曰煙波子,常漁釣于洞庭湖。初,顏魯公典吳興,知其高節,以《漁歌》五首贈之。根據有關資料,了解到《漁父》詞是《漁歌》五首的第一首。
五首《漁歌》是: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釣臺漁父褐為裘,兩兩三三舴艋舟。能縱棹,慣乘流,長江白浪不曾憂。
霅溪灣里釣魚翁,舴艋為家西復東。江上雪,浦邊風,笑著荷衣不嘆窮。
松江蟹舍主人歡,菰飯莼羹亦共餐。楓葉落,荻花乾,醉宿漁舟不覺寒。
青草湖中月正圓,巴陵漁父棹歌連。釣車子,撅頭船,樂在風波不用仙。
這五首《漁歌》的長江、松江、青草湖、巴陵等多個地名不在湖州,王教授的“其寫作現場在湖州,其表現現場是湖州太湖的山水。因為古人寫詩詞,講究切時切地。”他的這個觀點很荒唐。難道張志和在湖州寫的詩必是湖州地名,實際上,張志和寫了巴陵、長江、武昌西塞山等許多不是湖州的地名。
唐朝湖州實際上不存在西塞山(見劉研究員論文),王教授沒有引用任何歷史文獻資料論證唐朝西塞山在湖州的存在,全憑他臆斷。唐朝湖州刺史顏真卿確定湖州不存在西塞山,是在張志和吟誦《漁父》詞數年后,寫湖州地方志《石柱記》確認的,擔任地方官數年的顏真卿不知道湖州存在西塞山,難道在湖州只有幾個月的張志和就發現了西塞山?實際上張志和和顏真卿一樣,從來沒有說湖州有西塞山,這只是王教授說的。
2、第二個觀點,漏洞百出。王教授認為:張志和與顏真卿唱和時所畫《清江漁釣圖》雖已失傳,但南宋洪邁之父洪皓曾收藏,洪邁《西塞漁社圖跋》說《清江漁釣圖》是西塞溪山的寫真。
筆者認為《清江漁釣圖》即使不失傳,從清江這個名稱來說,湖州既沒有江,也沒有清江,而張志和多次游歷在長江,黃石西塞山在長江邊,《清江漁釣圖》描繪黃石西塞山,這比洪邁的說法更可靠。
南宋的洪邁沒有歷史地理常識,說黃石西塞山在黃州,否定北宋湖州知州蘇軾認為西塞山在散花洲對岸的觀點。
洪邁題跋的文字都在李結的《西塞漁社圖》上,李結曾任蘄春太守,蘄春的長江對岸就是西塞山,《西塞漁社圖》的西塞就是指黃石西塞山,李結在湖州把他居住的漁社命名為黃石西塞山很正常,從《西塞漁社圖》中畫的山水來看也類似于現在黃石長江邊的西塞山及黃荊山群山。
從洪邁的生平來看,他沒去過湖州,他的觀點多是臆斷,沒有任何歷史文獻依據,他沒有資格糾正湖州知州蘇軾黃石西塞山說的正確觀點。
3、第三個觀點,很會編故事、臆斷。王教授認為:由于張志和詞、畫表現的是他自己熟悉的日常往來區域的湖山景色,不甚知名,所以后世難以確指西塞山的地理方位。王教授為論證這一觀點,還編寫了一個沒有任何文獻資料支撐的故事:張志和創作詞畫時,湖州西塞山只是一座沒有名氣的小山。張志和用他畫家的審美眼光,發現了它的獨特氣韻,而歌之于詞,繪之于畫。由于湖州西塞山,是張志和發現并表現于詞畫中的一座小山,所以,外地人都不知曉其地。宋代只有湖州本地人或寓居湖州的人,才約略知悉張志和筆下的西塞山,但湖州西塞山,究竟在什么方位,即使寓居湖州的人,有的也不甚明白。王教授的這個故事沒有任何歷史文獻資料做支撐,反而有大量史料推翻這一觀點。
宋朝的蘇軾,薛季宣,李景和等三位知州都確定湖州不存在西塞山,薛季宣還擔任武昌縣令,他撰修的地方志《武昌土俗編》確定西塞山在武昌縣。按王教授分析張志和詞中的西塞山是不知名的小山,《漁父》詞唐朝傳到了日本,宋朝時已家喻戶曉,他認為還不知名,這些湖州知州都不知道,甚至連唐朝的顏真卿撰修了《石柱記》也不知道,難道只有王教授知道,這就是詭辯臆斷。
4、結論,出現知識性錯誤。王教授的這篇論文前后矛盾,多處出現明顯的知識性錯誤,如:西塞山一詞最早出現在《元和郡縣圖志》是明顯的錯誤。他在正文前文說,湖北黃石西塞山,自古以來,矗立在長江邊上,東吳以降,即為世人所知,到唐宋,已然是名山,故唐宋人提及張志和筆下的西塞山,首先想到的是湖北黃石西塞山。他又說:“西塞山”一詞,最早見于李吉甫《元和郡縣圖志》,已見上述。而李吉甫(758—814)《元和郡縣圖志》,成書于元和八年(813)。其時張志和已卒數年,張志和絕無可能見到《元和郡縣圖志》,亦無可能將西塞山當作典故來使用。筆者利用王教授引用的文獻就能推翻這一結論。
王教授引用的《唐朝名畫錄》記載:張志和,或號曰煙波子,常漁釣于洞庭湖。筆者認為,洞庭湖到湖州必經長江黃石西塞山,張志和不可能越過黃石西塞山,飛到湖州。
此外,宋朝張志和的金華老鄉王象之編纂的《輿地紀勝》卷33《興國軍·人物》有“張志和”條云:曾往來垂釣于大冶縣西塞之下。張志和到黃石西塞山的論據太多,發現湖州西塞山的證據一條沒有。張志和從長安到徽州祁門為母親守制要走的道路是長安一漢水一長江,必經黃石西塞山。
《能改齋漫錄》是南宋吳曾所著的筆記,其卷九《地理·西塞》條云:
“張志和歌曰:‘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按,《武昌記》曰:‘西陵縣,對黃公九磯,謂之西塞’。”
關鍵是吳曾確定張志和詞中的西塞山是武昌縣西塞山,不是像洪邁等人臆斷,而是引用了《武昌記》的記載,《武昌記》成書在晉,續記到唐末,其內容在北宋朝廷組織編撰的《太平御覽》中仍被直接或間接引據,《武昌記》是迄今所知武昌縣(今鄂州市)最早的地方志文獻。王教授就是今鄂州市人,應該清楚《武昌記》的份量。宋朝的《武昌土俗編》,明清時期的《武昌縣志》都記載了西塞山的歷史沿革,具有千年的延續性,權威性高于《大冶縣志》。
還有,王教授認為,黃石西塞山東吳以后為世人所知,到唐宋,已然是名山。又說“西塞山”一詞,最早見于李吉甫《元和郡縣圖志》。論文前后矛盾,錯誤百出,作為詩詞專家的王教授可以去查找一下張志和健在時,出現的多處帶有西塞山或西塞(特指西塞山)的詩詞、歷史文獻等。
總之,王教授這篇論文用自己的矛,攻擊自己的盾。他沒有找到推翻唐宋時期《括地志》《元和郡縣圖志》《太平寰宇記》《元豐九域志》《輿地紀勝》《方輿勝覽》等地理總志及《石柱記》《武昌土俗編》《嘉泰吳興志》等地方志及湖州地方官方三國時期到明朝中期幾十部地方志以及《永樂大典 湖州府志》確定湖州不存在西塞山,武昌西塞山具有唯一性觀點的任何歷史文獻證據,全憑主觀臆斷,憑古代個別學者漏洞百出的幾篇詩文來分析,王教授“張志和《漁父》詞西塞山湖州說”的觀點是站不住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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