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度 ▎比亞迪，巴西工廠事件全紀錄

▎起因

2024年3月，比亞迪位于巴西巴伊亞州卡馬薩里市的工廠正式投入建設，該工廠投資總額45億元人民幣，預計為巴西創造5000個就業機會。

2024年4月，SINDTICCC（卡馬薩里和大區土木建筑、裝配和工業維修工人工會）收到多起投訴，內容涉及工地衛生條件差、缺乏餐廳以及飲用水供應問題。4月23日，工會與比亞迪代表進行約談，并于勞動節對施工現場進行視察。

9月30日，巴西公共勞動部的匿名投訴系統收到一條視頻，顯示比亞迪工地上一名中國工頭公開暴力毆打勞工。

進入11月后，巴西公共勞動部確認的工地工傷事故就有4起，到12月情況迅速發展。

12月1日，一名勞工吳磊（音譯）因工作事故導致腿部暴露性骨折，被緊急送往圣海倫娜醫院。

12月2日，巴伊亞州州長杰羅尼莫·羅德里格斯及政府視察團對媒體說：“我信任比亞迪。我們昨天（周日）進行了交談。”

12月2日，當日下午，另一名勞工潘高（音譯）在操作中被切掉一根手指，再次被送醫急救。

▎初步調查

2024年12月，巴西勞工部（MPT）聯合當地檢察等六個部委組成聯合調查組，對比亞迪工廠進行了檢查。

檢查中發現，該工廠部分華人員工的工作生活環境惡劣，存在飲用不潔凈水源、衛生間不足、食物儲存條件差、工作環境危險（如無防護在有毒廢料里工作）、超時工作、沒有年假等問題。更為嚴重的是，有報道稱施工方扣押了工人護照，且工資只發放40%，導致工人無法離境，形同監禁。

巴西公共勞動部調查報告摘要

【a】該項目工地的中國工人的工作環境極其惡劣，缺乏必要的勞動保護

【b】約600名工人共享著僅有的8個無性別區分的淋浴間；每31名工人共用一間不提供廁紙的衛生間

【c】衛生間的嚴重不足迫使工人們不得不在凌晨4點便起床排隊等候，以便在5點30分準時出發前往工地

【d】工人暴露在太陽輻射中，皮膚有明顯的損傷跡象

【e】工人居住條件及環境衛生狀況堪憂。宿舍與廁所、淋浴間與廚房之間的距離過近，氣味刺鼻；櫥柜嚴重不足，食物只能被隨意堆放在淋浴間旁，與建筑材料混雜一起。在一間由廚師負責的房間里，調查人員發現裝有食物的平底鍋被隨意丟棄在地板上或床邊，沒有任何遮蓋，直接暴露在污垢之中，準備作為勞工們第二天的口糧

【f】工人不得不直接從水龍頭中取水飲用，未經任何處理，有些工人甚至將自來水裝入瓶中帶到工地上，另一些工人在建筑污水中洗腳，健康狀況令人擔憂；除了居住、工作環境及職業健康與安全環境的惡劣，調查還指出施工方涉嫌強迫勞動

【g】工人們被要求支付押金，護照被施工公司扣押，同時被扣留60%的工資。如工人提前終止合同，押金和扣押的工資將無法退還，且要支付額外的出國機票費用才能取回護照，回國機票也需自費購買

【h】此外，聯合調查組還稱發現，施工方在工人出國務工合同上明確規定了每天10小時、每周7天的工作時長，且沒有假期。調查中有一名工傷事故的受害者稱已經25天沒有休息，事故發生時疲憊不堪

巴西勞工部門表示，這些工人由中國承包商金匠集團巴西分公司雇傭，以“提供技術支持”為名入境巴西，實則從事普通的建筑施工活動。在聽證會上，MPT稱比亞迪在巴西當地的承包商并未完成外籍勞工所需的相關勞動登記

巴西勞工部隨后轉移了163名工人至當地酒店，并封鎖了工廠宿舍和工地，直至工廠全面整改完成才能解封。

▎第一次聽證會

12月26日，第一次聽證會當日下午舉行，巴西公共勞動部、勞動和就業部要求比亞迪及其施工單位出席聽證會。公共勞動部副總檢察長法比奧·萊亞親自主持。

事件定性：確認這些工人是國際勞工販運的受害者，其工作和生活條件類似于奴隸制。比亞迪和金匠建筑公司對此定性提出質疑。

后續安排：1月7日將舉行新的聽證會，提出限期整改提案以評估相關方的整改措施。

第一次聽證會現場

▎各方反應

金匠建設集團巴西分公司稱：因文化差異、語言翻譯理解的偏差以及誘導性的問詢，導致勞工部門發布的信息很多表達不準確，與事實不符。員工感覺人格受到了侮辱和侵犯，傷害了中國人的尊嚴。同時，該公司提供了蓋有員工手印的聲明，表示這是一場誤會，員工珍惜這份工作，愿意繼續留在巴西。

金匠員工聲明

比亞迪巴西分公司發表聲明稱，公司一直對所有分包公司員工的工作生活條件進行了詳細的調查，并多次通知外包公司做出必要調整。

比亞迪巴西公司高級副總裁亞歷山大·巴爾迪表示：該公司已在巴西運營 10 年，始終嚴格遵守當地法律，并堅持遵守道德規范并尊重工人。“比亞迪巴西汽車公司重申其承諾，將全面遵守巴西法律，尤其是在保護工人權利方面。為此，公司從一開始就與主管部門合作，并決定終止與晉江建筑公司的合同。

比亞迪集團品牌及公關處總經理李云飛：在社交媒體上轉發相關微博，并表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指責境外勢力和國內部分自媒體惡意關聯、蓄意抹黑。

外交部發言人：回應稱中國駐巴西使領館正在同巴西方面保持溝通，核實情況，妥善處理。并強調中國政府一貫高度重視保障勞動者合法權益，要求中資企業依法依規經營。

▎第二次聽證會

2025年1月7日，巴西公共勞動部的第二次聽證會的最新結果出爐，如下：

【a】所有巴西聯邦稅務局已經開始向涉案中國勞工陸續簽發CPF（Cadastro de Pessoa Física）

【b】涉案中國勞工已經終止和涉案中國企業的合同，拿到了相關賠償并且已經陸續遣返回國

【c】本次聽證會上提出了限期整改草案，但草案內容沒有公布

【d】1月7日的聽證會并沒有提交該事件的最終檢查報告，按照規定，涉案中國企業承諾向公共勞動部提供有關勞工的賠償和回國費用的轉賬證明之后，這個最終報告才會出臺。

巴西公共勞動部負責監督工作場所安全的勞工檢查員杜拉奧（Liane Durao）在聽證會證實，這些中國勞工持非正規簽證（irregular visas）進入巴西；存在非法勞工雇傭的可能

▎正式起訴

2025年5月27日，巴西勞工檢察官對中國汽車制造商比亞迪正式提起訴訟，指控這家企業在中國以外最大市場建設工廠期間，對工人實施人口販運和“類似奴役的條件”。

巴西網站截圖

根據勞工檢察官辦公室的聲明，這起訴訟要求比亞迪及其兩家承包商公司錦江和Tecmonta支付2.57億雷亞爾（約合4500萬美元）的精神損害賠償金，并向工人個人提供補償。

檢察官還要求法院強制這些公司遵守多項勞動法規，并對每項違規行為處以5萬雷亞爾罰款，罰金將按受影響工人人數累積計算。

副勞工檢察官法比奧·利阿爾在接受采訪時表示，與這三家公司的談判始于2024年12月底，但未能達成協議。他拒絕透露談判失敗的更多細節。

利阿爾說，這些工人是非法帶到巴西的，他們被承諾的工作條件未能兌現。

他表示，這些中國工人目前已全部返回中國，如通過訴訟獲得賠償，將在中國發放，而在巴西的公司需要提供付款證明。

▎各方反應-2

比亞迪表示，公司致力于維護人權，并尊重巴西和國際勞動保護標準。公司在一份聲明中說，已經在與勞工檢察機關合作，并將在法院文件中回應訴訟。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5月29日主持例行記者會。有記者就巴西方面起訴中國電動汽車公司一事提問。

毛寧表示：中方多次強調，中國政府高度重視保障勞動者的合法權益，一貫要求中國企業依法依規經營。

中新網新聞截圖

▎延伸閱讀：巴西勞工部門硬剛

2013年3月，福特巴西公司因其塔圖伊工廠的非法外包行為被罰款2億美元

2013年8月，三星巴西工廠因工人每天工作時長長達15個小時且休息不足，被罰款1.08億美元

2016年，麥當勞因勞動違規行為（工人休息時間不足），巴西勞工部門罰款3000萬美元

2021年，福特因關閉圣保羅塔烏巴特工廠導致裁員，被裁決每個被裁員工人賠償18626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