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特朗普政府打算撤銷中國留學生簽證時，美國人重提錢學森

在美國時的錢學森（The New York Times）

這兩天，特朗普政府打壓外國留學生的行動愈演愈烈，其在中美競爭中以中國留學生為主要打壓目標的戰略動機也愈發暴露無遺。特別是美國國務卿盧比奧在下令暫停新留學生和訪問學者簽證之后，又于前天表示正“積極尋求”撤銷中國留學生簽證，令正在美國留學和已經獲得offer擬啟程赴美的數十萬中國留學生如坐針氈。

在這節骨眼上，《紐約時報》于北京時間今天上午突然在網站首頁發表該報評論部主編凱瑟琳·金斯伯利（ Kathleen Kingsbury ）的評論，重提美國當年驅逐錢學森的重大失誤，標題是《美國驅逐這位中國科學家的決定，改變了世界歷史》（The U.S. Deported This Chinese Scientist, in a Decision That Changed World History）。

文章披露說，1950年時的美國政府并不知道，錢學森掌握著贏得冷戰的關鍵技術之一。這位才華橫溢的中國火箭科學家，已經徹底改變了航空航天和武器裝備領域。在加州理工學院和麻省理工學院的校園里，他幫助解決了噴氣推進的難題，并研制出了美國第一枚制導彈道導彈。他被授予美國空軍上校軍銜，參與了絕密的曼哈頓計劃，并被派往德國審訊納粹科學家。錢學森博士希望第一個進入太空的人是美國人——并且正在設計一枚火箭來實現這一目標。

然而，他的計劃戛然而止。在他事業的巔峰時期，有人敲門，他被戴上手銬，當著妻子和年幼兒子的面。檢察官最終洗脫了錢博士的煽動叛亂和間諜罪名，但美國還是將他驅逐出境——1955年，他被遣返回“共產主義北京”，與大約十幾名美國戰俘交換。

文章認為，僅僅這次驅逐就產生了驚人的影響：錢博士回到中國后，立即說服毛澤東讓他參與建設現代武器項目。到了1950年代末，中國試射了第一枚導彈（中國第一枚導彈“東風一號”于1960年11月5日試射成功——譯注）。到1980年，中國可以輕而易舉地將導彈傾瀉到加利福尼亞或莫斯科。錢博士不僅被冠以“中國導彈和太空計劃之父”的美譽，還開啟了使中國成為超級大國的技術革命。

文章作者說：“他的故事一直是我最關心的問題（幾年來，我一直在為他撰寫一本傳記），因為我們目睹了特朗普政府對外國學生和研究人員的殘酷打壓。周三，美國國務卿盧比奧加大了壓力，宣布政府將‘積極吊銷’中國學生的簽證，包括與中國共產黨有關系或在‘關鍵領域’學習的學生。美國約有100萬外國學生，其中超過25萬是中國人。錢博士被驅逐出境應該成為一個重要的警示故事。事實證明，這是美國的一次失誤，是仇外心理造成的，將永遠改變全球力量平衡。”

文章認為，與當前的情況類似，錢學森因為是中國公民和科學家而成為參議員約瑟夫·麥卡錫“紅色恐慌”所引發的恐慌的對象。他的安全許可被吊銷，讓他倍感羞辱。回避錢博士的代價是慘痛的。美國不僅錯失了在載人航天領域超越蘇聯的機會，還賦予了中國挑戰美國在亞洲主導地位所缺乏的一項資源：雄厚的科研實力。除了縮小差距之外，錢學森回國還開啟了中國幾代自主研發的科學突破。時至今日，華盛頓仍在斥資數十億美元打造核保護傘，“保護我們的太平洋盟友免受錢學森技術成果的影響”。

文章援引美國前海軍部長丹·金博爾的話說：“這（驅逐錢學森）是這個國家做過的最愚蠢的事情。”

1950年，正在舉行的一場移民聽證會，旨在決定是否驅逐錢學森（左二）（Los Angeles Times Photographic Archive）

文章回憶說，錢學森博士23歲時來到美國。他獲得的獎學金如今似乎代表了一種已經消失的理念：國際教育交流將弘揚美國價值觀，促進世界和平。當時美國駐北京代表埃德蒙·詹姆斯設立了一項基金，將錢學森博士和其他像他一樣的學生帶到了美國。詹姆斯博士在寫給羅斯福總統的信中說：“一個成功教育當代中國年輕人的國家，將會以同樣的努力，在道德、知識和商業影響力方面獲得最大回報。” 到20世紀60年代，中國200位最杰出的科學家中，有四分之三的人，包括未來的諾貝爾獎得主，都在美國接受過教育，這都要歸功于詹姆斯博士。

在加州，錢博士加入了一群自稱“自殺小組”的有前途的年輕科學家，此前他們早期的一項實驗至少炸毀了一個校園實驗室。在一次工程師年會上，兩名小組成員宣布，他們已經研制出一種能夠垂直飛行1000英里（約1600公里）的火箭。很快，他們就有了一個更正式的名字：噴氣推進實驗室。

1949年，錢博士被選為該實驗室的負責人，該實驗室當時是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前身。他不僅希望幫助美國贏得太空競賽，還公布了利用火箭進行空中旅行的計劃，使乘客能夠在不到一小時內從紐約抵達洛杉磯。

文章接著說，錢博士是間諜嗎？他是共產黨員嗎？兩者都沒有確鑿的證據，甚至美國政府是否真正關心過這個問題也不得而知。包括曾與錢博士一起參與曼哈頓計劃的奧本海默在內的高級國防官員和學者的抗議，均未得到重視。在被軟禁五年后，錢博士懇求中國政府幫助他逃離美國。

現已解密的美國國務院文件顯示，在艾森豪威爾政府眼中，錢博士已成為一枚被嚴重低估的棋子，被送回中國換取美國飛行員。中國總理周恩來在談到當年的談判時得意洋洋地說：“我們贏回了錢學森。僅憑這一點，談判就值得。”

文章說，錢學森博士再也沒有回到美國，而是作為中國共產黨的著名科技領導人貢獻了余生。他也被視為民族英雄，中國還修建了一座博物館來紀念他的功績。1966年，他在加州理工學院的一位前同事收到了一張印有中國傳統花卉圖案、蓋有北京郵戳的明信片。錢學森博士在明信片上簡單地寫道：“這是一朵在逆境中綻放的花。”

文章表示，盡管盧比奧的聲明沒有詳細說明，但無疑在研究型大學的國際學生及其同事中引發了焦慮，因為學校和實驗室正在為進一步的混亂做準備。然而，更大的東西已經丟失了：美國曾經將教育全世界的奮斗者視為增強和壯大我們國家的一種方式。如此多最優秀、最聰明的思想家、科學家和領導人渴望來到這里學習，接觸美國的民主和文化，這本身就是一項戰略優勢。

“而錢博士為中國取得的成就，表明了放棄這一優勢的風險，以及疏遠（而非接納）世界人才的潛在負面影響。這種優勢總有可能在未來某一天被用來對付我們，”文章最后下了如此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