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特哈志略》歷史變遷與發展

布特哈這個地方，自古以來就是荒僻偏遠的區域。在不同的歷史時期，這里有不同的稱呼和政權更迭。比如在夏商周三代時是肅慎，漢朝時是索離國，三國曹魏時期是勿吉國的黑水部，隋朝時屬于黑水靺鞨，唐朝時嫩江以東是黑水府的轄境，嫩江以西是室韋的領地，五代時屬于契丹的生女真地，遼代屬于上京路東邊的突呂不室韋部，金代屬于蒲輿路泰州地區，元代屬于黑水府達達路，是東北諸王的封地，明代屬于福余衛，到了清代就叫做布特哈。

布特哈在古代是息慎氏的領地，《山海經》中記載有座不咸山（也就是長白山），附近有肅慎之國。周武王的時候，肅慎氏曾進貢楛矢，唐虞時期叫急慎，《竹書紀年》記載帝舜二十五年，息慎前來朝貢弓矢，這是這個地方最早出現在中國歷史記載中的時候。

漢朝時，這里屬于北夷索離國。根據《后漢書》的記載，索離王外出時，他的侍女生下一個男孩叫東明，索離王擔心東明會帶來災禍想殺他，東明便逃到了淹?水（也就是現在的嫩江），他用弓擊打水面，魚鱉都浮出水面形成橋，東明得以渡河到了扶余的地方并建立了國家。現在布特哈地區的人很多是沿著嫩江流域居住的，而且索離之后，索倫人也有不少仍在這個地方，當地還流傳著上古時期王與兒子產生矛盾，兒子逃遁渡難水（嫩江），依靠魚鱉成橋的傳說，所以現在的布特哈地方很可能就是古代索離國的境地。

曹魏時期，這里是勿吉國的黑水部。勿吉就是古代的沃沮，也叫窩集、烏稽、阿集，這些都是讀音轉變導致的，沃沮在滿語翻譯為漢語是森林的意思。當時勿吉在高句麗的北邊，是原來的肅慎國。北魏時勿吉的使者乙力支從難河水道（嫩江）往返朝貢，后來勿吉南奪扶余舊壤。從這些記載來看，布特哈應該就在這個地方。

隋朝時，這里屬于黑水靺鞨，靺鞨有七個部落，最南邊的是白山部，最北邊的是黑水部，所以布特哈屬于黑水部的轄境是無疑的。

唐朝時，嫩江以東是黑水府的范圍，嫩江以西是室韋的地盤。唐高宗末年，靺鞨黑水部曾侵犯邊境，被李多祚擊敗。唐玄宗開元十年設置黑水府，任命其酋長李獻誠為都督。當時有室韋國在西邊，東邊與黑水靺鞨相鄰，向唐朝臣服并朝貢，唐朝對其采取羈縻政策。后來契丹興起，占據了這些地方，設置了不同的部落進行戍守，從這些情況判斷，布特哈就在這個區域。室韋是錫窩的轉音，在蒙語中翻譯為漢語是樹叢，因為上古時期這里山深林密，當地人藏居其中，出沒無常，所以得到了這個名字。

五代時，這里屬于契丹的生女真地。到了五代，黑水靺鞨及渤海地區都附屬契丹，范圍蔓延到松花、鴨綠之間，在松花江西南的是熟女真，在松花江東北的叫生女真，布特哈就在這個區域內。

齊齊哈爾境內的遼金古城遺址分布示意圖

遼代時，這里叫上京路東邊突呂不室韋部。遼的上京臨潢府在現在內蒙古巴林東北一百四十里的坡羅城，契丹的耶律阿保機打敗室韋后設置了突呂不室韋部，戍守在泰州東北，從嫩江以西到索岳爾吉山以東的地方都屬于布特哈。耶律在蒙語中有磊落光明的意思，阿保是鄂博的轉音，就是土堆的意思，機是額齊的平音，合起來就是頭的意思，據說耶律阿保機是因為頭頂尖且性情磊落而得到了這個姓名。

金代時，這里屬于蒲輿路泰州地區。金的蒲興路距離上京六百七十里，東南到胡里改一千四百里，現在黑龍江以西、松花江以北、嫩江左右的地方，因扶余而得名，也就是明代的福余衛地，只是不同時期疆界范圍有所變化。當時金宗室婆盧火跟隨太祖攻打黃龍府及平定東方諸部，因功被授予謀克。天輔五年，太祖因為舊部土地貧瘠，不如泰州土地肥沃可以耕種，就挑選了各猛安謀克中的一萬多民戶，讓婆盧火統領，屯駐在泰州。泰州是原來契丹二十部族的牧地，也是遼的長春州。金兵向西擴張后，一些部族向西北遷徙成為邊患，婆盧火對內發展農業，對外整治邊防，修建了達里帶石堡子（達里帶石是屏蔽的意思），西南一直延伸到臨潢，挖壕溝、立界限，修建了二十四個堡，也就是歷史上所說的長春邊堡，這些遺跡至今還在西布特哈總管署北三里的地方，從嫩江右岸向西南一直延伸到直隸圍場，像長城一樣，所以布特哈屬于泰州地是確定無疑的。

莫力達瓦達斡爾族自治旗境內金代長城遺址。@suduer攝影

元代時，這里屬于黑水府達達路，是東北諸王的封地。契丹強盛的時候，其他一些有記載的部落如塔塔爾、泰赤烏、達達等，后來女真興起后這些部落都隸屬女真。元太祖帖木真小時候與札木合在斡難河（即鄂嫩河）嬉戲，長大后在塔塔爾部長的游牧地捕魚兒、闊連兩海子間活動，兀兒失溫河（現在的呼倫貝爾烏爾順河）東邊就是女真達達路。元朝初期，在東方分封諸王，從臨潢東北的泰寧路到松花、嫩江等地，都是別里古臺的封地，所以布特哈就在這個范圍內。元朝是蒙古人建立的，這里之前是東胡、匈奴、鮮卑、突厥、回紇等相繼占據的地方，唐朝時有蒙兀室韋，是蒙古族的起源。蒙兀的祖先曾隸屬于東胡，東胡族就是通古斯的轉音，所以人種學家稱他們同出于東胡族。到了金代，合不勒成為部長，自號大蒙古國，這也是蒙兀的轉音。成吉思汗時，蒙古的兵力直達歐洲，西方人因此把蒙古作為黃種人的代表，把黃種人統稱為蒙古利亞種。

明代時，這里屬于福余衛。明朝初期，以元朝后裔烏梁海設置外衛，從大寧經過喜峰靠近宣府的是朵顏衛，原本是元朝的朵顏元帥府。明成祖放棄大寧賜給朵顏，朵顏的地盤更加廣闊，現在熱河特別區及其北境的地方都屬于它，西邊與泰寧衛接壤，北邊與福余衛相鄰。正統十二年，衛拉特強盛，出兵侵犯三衛，朵顏、泰寧都支撐不住請求投降，只有福余衛長奎孟克率領所部逃到嫩江，占據了這里并建立國家，所以布特哈在福余衛的境內是無疑的。福余是金代的蒲與，是扶余的轉音。

清代這里叫做布特哈。清朝是滿洲愛新覺羅氏建立的，愛新在滿語中翻譯為漢語是金的意思，滿洲在關東自稱為朱申，是女真的轉音，所以生女真阿骨打滅遼建立金國，清朝很可能是其后裔。三代時的肅慎是女真的先祖，肅慎轉音為女真，就像女真轉音為朱申一樣。而布特哈翻譯為漢語是打牲的意思，是因為當地人以打牲（打獵、捕魚等獲取生活物資）為生而得名。

布特哈八旗總管衙門斡包 @suduer訥河縣宜臥奇村 @suduer攝影

康熙二十八年，在嫩江右岸宜臥奇地方設置了總管衙門，負責管轄這里的八旗事務。八旗包括廂黃、正黃、正白、正紅、廂白、廂紅、正藍、廂藍等八種顏色的旗。清朝的制度規定，軍隊專門由旗戶分旗編練，以備作戰。布特哈地區因為有達呼爾、索倫等部落的人雜居，設置了九十二個佐，分編為八旗，統一設立一個總管衙門，由索倫、達呼爾、滿洲三個總管共同管理。衙門建在西北靠著金遼時期的邊堡，東南臨近嫩江流域及尼爾吉渡口，位于山環水抱的宜臥奇后屯。其管轄范圍西南從索岳爾吉山起，西北經過呼倫貝爾，以內興安嶺為界，東北與墨爾根（現在的嫩江縣）相連，東南到訥謨爾河源，經過呼蘭、齊齊哈爾（現在的龍江縣）為界。同治末年以后，歷任的滿洲總管有諾們德勒、和爾巴彥、蒙庫良忠、富爾增布等，都是齊齊哈爾旗人；達呼爾總管有薩尼布（東布特哈他本沁屯人）、胡格精額（東布特哈霍奇屯人）、業普春（東布特哈德都拉屯人）；索倫總管有富勒興阿（東布特哈開闊沁屯人）、文成（東布特哈托木沁屯人）、恩特恒額（東布特哈嘎布喀屯人）、凌豐阿（西布特哈阿爾拉屯人）。同治末年以前的官員名字，因為庚子年的俄亂，布特哈衙門的檔案在博爾多副都統衙門同時被焚毀，所以無從查考，暫時空缺。總管衙門內部組織分為戶司、兵司、堂司，每個司設置正堂一人、副堂一人，還有若干司官、筆帖式和書記，分別負責各司的事務。

光緒二十年，裁撤合并了三個總管，改設副都統來總理事務，衙門移到了嫩江東五十里、訥謨爾河北岸的博爾多站地方（現在的訥河縣舊街基，訥河縣因訥謨爾河得名）。歷任副都統有業普春（東布特哈德都拉屯人，由總管升任）、額勒精額（東布特哈伯爾科屯人）、雙福（齊齊哈爾旗人）。副都統衙門內部組織仍像總管衙門一樣分為三司，只是司官、筆帖式的人數比之前增多了。

光緒三十二年，裁撤副都統，根據原來旗屯的位置，以嫩江為界劃分為東西兩路布特哈，各自組建八旗，設置總管一人，掌管本路旗屬的事務。原來設置的九十二個佐全部裁撤，每路布特哈新組建的八旗，每旗設佐領一人、驍騎校一人，歸本路總管管轄。兩路總管署內部組織仍分為二司，只是司員、筆帖式的人數比之前副都統衙門減少了。

東路布特哈總管衙門仍設在副都統衙門的舊址，到民國初年裁撤總管，改為八旗籌辦處，設置總辦一人、文牘一人、翻譯一人，負責籌劃旗屬的生計事宜。地方行政方面，創設了訥河縣公署來治理。歷任總管有福齡（齊齊哈爾旗人）、純德（呼蘭旗人），籌辦處總辦有德宏（東布特哈開闊沁屯人）、額勒春（東布特哈溫察爾屯人）。

訥河縣

西路布特哈總管衙門移到嫩江西岸宜臥奇后屯原來的總管衙門處，民國十年創設布西設治局，地方行政事宜歸設治局治理，局址建在尼爾吉城基，總管署也移到設治城內，負責籌劃旗屬的生計事宜。歷任總管有常云（西布特哈凱和屯人）、明德（東布特哈多金屯人）、常慶（齊齊哈爾旗人）、直鏗額（東布特哈滿乃屯人）、莊善（齊齊哈爾旗人）、金純德（呼蘭漢軍旗人）。

布特哈地方原本有蒙古人居住，駐防的旗人出去就扛著武器從軍作戰，回來就承擔旗役。他們依靠這里天然的荒野環境，到處馳騁放牧、打獵，還會根據當地的條件稍微進行一些耕種來維持生計。以前這里沒有劃分明確的疆界，也沒有大規模開墾土地專門從事農業生產。直到清朝皇帝退位，中華民國成立。成立之初，勘查發現這里可以墾殖，除了在蒙旗村落附近劃留旗戶的生計地外，其余的都被稱為浮閑荒地，全部收價出售，招來墾戶，于是內地的漢民紛紛前來居住，人口逐漸聚集，開始組建縣治，具體情況在經政門中有詳細記載。

宜臥奇村@suduer攝影

布特哈地方的土著旗人主要分為達呼爾和索倫兩部。索倫人按照滿語的解釋，被認為是三代時的肅慎、漢朝的索離、曹魏的勿吉、隋朝的黑水靺鞨（靺鞨是木克的轉音，滿語翻譯為漢語是水的意思）、五代的女真，金代以后就是金和滿洲的北邊別部。

達呼爾人按照蒙語的說法，純粹是唐朝的蒙兀室韋，是契丹的貴族、遼代的后裔，也就是現在內蒙古的東北與滿洲北部相連的一個部落。金初，他們為了躲避戰亂向北遷移到黑龍江上游的斡難河（即鄂嫩河）、郭貝爾河、精奇里江、蘇都里河等地，以放牧打獵為生，后來以所居住的河流名稱作為姓氏。元代時，這里是太祖鐵木真的本部，所以不在封疆的范圍。到了清代，他們歸附清朝。所謂的達呼爾或達虎里，在契丹強盛的時候，中原把他們這些關外東胡人尊稱為大胡人，于是他們本族人也以大胡人自稱，契丹的君主號因此叫大賀氏，后來經過登記注冊，讀音轉變、文字錯誤，就成了現在的名字。

當地的老人流傳，達呼爾人在元朝滅亡后，留在黑龍江上游地方，以游牧漁獵為生，當時的首領叫哈蘭德坎汗及其子薩吉爾迪汗，相繼統治著這里，本族人都記得祖先薩吉爾迪汗的名字，無人不知，并且尊崇他，還會講述他的故事，雖然不能確定這些傳說的真實性，但可惜在明朝末年，達呼爾人居住在黑水北岸，與外界很少往來，消息不通，沒有歷史記載和文獻資料可以參考，所以暫時不能確切認定，只能記錄下來，等待專門的專家學者來考證確定。

《布特哈志略》由孟定恭編著，是布特哈地區建制以來第一部地方志書 , 對當地的歷史沿革、風土人情的論述具有較高的史料價值和學術價值 , 是研究東北少數民族歷史文化不可多得的文獻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