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妮：在《焚城》中“跑酷”、穿戰衣、哭到心痛的日子

文 | 77???????

電影《焚城》中有兩處“戰場”。一處是以專家范偉立（劉德華 飾）與高層決策者Cecilia（莫文蔚 飾）為首，因決策不同而各執一詞的“后方戰場”；一處是以消防隊長黎杰峰（白宇 飾）和陳美恩（王丹妮 飾）帶領的隊員們，在危險物質突發泄漏的垃圾站搶救傷員、尋找泄漏源頭的“正面戰場”。

消防員們在前線用生命和死神博弈，而這八位傷痕累累的消防員中，“Madam陳”陳美恩是唯一的女性。不同于多數港陸合拍片把女性塑造為花瓶或擺設，Madam陳英姿颯爽、果斷獨立，有很強的領導和統籌能力。她既能聽上級命令做到按兵不動保持冷靜，也能在關鍵時刻果斷選擇救護隊友，以生命為優先。在消防員這個普遍以男性為主的職業里，她有著不輸于隊友們的高光。

Madam陳的飾演者王丹妮，對熟悉港片的觀眾來說并不陌生。她以飾演一代天后《梅艷芳》出道，在港產片票房第一《毒舌律師》中飾演單身媽媽曾潔兒。《焚城》是她從模特跨界成為演員后播出的第三部作品，而今年也僅僅是她作為演員出道的第三年。

王丹妮高挑纖細，深邃眉眼給人一種清冷感，以為熟絡起來聊天需要一段時間，實際上卻親切可愛得像小女孩。她形容自己是“好學寶寶”，三年的時間要追趕別人可能十幾年的進度，辛苦在所難免，但她也樂在其中。

“自從《梅艷芳》之后，我會覺得演戲這條路是很漫長的，有很多東西要學，有很多東西需要體驗。一個人的人生其實很短暫，只是靠演員這個工作，我才能有這么豐富的人生經歷，所以我很喜歡。我希望能夠繼續學習，繼續做得更好，也希望觀眾能夠看到我一部比一部進步，看到我的成長。”

01

大女人

在全世界，女性消防員的數量都是普遍少于男性的。

在確定接演《焚城》之后，王丹妮看了很多香港消防員的資料，也特別去找有沒有女消防員。“有，十幾位，可是真的出勤的好像只有一位高級消防隊長，其他都是文職。”

她也有看過女消防員考試后的一些訪問，她們的考核標準跟男消防員別無二致，所以在先天體能就不占優的情況下，要更努力才能追趕得上男生。“而且我聽這位女高級消防隊長的同伴們說，如果有火災或者災難現場，這位Madam是第一時間沖進去的，比他們都快。”

為了成為一名合格的消防員，演員們在進組前訓練了一個多月。他們一起去消防局體驗各種不同的訓練，“比如用最快的速度把消防水喉放開再收回來。”還有怎么用不同的工具破門、怎么使用氧氣瓶等等。

王丹妮還會額外去做一些體能訓練，“自己會去做gym、舉重之類，因為穿黃金戰衣（防護服）挺重的，氧氣瓶也有一定的重量，戲里面我們經常會背著氧氣瓶跑，還要做很多事情，所以體能上必須要追上，跟大家要差不多。”

電影中的Madam陳，是鐵娘子一樣的大女人。她要做上司和隊友之間溝通的橋梁，在手臂受傷的情況下也毅然站出來充當“敢死隊”，冷靜勇敢至此。王丹妮的性格并不像Madam陳，她不覺得自己是一個有領導能力的人，又或是能處變不驚到這種程度，所以這個角色中有很多需要她去塑造的部分。

比如她特意把Madam的聲音壓低，讓自己聽上去更加干練可靠。在現場發現白火后，她第一時間讓隊友們快速撤離，反應也很迅速。“Madam陳的保護意識很強，大部分時間都要注意身邊發生的事情，希望能夠盡量保護自己的團隊。她就是一個很堅定、很堅強，也特別有勇氣的女性。”

因為篇幅所限，《焚城》刪減了一些消防員們在現場破門救火的情節。雖然是低溫火，也有頭盔和消防服保護，但演員們還是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氣。而且《焚城》拍攝時正值夏天，氣溫超過三十度，為了防止中暑，演員們每拍兩三條都要去室外脫一下衣服。但褲子連著靴子很難脫下來，就只能先脫上衣。

現場的爆炸戲也很讓人覺得身臨其境。“嘣嘣”的聲音在耳邊炸響，現場彌漫著刺鼻的濃煙，還有雜物不停地彈過來，奮力往前跑幾乎已經是下意識的反應。跑到最后，王丹妮剛一抓住消防車旁邊的扶手，人就已經趴在地上，身邊是四面八方扔過來的碎石。

她也由此想象著Madam陳的心態。她和黎杰峰可能已經做了很多年消防員，表面上不能露出恐懼，可內心說不定還是會有一絲的害怕。“作為演員是很刺激，可是如果你是消防員，真的會有恐懼。”

02

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Madam陳當然也不是任何時候都穩如泰山。

有一些不易被察覺的情緒藏在劇情的細節里。隊員大B在執行任務時斷了一條腿，阿水因為搶救無效犧牲，作為演員，王丹妮已經“心痛到不行”，但作為Madam，她必須強打起精神，因為隊員在手機里留下了重要的信息。“導演覺得不要哭，你要壓住你的情緒，你還要工作。”

24小時內，Madam的隊員死的死，傷的傷，雖然電影里沒有展現出具體的情節，但她其實已經處在崩潰邊緣了。而當最后看到未婚夫黎杰峰也沒能出來時，王丹妮的情緒終于爆發。“看到寶明跟他的妻子相擁，我是替他們開心了一秒，可是下一秒就回來了。我的人呢？沒了。”

她重拾著自己當時的心情。明明給了戒指說要結婚，結果對方卻沒能從火場里出來。王丹妮仿佛又回到了和Madam陳感同身受的時刻，眼淚慢慢盈上眼眶。“你會覺得他不是不負責任，他很偉大，可是你也會有點生氣，他說話不算數，沒能回來。”拍攝時，王丹妮身處塵灰與煙霧籠罩的現場，有一種真切地失去一切的空落，人一下子跪在原地，眼淚不自覺涌出。“所以到最后我拿著他的那枚戒指，是真的哭到心覺得很痛。”

這場哭戲王丹妮拍了兩條，拍第一條的時候她覺得感受不夠深，于是第二條再繼續感受當下，再幻想著更多。拍完她回看監視器，覺得那時的自己已經完全是另外一個人，“就覺得這個女人很慘，她很痛。”

飾演黎杰峰的白宇是一名很好的對手，他也是王丹妮合作的第一位內地演員。“很榮幸。”她說著和白宇合作的感受，“因為我覺得白宇是一位非常專業的演員，平時你會覺得他很I，可是穿完戲服一進場你就會感覺到，他來了，黎杰峰來了。而且他想的東西都很細膩，我會觀察他，看他在想什么，猜他為什么會這么做，我覺得我也有學習到。”

拍攝的時候，王丹妮說粵語，白宇說普通話，“所以就更要留意去聽，當下那些反應要很準確，專注力要更強。”不過偶爾，王丹妮也會反應不過來，“有一句半句他突然創作的我會接不住，因為腦子轉不過來。第二次我知道他會這樣說了，我就能接。所以如果即興的話，語言會有一點點的影響，我盡量都接住。”

回看《焚城》這部電影，它擁有很多個值得稱道的“第一”。香港的第一部災難大片；第一個特地選在冷檔期，試圖重建觀眾觀影習慣的大項目；也是第一部被香港消防處大力支持的電影，它幾乎動用了香港所有能出動的消防車。

它也有很多微小卻磅礴的善意。超市被哄搶，市民把自己搶到的食物分享給沒搶到的人；車輛故障導致道路堵塞，市民們齊心協力推車，給救護車讓出了一條路來；被輻射波及到的地區撤離得井然有序，有人緊緊依偎著自己的親人，也有人帶上了自己的寵物，沒有一條生命不被尊重。這些在災難來臨時看似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在王丹妮看來，正是《焚城》想要傳遞給觀眾的價值。

“有這些善良的人存在，城市才會變得更美好，大的災難才能被解決。江老板（監制江志強）其實就是把希望市民做的事情放到了這個電影里面。他是真的不惜工本，只是想要做好這件事情。”

03

按部就班

《焚城》是王丹妮播出的第三部電影。第一部她演梅艷芳，第二部她演被誣陷的單親媽媽，第三部她演女消防員。三部三面，每部都不一樣。

王丹妮是顯而易見的“J人”，問她作為半路出家的新演員，如何準確把握每一個角色的特質，她條分縷析地給出答案，成長路徑在其中清晰可見。

第一部電影《梅艷芳》，她比較依靠團隊和導演，“還有我的自身感受、人生經歷也幫助了很多。”她看了很多很多關于梅艷芳的資料和采訪，因為要從十幾歲演到三四十歲，所以她也會研究梅艷芳不同年齡時的心理和性格變化。她還認識了一些梅艷芳的朋友，比如化妝師、造型師，聽他們分享和梅艷芳相處時的點滴。團隊還找了廖啟智來做她的表演老師。

“我是一個很奇怪的人，我上妝之后會很投入，我就把自己當成梅姐。可能模特經歷也會有幫助吧。”每一天王丹妮做好造型出現在大家面前時，大家都會喊她梅姐，她也會很自然地回應，“誒，早。”連聲音都會變。“很奇怪，自然就融入了。”

拍完《梅艷芳》后，王丹妮發現自己真的愛上這個行業，也愛上了演員這份工作，所以就去找老師學。第二個角色——《毒舌律師》中的曾潔兒也很有挑戰性，但這部電影對她來說，更像是一個達到質變的過程。因為到底缺乏一些經驗，她覺得自己表演時的思考并沒有完全到位，需要通過不停地練習去積累。而到了《焚城》中，她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思考能力變強了，塑造角色的方向更加明確，也更有自信了一些。

因為《焚城》中也有謝君豪出演，王丹妮還專門找了他學戲，單對單地學了好幾課之后，她發現自己又打開了很多。“謝君豪老師教的有點像廖啟智老師，都是由內向外，從感受出發，還會引導你的思考模式放開一點，想更多不同的可能性。我覺得這樣對演員來說也是非常好的，因為你不能只局限在兩種可能中，或者是只給導演一種可能，最好就是你有很多的變化，在現場可以因為當下的環境或者情況，馬上做出相對的調整，能有驚喜給到自己跟導演。”

謝君豪是位很愿意分享的老師，他把自己做電視劇、舞臺劇、電影的所有經驗都分享給了王丹妮，“我也把他人生的很多經歷吸收到我身上去了。之后有機會，我還會繼續找不同的老師學戲，希望能從當中找到屬于自己的演戲方式。”

只拍了幾部作品就能找到明確的成長方向，王丹妮承認，她的領悟力確實還算不錯，起碼“不是太笨”。每一部作品都能學到一些東西，能清楚自己的方向跟路線，也能明確自己的優勢及缺點。

這種領悟力與當模特所具備的自信、強大并不同根同源，她覺得當模特的經歷對演戲最大的幫助，只是讓她不害怕鏡頭。

剛剛開始拍《梅艷芳》時，王丹妮用了一天的時間去觀察現場，拍攝團隊的工作模式是什么樣的，機器、燈光是什么樣的。“因為我之前也學過一點燈光和攝影的東西，當模特的時候有了解，所以我會觀察他們的燈怎么打，我能走的范圍是哪里。就是一直在感受當下，然后聽導演的指示去做，沒有管鏡頭。”

半路出家的新人想跟有十幾年經驗的演員跑在同一條路上，追趕的過程自然辛苦，但王丹妮在追趕的同時也學會了放松，“因為壓力太大，有時也會影響你的表現，這是我在第二部電影里學到的東西。你要準備充足，了解好你的角色，放輕松地去演、去感受當下，感受身邊的環境，感受你的對手，這樣才會玩得開心。”

目前，王丹妮還有一部待播作品，是一部國外的電視劇，講一個二百多年前遠嫁到古巴的女生如何融入當地，經歷高低起伏，變得獨立堅強的故事。她還正在拍攝一部香港的賀歲電影，搭檔古天樂、梁詠琪、周秀娜以及“城寨四子”等香港的前輩和朋輩。我們對話當天，王丹妮還要在結束所有的宣傳工作后返回香港繼續拍攝，“雖然有點困有點累，可是玩得挺開心。”

她對未來充滿著憧憬，想嘗試動作片、恐怖片或者是藝術片，也想拍內地的電影，希望從各種類型中都能學到演戲的知識。“《焚城》只是我的第三部電影，所以當然希望能夠繼續有更多不同的發展，挑戰不同種類的角色。因為每一個角色，其實都是在豐富我王丹妮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