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地下工作者的身后事，加劇皮島集團的潰散

上回書我們說到，劉興祚在永平被皇太極獵殺以后，大明朝內部流傳著一種奇怪的言論：

這哥們搞不好是又詐死降后金去了。

這也不難理解，畢竟，當初劉興祚就是靠著詐死逃離后金加入大明的，而且此人在后金混了24年，跟那邊的關系千絲萬縷（老婆都是人家的），保不齊覺得日子不好過又回去了。

我們從后金的歷史文獻中可以確定，劉興祚確實是被殺掉了，不僅人被殺了，就連尸體都被皇太極給剁了。

當時鑒于時代局限性，當時這種說法是很有輿論基礎的。

時任皮島臨時總兵陳繼盛就是這么一個人，但是老張我認為，他之所以認為劉興祚是詐死，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

他是毛文龍的心腹，在毛文龍開創的東江鎮抗金根據地中，陳繼盛的地位僅次于毛文龍，對了，他同時還是毛文龍的老丈人。

袁崇煥在雙島殺毛文龍的時候，陳繼盛和劉興祚的弟弟劉興治都是現場見證者，不同的是，劉興治是負責幫助袁崇煥彈壓的，而陳繼盛作為毛的心腹，事前就已經提醒過毛文龍要小心袁崇煥，但彼時的毛文龍還是過度相信手中的尚方寶劍，因此掉以輕心：

“吾一品左都督，總鎮總兵，領尚方寶劍，誰人敢殺吾？”

毛文龍被殺以后，攝于袁崇煥的權威，陳繼盛雖然不滿，但也不能跟朝廷對著干（袁打的是奉旨的名義），只是，作為毛家軍第二號人物，雖然不能對袁崇煥有所反應，但對于在一旁助威的劉興治，陳繼盛還是有所懷恨的。

所以，在關于是否追認劉興祚為烈士的問題上，陳繼盛懷疑的態度，到底是基于一種理性分析，還是個人恩怨，實在是不太好說。

不過，也沒關系了，上文我們講過，在劉興治為哥哥劉興祚舉辦的追悼會上，陳繼盛以及朝廷派來的欽差，一并被劉興治殺死。

然后劉興治控制了皮島。

輿論嘩然！

讓我們先看看這一年內以來發生了哪些重大事件：

1629年9月份，在后金做了近十年地下工作的劉興祚回歸大明。

1629年6月份，袁崇煥在雙島殺毛文龍，陳繼盛代理皮島總兵，劉興祚為副手。

1629年10月底，皇太極潛入長城，直抵京師，關內大亂，史稱己巳之變。

1629年12月初，薊遼督師袁崇煥在京師被崇禎下獄，勤王的遼軍嘩變返回山海關，孫承宗復出為薊遼督師。

1630年正月，劉興祚在永平城外被皇太極報復性獵殺。

1630年4月，陳繼盛被劉興祚弟弟劉興治殺害。

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里，正面戰場先后遭到后金突破、總司令被下獄，敵后戰場（皮島）則更是以非正常手段三易主帥。

如果當時有互聯網，恐怕整個大明都得傳的人心惶惶。

更何況，現在敵后戰場的一把手劉興治，七個月前才剛剛被哥哥帶著回歸大明，現在哥哥已經陣亡，誰知道這哥們心里怎么想？

所以在陳繼盛被殺以后，大明和后金紛紛做出了兩種不同的反應。

五月份，崇禎傳旨，命令正在山海關一帶支援前線的登萊總兵張可大“速回登州，嚴兵守登”，又緊急調遣文武三營駐防覺華島，防止劉興治進一步南下的可能。

同時命周文郁、劉應龍以欽差名義，趕赴皮島，一方面試探劉興治，另一方面送去軍餉安撫皮島諸軍的不滿情緒。

后金方面，皇太極也立刻派出密使前往接洽劉興治，試圖再次招降對方。

有人可能會問了，你皇太極都把人家劉興治的兄長劉興祚給殺了，還有什么勝算去招撫人家呢？

這話就得兩說了。

第一，官方層面上，劉興祚是戰死前線，屬于為國而死，不存在惡意報復。

第二，劉興祚雖然死了，但是他的另一個弟弟劉興賢卻在那次偷襲中被后金俘虜，不僅如此，劉興祚的一眾妻兒老小，以及劉興治的家屬，都還在后金。

皇太極有的是籌碼。

更何況，殺掉陳繼盛，在大明已經是大罪一樁，對于劉興治而言，投明，未必能活，投金，卻未必會死。

實際上，劉興治也確實采取了兩面討好的策略，他一方面跟大明派來的欽差接洽，并且上表請罪，另一方面也接受了皇太極的招撫，并且跟皇太極秘密結盟。

但是劉興治還忽略了另一個問題：

皮島，是毛文龍創建的皮島，陳繼盛，是毛文龍的心腹，毛、陳雖然已經死了，但皮島其他將領基本姓毛。你劉興治幫助袁崇煥殺掉了毛文龍，又親自干掉了陳繼盛，現在還在大明和后金之間腳踏兩只船，那也得問問這些將領同不同意。

對了，順便還要交代一下，劉興治1629年九月歸順大明的時候，順道還帶來了八百女真族士兵，所以實力不是說沒有，但對于皮島幾萬明軍而言，這點實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1631年3月，另一個人物的到來，讓劉興治不能再騎墻觀望，皮島即將迎來新的一場洗牌。

此人叫黃龍，沈陽人，一年前在己巳之變中因收復灤州，升為副總兵，受登萊巡撫孫元化舉薦，即將前往皮島鎮撫，以取代劉興治。

劉興治不能再坐以待斃，于是舉八百女真降兵，準備裹挾皮島投降后金。

毛文龍嫡系部將沈世魁以及張燾迅速起兵，夜襲劉興治，將劉興治以及其弟劉興基連同八百女真降兵一并殺死。

關于劉興治被殺有三個不同的版本，后金方面記載是劉興治要殺麾下女真降兵，引發女真降兵叛亂，反過來被沈世魁等人平叛殺掉。

明朝這邊說法則比較官方，劉興治死于皮島諸將領自相殘殺。

而朝鮮方面則記載，劉興治計劃率領女真降兵投后金，被參將沈世魁等人殺死。

后來接管皮島的黃龍的奏疏則提供了一個跟明朝官方相似的版本：三月十六日，劉興治以島上商人無糧欺誑為由，要殺掉島上八十多位商人，并且以勾結商人為由要殺沈世魁等人，引發沈世魁反殺。

這個說法和明朝口徑基本相似，只不過后者用詞比較模糊，將沈世魁反殺劉興治視為內斗。

劉興治被殺以后，五月底，皇太極認為“興治被殺，島中未定，若于此時以一支兵襲島，則可全利也”，出動起兵一千五，步兵四千余人，取道朝鮮攻打皮島，史稱第一次皮島海戰。

然而在沈世魁等皮島守將的阻擊下，加上火炮和戰船的優勢，后金軍隊死傷慘重，最終敗退，皮島危機暫時解除。

再次尤其需要感謝朝鮮方面，因為后金步騎素來善于陸戰，所以在進攻皮島之前，曾向朝鮮征集兵船，朝鮮國王李倧召集群臣討論以后表示：

“明國猶吾父也，撫我二百余年，今征我父之國，豈可相助以船？船殆不可借也！”

當然，也正是這個原因，讓皇太極決定再次對朝鮮下手，一次新的征服正在醞釀之中。

此戰后不久，劉興治、劉興祚等劉氏兄弟留在后金的家屬，盡被皇太極滅族。

只不過，失去毛文龍的皮島，人心已經潰散，接下來的皮島各位將領，將進入一個更加混亂和各自發展的階段，一些大家熟悉的人物也即將登上歷史舞臺。

下一篇，我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