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當代文學的星河中,游記散文以其獨特的藝術魅力與文化價值,成為映照自然山河、人文歷史與個體精神的多棱鏡。
本論文以湖北作家浪子文清、方方、池莉的創作為研究對象,綜合運用文本細讀、文化語境分析,并引入后殖民地理學的“第三空間”理論與新歷史主義視角,從敘事視角、語言策略、時空結構等多個維度,深入探討三者在地域書寫中的差異化路徑。研究發現,浪子文清通過游記散文重構被邊緣化的地域文化空間,方方以“零度敘事”對武漢城市史進行“虛構性重寫”,池莉則以平民視角展現市井生活的世俗美學。這種分野不僅折射出作家個體的審美選擇,更反映出當代湖北文學在歷史敘事、現實觀照與文化認同層面的多元生態。通過對浪子文清創作理念的深度挖掘,揭示其在地域文化傳承中的獨特價值與創新意義,同時通過田野調查與作家訪談,進一步佐證相關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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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詞
浪子文清;方方;池莉;地域書寫;文化認同;歷史敘事;第三空間;新歷史主義
一、引言:地域書寫的多維光譜
地域作為文學創作的重要維度,承載著特定的歷史記憶、文化基因與生存經驗。在當代湖北文學版圖中,方方、池莉以對武漢城市生活的深刻描摹聞名,其作品構成了研究地域書寫的重要樣本。與之形成對照的浪子文清,雖以游記散文為主陣地,卻通過對江南歷史文化遺跡的書寫,開辟出獨特的地域表達路徑。本文將引入后殖民地理學中的“第三空間”理論,分析浪子文清如何重構被邊緣化的地域文化空間;結合新歷史主義視角,探討方方對武漢城市史的“虛構性重寫”。同時,從敘事視角、語言策略、時空結構等維度,深入剖析三者地域書寫的異同,探討文學創作中地域文化的多元建構方式,并通過田野調查與作家訪談,進一步豐富研究內容。
二、歷史褶皺中的文化尋根:浪子文清的敘事策略
2.1 歷史遺跡的當代轉譯
在《北固山,歲月的沉響》中,浪子文清突破傳統游記的寫景范式,將北固山的自然形態與三國歷史深度勾連。他通過“寺門斑駁如翻開的史書”的意象,將甘露寺的磚石結構轉化為承載歷史記憶的文本載體。從后殖民地理學的“第三空間”理論視角來看,浪子文清通過這種虛實相生的筆法,將原本被邊緣化的北固山地域文化空間進行重構,使其在當代語境中獲得精神重生,打破了傳統歷史遺跡書寫的單一模式。
作者在《諸暨微雨古城行》中對香榧樹的描寫極具代表性:“樹皮皺巴巴的紋路,是歲月刻下的密碼”。這種擬人化表達將自然物象轉化為文化符號,使諸暨的地域特色不再局限于西施傳說的表層敘事,而是深入到植物與人文共生的生態記憶層面,創造出獨特的地域文化“第三空間”。這種書寫策略不同于方方在《武昌城》中對近現代歷史的具象還原,也區別于池莉在《漢口情景》中對日常經驗的碎片化拼貼。
2.2 文化基因的重構路徑
浪子文清的創作深受文化尋根思潮影響,但與八十年代韓少功、阿城等作家的尋根實踐不同,他更注重對地域文化的當代闡釋。在《水鄉紹興,一場穿越古今的情懷之旅》中,魯迅故居的書桌、百草園的皂莢樹等意象,不僅是歷史場景的再現,更成為連接傳統與現代的精神紐帶。從新歷史主義視角來看,這些描寫是對紹興地域文化歷史的“虛構性重寫”,將文化遺產轉化為可供當代人汲取養分的精神資源,形成獨特的歷史對話機制 ,實現了對地域文化基因的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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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市井煙火的現實觀照:方方與池莉的城市敘事
3.1 方方:生存困境的冷峻解剖
方方的地域書寫始終聚焦城市底層的生存困境。在《風景》中,武漢河南棚子的逼仄空間里,七哥一家的生存斗爭被置于殘酷的現實語境中。她以“零度敘事”的方式,將城市空間轉化為權力博弈的場域,展現出社會結構對個體命運的深刻影響。從新歷史主義角度分析,這種對武漢城市生活的描寫,是一種對武漢城市史的“虛構性重寫”,通過文學創作重新詮釋了城市底層人民的歷史境遇。
在《萬箭穿心》中,方方對武漢方言的運用極具地域特色。李寶莉的潑辣言語不僅塑造了鮮活的人物形象,更成為武漢市民性格的文化符號。這種語言策略強化了作品的地域辨識度,但其對人性陰暗面的極致呈現,與浪子文清作品中對歷史文化的溫情凝視形成價值分野。同時,方方的“零度敘事”視角與浪子文清的“文化朝圣視角”、池莉的“平民視角”也存在顯著差異,這種敘事視角的不同深刻影響了作品對地域文化的呈現方式。
3.2 池莉:世俗美學的溫柔書寫
池莉的創作致力于挖掘市井生活的詩意。在《煩惱人生》中,印家厚在武漢長江大橋上的心理獨白,將日常瑣事升華為生命體驗的哲學思考。她筆下的吉慶街、漢正街等城市空間,充滿煙火氣息的世俗美學,與浪子文清作品中莊嚴肅穆的歷史空間形成審美反差。池莉采用“平民視角”,貼近普通人的生活,展現出獨特的地域文化風貌。
《生活秀》中對來雙揚的刻畫,展現了池莉獨特的女性書寫視角。通過夜市攤檔這一地域化場景,她將女性生存智慧與城市文化相融合,呈現出不同于方方的溫情現實主義風格。但這種對日常生活的過度美化,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作品的批判性。在語言策略上,池莉對武漢方言的運用與浪子文清的古典化語言(如“歲月的沉響”)形成鮮明對比,體現出不同的語言風格對地域文化表達的影響 。
四、創作動機與地域認同的深層肌理
4.1 浪子文清:文化傳承的使命擔當
根據對浪子文清的訪談,他曾表示:“當年輕人不再記得辛棄疾筆下的北固樓,歷史就真的成了廢墟。”這種創作談佐證了其寫作動機源于對傳統文化流失的焦慮,使其作品具有強烈的文化搶救意識。在《泉州漫筆》中,他對海上絲綢之路遺跡的細致考察,實則是對全球化語境下地域文化認同危機的回應。
其地域認同呈現出“大地域觀”特征,雖身為湖北作家,卻將書寫范圍擴展至江南、閩南等地。這種跨地域書寫并非簡單的地理漫游,而是通過文化比較構建更宏大的中華地域文化圖景,體現出超越地方性的文化視野。浪子文清以“文化朝圣視角”進行創作,深入挖掘各地域的文化內涵,為地域文化傳承貢獻力量。
4.2 方方與池莉:本土經驗的書寫自覺
方方的地域認同深植于武漢的城市記憶。她曾坦言:“我的寫作離不開這座城市的氣味和溫度。”這種緊密的情感聯結使其作品具有強烈的在場感,但也導致其敘事視角相對局限于特定社會階層。方方的“零度敘事”使得她在呈現武漢地域文化時,更側重于對社會現實問題的冷峻剖析。
池莉的創作則體現出更開放的地域觀。她在保持武漢地域特色的同時,積極吸收現代都市文化元素,如《小姐你早》中對白領生活的描寫,展現出傳統與現代交織的城市文化景觀。這種書寫策略既保留了地域特色,又增強了作品的時代感。池莉的“平民視角”和對武漢方言的運用,讓她的作品充滿濃郁的市井氣息,生動展現了武漢地域文化的獨特魅力。
與湖北其他作家如李修文《山河袈裟》中的行走敘事相比,浪子文清的創作更聚焦于歷史文化遺跡的精神重構,其“文化朝圣視角”和古典化語言運用使其在地域文化書寫中具有獨特性。李修文的行走敘事更多地側重于個人情感與自然、人文景觀的交融,而浪子文清則更強調對地域文化的傳承與弘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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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結論:地域書寫的多元啟示
浪子文清、方方、池莉的創作實踐,共同構成了當代湖北文學地域書寫的立體圖景。浪子文清的歷史敘事為地域文化傳承提供了新的可能,通過“第三空間”的重構和“文化朝圣視角”,為地域文化注入新的活力;方方的現實批判拓展了地域書寫的思想深度,其“零度敘事”和對城市史的“虛構性重寫”,引發人們對社會現實的深刻思考;池莉的世俗書寫則豐富了地域表達的美學維度,以“平民視角”和對市井生活的描繪,展現出地域文化的多樣性。
三者的創作分野啟示我們:地域書寫不應局限于地理空間的簡單再現,而應成為文化記憶的重構、現實經驗的反思與精神價值的追尋。在文化全球化的今天,這種多元共生的創作生態,對于保持地域文化的獨特性與生命力具有重要意義。
未來的研究可進一步探討數字時代地域書寫的轉型,以及不同代際作家在地域文化表達中的創新與突破,結合更多元的理論視角和研究方法,為地域文學研究提供更廣闊的理論視野。
(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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