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尋《詩經》里的春光（六）：杜梨花

早春三月，光禿禿的山坡上有了星星點點斑駁的綠色。滿山遍野的杜梨開了花，紛飛似雪，輕輕搖曳著婀娜的身姿， 從千年《詩經》穿越而來，猶如一支輕盈的芭蕾，旋轉在我們每個人的心頭。

“有杕之杜，其葉湑湑。獨行踽踽。豈無他人？”在《詩經·唐風·杕杜》里，杕（dì）即“杕杕”，孤立生長的樣子。杜，就是杜梨。杜梨的俗名有野梨、土梨、灰梨，杜梨并不是平常作為水果的果梨，但是也非常有實用價值。

這首詩描繪了這樣一個場景：每年春天，粉紅的桃花開過以后，就是杜梨花的主場了！它的花期很短，卻是雪一般潔白，在翠綠的葉子映襯下，顯得那么美麗，飄散著清幽幽的芳香。點綴在荒涼的山野，成為一道耀眼的風景。一位年輕的女子，獨自行走在花間，她長久地暗戀心中的“君子”，卻不敢一訴衷腸，只在男子可能出現的地方站立良久，只求能看心上人一眼。

路遙在《平凡的世界》里說，“曉霞，請你去赴一場和少平的杜梨樹下之約，他已在那里候你多時……”孫少平與田曉霞的愛情令我們唏噓不已。兩人身份的懸殊和家庭的差異讓他們的愛情一波三折。自尊的少平努力保護著自己，高干子弟高遠的出現立即讓他選擇了安全，但是，曉霞用真摯的感情和堅定的信念讓他再次鼓足了勇氣，這一刻，誰不為之動容？當田曉霞因為救人而失蹤之后，孫少平依然堅持去赴他們兩年前訂下的杜梨樹之約。這一刻，超越生死，他們的愛情得到了最深刻的升華。作家將潔白的梨花比作最純真的愛情，可以跨越山海和階層，綻開出潔白的花兒來。

《詩經·召南·甘棠》中寫道：“蔽芾甘棠，勿翦勿伐， 召伯所茇。” 召伯種下的杜梨樹，后人為了紀念他，不讓拔去。所以這杜梨花兒就會年年盛開。那些思念，就如這繽紛如雪的杜梨花一樣，微小且稠密。唐代劉芳平在詩里寫道：“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滿地不開門。” 寂寞幽寂的庭院內春天已臨近盡頭，梨花落滿地面而院門緊掩。他是否曾經后悔在花開的盛世，沒有好好留住春天呢？

蘇東坡在離開密州的時候，恰逢春天，他看到了滿樹的梨花，寫道：“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飛時花滿城。惆悵東欄一株雪，人生看得幾清明。” 淡白色的梨花在開放的時候，柳樹枝條已經變成了深綠。在柳絮隨風飛舞的時節，梨花也匆匆開滿了密州城。我心緒惆悵，恰如東欄那一株白如雪的梨花，居俗世而自清，又有幾人能看透這紛雜的人生。

梨花也好，杜梨也罷，的確配得上這一世的雪白人生。也唯有經歷了不同的人生，兜兜轉轉后，才識得人間“清明”。

穿越千年的等待，今春陌上的杜梨花兒又開了，愿跨越山海，共賞此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