鉆石在古代中國：從精微工具到奢華飾品的地位變遷

青銅之韻，瓷潤瑩光，金銀華飾，四方繡章，華夏泱泱上下五千年，頂級工藝百家爭鳴，各具華彩。僅是飾品，從骨飾，到玉飾、金銀飾以及各類特殊材質制成的飾品可謂百花齊放，但我們似乎很少見到鉆石飾品的身影。是中國古代沒有天然鉆石嗎？還是有其他原因讓天然鉆石飾品沒有成為“老祖宗嚴選”呢？

01.

稀有的天然鉆石，

并非不被“老祖宗”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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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鉆石產量稀少，開采不易，中國也并非天然鉆石的核心產地，即便到如今，已探明的天然鉆石儲量也非常有限，按如今的開采水平，現有儲量僅能開采25年，這其中還有80%是工業級鉆石，僅有17%-20%是可用于飾品制作的寶石級鉆石。在大量礦藏未被發現、開采技術水平低下的古代，天然鉆石更是少之又少。

但即便如此，古代中國也早就發現了天然鉆石的魅力。早在晉朝時期的《起居注》中，就有對天然鉆石的記載，只是當時人們還將其稱為“金剛石”：

“咸寧三年，敦煌上送金剛，生金中，百淘不消，可以切玉，出天竺。”

天竺即當時的印度，這與天然鉆石的早期產地集中于印度次大陸相吻合。這一時期，金剛石因其出眾的硬度普遍被當成切割工具，傳入中國后，工匠們多使用金剛石來冶玉，所制成的工具被稱為“錕铻之劍”、“昆吾劍”、“切玉刀”。

中國地質博物館藏 金剛石原石

晉張華《博物志》卷二也曾記載：

“《周書》曰：西域獻火浣布，昆吾氏獻切玉刀。火浣布污則燒之則潔，刀切玉如臈。”

這種傳說中的「神器寶刀」在生產力有限的古代社會，比起被用作飾品，理所當然被先當成了工具。除了可以冶玉之外，在瓷行，金剛石還會被用于焗瓷，同樣是尤為珍貴的工具。

02.

早期的天然鉆石飾品，

只流傳于世家大族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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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枚戒指出土于南京市鼓樓區象山東晉王氏家族墓葬，距今已有1700多年的歷史，現藏于南京市博物館，是到目前為止中國歷史上最早可考的天然鉆石飾品。

圖源來自：《鉆石中國》

指環金質，呈扁圓形，素面無紋，直徑2.2厘米。指環上焊接有方形斗，長、寬各4毫米。鑲嵌在斗內的金剛石為半個八面體，直徑1.5毫米。

以我們如今考量天然鉆石飾品的標準來看，這枚“鉆戒”所使用的天然鉆石只能被稱之為“碎鉆”，古樸的切割工藝和鑲嵌水準，讓這枚鉆戒確實很難與同時期成熟的金銀首飾作品相較。

但參考兩晉南北朝時期頻繁更迭的政權和社會變遷史，當時各國家、地域之間來往更為頻繁，據學者研究推測，僅此一枚的「東晉嵌金剛石金指環」可能產自當時的印度等地，自南海通過貿易或進貢輸入中國，是典型的早期舶來品，經濟意義非同一般。

經考古專家綜合墓葬情況和史料記載推斷，這一舶來“鉆戒”的主人，可能是東晉大家王羲之的叔叔兼書法老師王廙。他是東晉開國皇帝司馬睿的姨弟，官至平南將軍、荊州刺史、武陵侯，在東晉以士族為尊的政治背景下，出身于瑯琊王氏的王廙既是皇親國戚，又是天子近臣，足可見其地位崇高。這枚早期的天然鉆戒幾經輾轉到他手中，其珍貴程度可見一斑。

03.

天然鉆石制作工藝復雜，

迄今仍在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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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觀世界史，天然鉆石早期也并未形成全球流行，在十九世紀前，像鉆石這樣的寶石只產于印度次大陸，中世紀后期才傳入歐洲，直至十五世紀才逐漸受到貴族追捧。

同時期，中國正處于魏晉南北朝貿易繁盛的階段，天然鉆石經貿商路和上貢進入中華大地后，也經歷了長時間的工藝升級才逐漸演變為主流飾品材質之一。

三國時期《南州異物志》記載：

“金剛，石也，其狀如珠，堅利無疋，外國人好以飾環，服之能辟惡毒。”

李時珍《本草綱目》對金剛石的描述也曾言：

“金剛鉆，其砂可以鉆玉補瓷，故謂之鉆……作釵環服佩，辟邪毒氣。”

可見古代國人也曾認可將天然鉆石加工成為首飾佩戴，將其視為可以辟邪擋災的護身符。

隨著絲綢之路被打通，天然鉆石日益成為中國與外國文化交流的重要媒介。到唐代，天然鉆石已經是周邊各國進貢天朝的重要貢品之一，在上層社會中，鉆石開始與各類紅寶石、藍寶石等共同被用于衣帶、鞋帽等物品的裝飾中，日益作為昂貴的裝飾品而備受王公貴族追捧，但受工藝限制，此時的天然鉆石沒有經過嚴密的切割和精巧的鑲嵌，依然沒有發揮出其獨特的魅力。

至明清宮廷，天然鉆石珍寶已經十分盛行。清代陳倫炯的《海國聞見錄》中提到：

“以金為幣，鉆石為寶。”

足以證明當時社會對天然鉆石的偏愛。直至今日，那些曾風靡一時的天然鉆石飾品被館藏于各地博物館內，見證著天然鉆石在古代中國盛極一時的輝煌，引領著我們從中窺見天然鉆石歷經歲月更迭而不息的璀璨魅力。

故宮博物院藏 畫琺瑯鑲玻璃鉆花懷表 清光緒

故宮博物院藏 銅鑲燒藍嵌料鉆花懷表 清乾隆

故宮博物院藏 嵌珍珠藍寶石鉆石帶扣 清

故宮博物院藏 銀鍍金鑲鉆石別針 清

在古代中國的歷史長河中，天然鉆石因為產量稀少、工藝限制等種種原因，在史料和文物中并未占據太大的篇幅。但隨著工藝的不斷演進，天然鉆石獨有之美被工匠巧手挖掘，才有了越來越多設計精妙的傳世之作誕生。不變的是，天然鉆石始終傳承著珍稀的本質，當代的我們受益于工藝升級，成為跨越古今的幸運兒，得以一窺天然鉆石璀璨的內核，將這份古往今來王室貴族也未能細細體味的曼妙攏于掌心，靜歷歲月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