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由于伊朗的拙劣表現,輿論場上流傳著一種觀點,說伊朗就是大清,小族臨大國。大清是少數滿人統治多數漢人,所以天然不具備動員能力,不敢和列強打仗。
伊朗也是,少人口少數的阿塞拜疆族,統治占多數的波斯族,導致天然不敢對外強硬,這種觀點的依據,就是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屬于阿塞拜疆人。咋一看,觀點很有道理,但實際上,“伊朗大清論”屬于典型的扯淡。
而這種錯誤的觀點,會嚴重誤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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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們來看看歷任伊朗總統和領袖的民族屬性。
霍梅尼:波斯族
哈梅內伊:阿塞拜疆與波斯混血
拉夫桑賈尼:波斯族
穆罕默德·哈塔米(改革派):波斯和阿拉伯混血
內賈德:波斯族,母親是賽義德(賽義德是什么?賽義德指圣裔,即穆罕默德女兒法蒂瑪的兩個兒子哈桑和胡塞因的后裔)
魯哈尼:波斯人
萊西:波斯人莫赫貝爾:波斯人
佩澤什基安:阿塞拜疆人
綜上可見,伊朗歷任總統和最高領袖中只有1個阿塞拜疆人,加上哈梅內伊這個波斯阿塞拜疆混血。
再來看高級軍官的民族成分。
國防軍司令阿卜杜拉希姆·穆薩維:波斯人;
革命衛隊總司令侯賽因·薩拉米(6月13日被炸死):波斯人
革命衛隊副司令阿里·法達維:波斯人
中央司令部司令拉希德:波斯人
總參謀長巴蓋里(6月13日被炸死):民族不明
2020年被炸死的蘇萊曼尼:盧爾人
看到沒,伊朗軍界高層,也沒什么阿塞拜疆人,只有巴蓋里的民族成分查不到,但大概率也不是阿塞拜疆人。按照“伊朗大清論”,阿塞拜疆人應該都是保守派,堅定維護統治的。
然而,事實并非如此,現任總統佩澤,就是阿塞拜疆人,但他和哈梅內伊的矛盾,簡直不要太大,根本沒有維護統治的意思。
除了佩澤,有名的阿塞拜疆政治家基本以改革派居多,如米爾·侯賽因·穆薩維,穆赫辛·梅赫拉利扎德,阿卜杜勒納賽爾·赫馬提。
按照“伊朗大清論”,阿塞拜疆語言,應該享有特殊地位。
但翻翻伊朗憲法就知道,伊朗憲法對阿塞拜疆語沒有特殊規定,反而規定了波斯語為唯一官方語言。
阿塞拜疆人的生活方式與波斯人并無二致,經濟、政治地位與波斯人都相差無幾,阿塞拜疆人中有窮人也有富人,波斯人也一樣。
阿塞拜疆人在富豪、學者、高級教士、高級軍官、高級文官中的占比都不突出。
伊朗的保守教士,對阿塞拜疆這一概念一直秉持排斥態度,因為阿塞拜疆人聚居的地區世俗化程度較高,阿塞拜疆人普遍更不喜歡教權共和國。在伊朗伊斯蘭革命后,教權共和國廢除了民族主義敘事,強調所有人的穆斯林屬性,淡化民族屬性,官方聲稱伊朗不偏向任何一個民族。
但是保守派/強硬派堅持以波斯語作為唯一官方語言,并且認為在各類公共場合都應該避免出現非波斯語。
波斯語依舊是事實上唯一被允許在公共場合出現的語言,政府文件全部以波斯語書寫,絕大部分大眾媒體都只有波斯語版本,在伊朗的學校里只教授波斯語和波斯文學,直到近年來大學里才有關于阿塞拜疆語言和文化的課程。
放在以前,宣傳阿塞拜疆民族文化可能被捕。
所以,阿塞拜疆人在伊朗內部,根本沒啥特殊性,更談不上什么“小族臨大國”。
伊朗內鬼多的根源,壓根不是阿塞拜疆人,而是經濟,被制裁了幾十年,日子沒希望,許多伊朗人早就一肚子火了。別說普通人,權貴的利益也在制裁中嚴重受損。
你想想,咱們和美國打貿易戰才七年,國內已經有無數的人怨聲載道了,無數的人跑路了,中國體量遠比伊朗大,抵抗能力遠比伊朗強的情況下,輿論場依然怨氣沖天。
就憑伊朗的中等體量,那怨氣能少得了?何況,伊朗是被制裁了差不多五十年,帶路黨不多才怪。
用克林頓的話來說:笨蛋,問題是經濟。
在伊朗經濟得到明顯改善前,其內部的帶路黨數量,很難得到有效減少,有人不明白,也門經濟更落后,怎么就沒那么多帶路黨,偏偏你伊朗有。
因為伊朗是典型的半工業化國家。
也門根本沒多少工業,整個國家都是農牧業為主,加上一點點資源類產業,沒怎么工業化,自然不會有太多的“現代化”人口,沒有太高的城鎮化率。
而伊朗不同,伊朗已經半工業化,有大量的“現代化”人口,比如大學生,每年幾十萬畢業生,但在西方制裁下,伊朗經濟瀕臨崩潰,絕大部分人沒希望找到工作,連月薪兩千的工作都找不到。
這種情況下,自然帶路黨就多。
伊朗沒有回頭路,只能加速工業化,但中國一時半會不會幫它,西方不會接納它,這就注定了伊朗的悲劇,內部會不斷動蕩。
問題來了,為什么會有“伊朗大清論”這種錯誤觀點呢?
因為人的本質都是懶人,懶得思考,什么意思呢?
不同的國家,有不同的國情,互相理解起來太困難了,就算是專業研究歷史、地緣政治的,要理解另一個國家,也不是容易的。
所以,大家更傾向于,從自身的歷史中,找模版,看到哪個合適的就套上去。
伊朗看著很像大清,那就套大清的模版,美國看著很像大明,那就套大明末年的模版。然而,這種調調,只會害了我們,讓我們不能理解不同的國情。
還是以伊朗為例,伊朗在根子上,就不是個民族國家,雖然外界看著有70%的主體民族,但問題在于,占人口25%的阿塞拜疆人并沒有多強的民族意識。伊朗官方的論調,也不怎么強調民族,而是強調大家都是穆斯林。
宗教,才是伊朗的第一身份認同,民族的重要性,在中東這個地方遠沒有那么重要。
教員一直跟我們說,要實事求是,不同的國家,就是有不同的國情。
這種到處套模版的行為,就是拒絕“實事求是”,就跟李德、博古瞎指揮一樣。
拿著蘇聯經驗,套中國革命,行得通嗎?
行不通,蘇聯的國情,和中國就是不同。
同理,拿中國經驗套伊朗,乃至美國,行得通嗎?
也行不通。
到處套模板,請問和李德、博古有什么區別?
只不過,試圖理解不同國家,除了難度大,許多人也沒那么多時間和精力,所以,越來越多的寫手,出于流量目的,直接套模板,因為這樣方便理解,可以獲得流量。
我寫這篇文章,為的就是撥亂反正,流量固然重要,但咱們眼中不能只有流量,實事求是,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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