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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一白
編輯/詠鵝
校對/莽夫
在泡泡瑪特將盲盒運營成千億潮玩的當下,Z世代的消費沖動與社交需求,正在尋找下一個情緒載體。集換式卡牌悄然崛起,成為了這場“感官刺激”博弈中的新主角。
前不久,高131厘米的Labubu拍出108萬元天價引發熱議,殊不知,去年七月卡游出品的一張小馬寶莉卡牌,在閑魚曾賣出25.5萬元高價,相當于一臺小米YU7,其震撼程度遠超前者。
作為中國集換式卡牌行業的龍頭,卡游掌控著超七成的市場,用最傳統的印刷工藝疊加最現代的內容分發邏輯,將一張張卡片打造成了營收百億、毛利率超70%的“高頻成癮”生意。
當前正值卡游二次沖擊港股IPO的關鍵節點,其商業模式的主要問題也愈發凸顯:核心IP授權即將到期、同質化對手蜂擁而入,卡游能否擺脫對外部IP的高度依賴,構建出自己的內容資產?監管環境日趨嚴格、目標客群高度集中未成年人頻引央媒批評之下,業務的長期穩定性與風險點如何保障化解?
Part.1
“一包卡牌造一座金礦”
小小卡片撐起億級生意
2025年4月14日,沉寂15個月后,集換式卡牌公司“卡游”再次遞表港交所,試圖叩開IPO大門。這距離其2024年初首次遞表未果,已過去一年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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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盲盒盲卡風潮的助推下,卡游成長為了卡牌圈的“泡泡瑪特”。出生于1970年代的創始人李奇斌,是一位典型的“江浙滬傳奇男人”,從中專畢業后,他進入鎮政府擔任水利員,但不久因父親事業受困、背負300多萬債務,被迫辭職下海。
2000年左右,他在義烏市場偶然看到“大大泡泡糖”附贈的卡片,成本幾分錢卻能讓售價翻倍,這激發了他對“卡片商業潛力”的洞察,并在次年成立甲殼蟲集團,開始涉足卡牌、玩具等動漫衍生品。
2011年,李奇斌在上海成立了卡游(上海)文化傳播有限公司,這也是卡游公司的前身。期間卡游敏銳地抓住了兩個新機會:一是小學生對“集卡”“換卡”這類模仿性、社交性強的游戲有天然需求;二是隨著《熊出沒》《奧特曼》等動畫IP熱播,市場上開始出現對卡牌游戲內容的真空。卡游由此轉型為集換式卡牌廠商,推出系列產品《魔卡之耀》《爆裂飛車》《咔咔超人》等。
不過真正讓它走向大眾視野的,還是借助奧特曼、迪迦、咒術回戰、寶可夢等熱門IP推出的一系列“高光卡”“炫閃卡”。這些視覺效果酷炫的卡片,通過門店抽卡、對戰積分、換卡機制等方式,引爆了Z世代及學齡人群的社交心理和收集欲。據李奇斌自己透露,到2019年公司已經拿下了國內外流行動漫IP70%以上授權。
在聲名漸起的同時,李奇斌也曾試圖一躍成為“卡牌界的迪士尼”。2014年,他投資12.3億元,在家鄉開化縣啟動“甲殼蟲動漫文化產業園”,總占地280畝,試圖打造一個集研發、展示、游樂、生產為一體的“動漫夢工廠”。但由于融資斷裂,該項目最終未能落地成功,虧損金額過億。
更嚴重的是,2016年卡游出現資金鏈危機,生產停滯,員工欠薪,客戶訂單延誤,公司陷入多起訴訟糾紛,李奇斌的聲譽也因此受到重創。一度,他在行業內幾近“消失”。
后靠著一批老部下的支持,李奇斌回到出生地開化,在舊工廠的基礎上成立浙江卡游科技有限公司。這一次,他聚焦在內容授權、卡面設計和渠道構建三個關鍵點上,不再追求大而全的動漫夢工廠,而是回歸“小卡片的大生意”。卡游設置了多達30個等級的稀有度分層機制,想要獲取稀有卡,“端箱”是最優選,客單價和復購率順勢拉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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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灼識咨詢報告,2022年以商品交易總額計,中國泛娛樂玩具行業前五大企業占總市場份額的44.3%,卡游占據市場份額為13.1%,排名第二。其中集換式卡牌為增長最快的行業,2017-2022年CAGR高達78.4%,預期2022-2027年將保持20.6%的高增速持續增長,市場規模有望達到310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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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卡游已幾乎囊括了當下學齡群體與Z世代能接觸到的主流IP,如《斗羅大陸》《葉羅麗》《名偵探柯南》《火影忍者》《蛋仔派對》《哈利波特》等,它的模式也逐步平臺化:從開發卡片,到整合IP、制作機制、分發渠道,再到打通線下零售門店和校園消費場景,幾乎形成一個完整的“Z世代紙面元宇宙”。
2024年,卡游營收突破100億元,同比增長近278%,經調整凈利潤高達44.66億元,綜合毛利率達67.3%,其核心集換式卡牌業務毛利率更達71.3%,顯著超越泡泡瑪特等潮玩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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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臺“印鈔機”的秘密在于極致的成本控制。依托浙江開化等地的自有印刷廠,卡游最高日產可達上億張卡牌。每包卡牌成本僅約0.5元(含紙張、油墨、IP授權攤銷),而售價卻高達1.7至1.9元,形成一個高頻、小額、低成本、高毛利的消費循環系統。在2024年中國集換式卡牌市場中,卡游市場占有率高達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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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江浙滬傳奇男人”的財富神話到贏得市場尊重的“文化品牌”,卡游的轉型之路,遠比印出一張稀有卡牌要復雜和漫長得多。而這看似令人稱羨的生意背后,也暗藏諸多隱憂。
Part.2
“在別人的宇宙里淘金”
IP帝國里的“賭博”游戲?
卡游商業模型的基礎在于“租宇宙”,它通過引入大量熱門IP,利用粉絲效應,從而快速變現。
但這種模式的最大問題是依賴性過高。目前卡游旗下70個IP中,僅有1個(卡游三國)為自有IP,其余69個均為授權IP,且絕大多數是非獨家授權。更嚴峻的是,其營收嚴重依賴少數頭部IP,如前五大IP2024年貢獻了86.1%的收入。而這些核心IP的授權協議正密集到期,例如38份IP協議2025年到期,39份2026年到期,關鍵IP如蛋仔派對、斗羅大陸2025年到期,奧特曼、小馬寶莉2029年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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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續約的不確定性、潛在的授權費上漲以及競爭對手同樣獲得授權帶來的同質化競爭,都時刻威脅著卡游的業績基本盤。2023年因奧特曼熱度下降,卡游便出現營收、利潤雙降的情況,堪稱一次前車之鑒。
更大的爭議來自于卡游對未成年人的成癮營銷。根據招股書披露,其90%的用戶群為15歲以下的未成年人。這一群體,正在成為卡游瘋狂“印鈔”的基礎。
卡游的卡牌開包機制,本質上是一個“斯金納箱”式心理刺激:
- 每包卡牌為盲袋模式,內含少量“稀有卡”;
- 極低概率抽中稀卡,疊加社交炫耀與交易屬性,推動用戶反復購買;
- 被包裝為“幸運”“歐氣”“閃現神卡”的游戲化語言,使消費行為極具上癮性。
在6月20日,《人民日報》民生版發表的文章《盲卡盲盒哪能“無拘無束”》中,西南大學國家治理學院副院長張永紅也表達了同一觀點,“盲卡設計堪稱精準捕捉未成年人心理弱點的‘商業陷阱’。它利用心理學中的‘斯金納箱’原理,通過隨機獎勵制造期待感。比如抽卡時'下一次可能中獎’的錯覺,會刺激大腦分泌多巴胺,讓孩子不斷重復購買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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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獲取稀有卡、獲得“歐氣”,未成年消費者不斷復購,網絡上不少家長投訴“孩子一周花上千元買卡”、甚至出現借錢、偷錢等行為。2025年一季度,僅黑貓投訴平臺就記錄了近50起相關舉報。央視、新華網亦數次點名卡游,直指其營銷邏輯“誘導未成年人沉迷、助長攀比和消費錯覺”,被質疑為“賭博啟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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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賬面也并非看上去那般光鮮。2024年,其錄得高達12.42億元的凈虧損,原因包括:金融負債公允價值變動虧損38.67億元(因估值波動);高達17.95億元的股權激勵成本。
這筆股權激勵尤其引發爭議。在上市前夕,大量股份以每股0.0001美元“白菜價”授予創始人李奇斌及其姐姐李淑芳,被外界質疑為“突擊分紅”和“利益輸送”。
再加上83.5%的股份由李奇斌夫婦控制,公司治理結構集中透明度不足,2024年3月還被中國證監會要求補充說明股權結構、估值合理性與數據安全等問題,均使其上市之路蒙上陰影。
至此,我們也不禁發出這樣的疑問:當卡游靠“非獨家IP+未成年人消費刺激”卷出百億營收,它究竟是離文化品牌更近了,還是成了另一個換皮手游殼下的情緒賭場?
Part.3
二次沖擊IPO
對賭協議生效倒計時
卡游急于IPO的背后,是一場豪賭揭底的倒計時。
早在2021年,其引入紅杉中國(投1.05億美元)與騰訊(投3000萬美元)作為A輪投資人,并簽下對賭協議:若2026年12月31日前未上市,需以8%年化利率回購全部優先股及利息,總額或超過5.2億美元。
這意味著,卡游如若未能成功上市,不僅將遭遇巨額償付,還可能陷入資金鏈緊張,甚至破局。其截至2024年底高達95.36億元的金融負債就是給紅杉和騰訊的贖回權。
相比A股監管嚴格,港股在商業模式創新上更寬容,且泡泡瑪特等珠玉在前,港股上市成為了卡游首選。但港交所對ESG(環境、社會、治理)問題愈發重視,尤其是未成年人保護政策,這恐將成為卡游能否順利通過聆訊的最大變量。
面對核心業務的風險,卡游也在艱難探索第二增長曲線,筑牢護城河。加碼自有IP開發勢在必行,如“卡游三國”系列,試圖利用傳統文化IP打入成年男性市場并嵌入TCG(集換式卡牌游戲)玩法,同時積極尋求與國潮文化結合,如與四大名著、金庸、國家體育總局合作,提升文化內涵,規避“低幼”標簽。
此外,卡游也開始把目光瞄準海外,布局全球化。比如將小馬寶莉、卡游三國等產品推向港澳、日韓及東南亞市場,試圖復制國內成功模式。然而,這些新業務目前規模占比小,非卡牌業務合計不足20%,人偶/文具毛利率遠低于卡牌,且面臨晨光文具旗下的九木雜物社等成熟玩家的競爭,能否成功接棒成為新增長引擎尚存巨大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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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印刷男”逆襲的草根神話,到IPO壓力下的資本操作,卡游的故事是一場寫在卡片上的多巴胺生意。
在消費主義與低齡人群之間,它制造了一種高頻、低門檻、情緒刺激密集的上癮機制;在商業邏輯與文化建設之間,它踩在IP的肩膀上“淘金”,卻始終欠缺屬于自己的爆品。
這場“印鈔式”的卡牌生意,可以塑造一個又一個爆款,卻尚未構建起真正的文化資產。下一個十年,它能否從“抽卡上頭”走向“講好故事”?或許,這才是卡游真正的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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