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志軍律師∣當調查人說“請律師沒用”

這題目，撲面而來的是似曾相識的感覺，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近日接待的一起受賄案咨詢中，當事人家屬被調查人員反復來電叮囑：“請律師沒用，趕緊退錢就完了，還能爭取減輕點刑期。”

在刑事案件語境下，“調查人”絕非等閑之輩。他們隸屬于監委，是手握調查公、檢、法機關權力的群體。面對這樣的“勸告”，無力感油然而生——這恐怕是真正執著于刑事辯護的律師都難以避免的感受，差別只在程度深淺，以及在這無力感之后，是否仍有決心繼續為當事人奮力一搏。

回到這個看似令人沮喪的話題，我嘗試以更“積極”的視角，就事論事地探討一番。

一、調查人是否有資格說這句話？

理論上沒有，實踐中卻有！當然有！

律師的作用，本應取決于案件具體情況，并最終通過審判結果來體現。然而在調查階段，調查人就斷言“請律師沒用”，其潛臺詞仿佛是他們能左右后續的審查起訴乃至審判結果。法律上，這顯然不足為信；但現實骨感，又令人不得不心生疑慮。有多少案件的起訴意見、審判結果，最終需要回過頭與監委溝通才能敲定？個中滋味，不言自明。

我曾辦理一起二審改判的受賄案。經過漫長而艱辛的努力，一審認定的受賄罪最終被改判為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這得益于我遇到了有擔當的法官：他們認真傾聽辯護意見，審視證據中存在的重大缺陷，并積極與檢察院、監委溝通反饋，最終使案件得以公正了結。改判后，法官特意叮囑：本案來之不易，切勿聲張，他們承受了巨大壓力。對此，我內心充滿敬意——這樣的法官，無愧于身上的法袍和頭頂的國徽。

二、職務犯罪案件請律師究竟有沒有用？

回答這個問題，首先要厘清刑事辯護律師的核心工作：為當事人作無罪或罪輕辯護。

理論上，無論無罪或罪輕，結果皆由證據決定。在所有刑事案件（包括職務犯罪）中，理論上律師“無用”的唯一情形是：有罪證據確鑿、充分，足以排除一切合理懷疑。然而現實中，有多少案件真正達到了這一鐵證如山的標準？若果真如此，那些網絡喊冤、在司法機關和巡視組門前申訴信訪的景象，恐怕早已絕跡。

事實上，若調查機關真對“請律師無用”有十足自信，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在留置期間允許律師介入辯護。這本身便是一種無聲的證明。

三、是否聘請律師的考量關鍵

事實清楚、證據確鑿、程序合法、定性準確： 此類案件辯護空間確實有限，律師作用相對受限。當事人可根據自身需求（如程序保障、量刑協商、法律咨詢等）酌情決定是否聘請。

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程序違法： 必須聘請專業律師介入辯護！此時律師的作用至關重要，是維護當事人合法權益的關鍵防線。切勿輕信“請律師沒用”的論調——無論它出自誰口。

當然，聘請律師本身也需眼光與運氣。若不幸請到一位“第二公訴人”（指立場偏向控方而非積極為當事人辯護的律師），效果可能適得其反。如前文所述二審改判案，當事人在一審階段就請了這樣一位律師，結果認罪認罰仍遭重判，教訓慘痛。

回到開篇案例。調查人員不僅親自致電家屬催繳贓款，甚至安排當事人多次致電家屬要求退錢。更離譜的是，為促成退贓，調查方提出的退贓金額標準，在短短數日內竟一變再變！倘若真是“請律師沒用”的鐵案，涉案金額理應“鐵板釘釘”才是。何以能如此反復無常？

面對此情此景，借用一句東北老鄉的話問問他們：干哈？跟誰倆呢？！

作者：安志軍律師，北京瀛和律師事務所權益合伙人，刑事業務中心副主任，中國地質大學（北京）碩士研究生校外導師 專業領域：專注于職務犯罪、經濟犯罪刑事辯護。TEL&VX:13911270115.加V注明身份、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