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來旺得知妻子和西門慶的奸情，揚言要殺了西門慶和潘金蓮

前情回顧：

西門慶的家仆來旺兒的妻子宋蕙蓮和西門慶勾搭上后，被潘金蓮知道。

潘金蓮為討好西門慶，同時轄治宋蕙蓮，幫他們隱瞞了此事。

此后，宋蕙蓮便對潘金蓮言聽計從，還和幾位妻妾整天在一起玩耍。

一日，西門慶不在家，吳月娘便領著眾姐妹在花園蕩秋千。

恰好女婿陳敬濟路過，吳月娘就讓陳敬濟幫著推送她們。

殊不知，這又給陳敬濟偷香竊玉創造了機會。

1

來旺兒去杭州為蔡太師生辰織造衣服回來，押著許多馱垛箱籠在船上，先回到了家。

到門口，下了牲口，收卸了行李，進到后邊。

只見雪娥正在堂屋門口，他作了個揖。

那雪娥滿面微笑，說：

“好呀，你回來了。路上風霜，多辛苦！好久不見，吃得又黑又胖了。”

來旺問：“爹娘在哪里？”

雪娥說：“你爹今天被應二他們邀去門外游玩了。你大娘和大姐，都在花園里打秋千呢。”

來旺兒說：“哎呀，打秋千做什么？”

雪娥便倒了一杯茶給他喝，接著問：“你媳婦在灶上，怎么不見？”

那雪娥冷笑一聲，說：

“你的媳婦子，如今還是以前的媳婦子嗎？

可了不得了！她每天只跟著她娘幾個下棋、擲骰子、抹牌玩耍。她肯在灶上干活嗎！”

正說著，小玉走到花園里，匯報給月娘。

月娘從前面走來，來旺兒上前磕了頭，站在旁邊。

問了些路上來回的話，月娘賞了他兩瓶酒。

喝了一會兒，他媳婦宋蕙蓮來了。

月娘說：“也罷，你辛苦了，先回房里洗洗頭臉，歇歇吧。等你爹回來，好見你爹回話。”

那來旺兒便回房里去了。

蕙蓮先拿鑰匙開了門，又舀些水給他洗臉撣塵，收拾褡褳，說：

“你這黑家伙，好久不見，就吃得這么肥。”

接著替他換了衣服，安排飯食給他吃。

他睡了一覺醒來，已經是傍晚了。

2

西門慶回家后，來旺兒上前拜見，說：

“杭州織造為蔡太師生辰準備的衣料，還有家里的衣服都齊全了，打成包裹裝了四箱，搭官船運回來了，就差雇人搬運過稅了。”

西門慶聽了十分高興，給了他趕腳的銀兩，讓他明天一早把貨載進城，又賞了5兩銀子做家用，還讓他管采買東西。

來旺兒私下帶了些禮物，悄悄送給孫雪娥兩方綾汗巾、兩只繡花膝褲、四匣杭州粉和20個胭脂。

雪娥開心極了，隨后就告訴來旺兒：

“自從你走了4個月，你媳婦就和西門慶勾搭上，玉簫從中牽線，潘金蓮屋里成了他們的窩點。

先是在山子底下，后來到屋里，整天從早睡到晚，混在一起。

西門慶給她的衣服、首飾、花翠、銀錢，她都大包小包帶在身上。

派小廝去門口買東西，一天就得花二三錢銀子。”

來旺兒一聽，氣得捏著拳頭說：

“怪不得箱子里放著衣服首飾！我問她，她說是大娘給的。”

雪娥說：“哪是大娘給的？分明是大爺給的！”

到了晚上，他喝了幾杯酒，回到房里。

常言道“酒壯慫人膽”，他打開箱子，看見一匹藍緞子，花樣十分奇特，就問老婆：

“這是哪里來的緞子？誰給你的？趕緊從實招來。”

老婆不知道他已經知道內情，故意笑著說：

“你個死鬼，問這個干嘛？這是后邊看我沒襖穿，給了這匹緞子，放在箱子里沒空做。

難不成還有誰會給我？”

來旺兒罵道：“你還裝糊涂！到底是誰給你的？”

又問：“這些首飾是哪兒來的？”

婦人說：

“呸！你個混蛋，誰還沒個爹娘，就算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也得有個出處吧？

做人能沒個親戚朋友？這是我姨娘家借來的釵梳，誰給我的！”

來旺兒卻不由分說，一拳打過去，差點把她打倒，說：

“你還嘴硬！有人親眼看見你和那個沒天理的豬狗有私情！

玉簫那丫頭怎么牽的線，送緞子給你，你們在前邊花園里鬼混，后來又跑到潘金蓮那婦人屋里明著干，整天就知道鬼混。

你還想在我面前裝糊涂！”

那婦人放聲大哭，說：

“你個不得好 死的混蛋！你回來打我做什么？我又沒做對不起你的事！

你這么含沙射影，說話總得有個憑據吧。

是哪個嚼舌根的無中生有，挑唆你來欺負我？我可不是沒根基的人！

就算被人欺負死，也得找個明白地方。

你問問去，宋家的丫頭要是行差踏錯一步，我就把‘宋’字倒過來寫！

你這個混蛋，聽風就是雨，凡事總得有個真相吧。

別人讓你殺個人，你就真去殺嗎？”

這幾句話，說得來旺兒啞口無言。

宋蕙蓮又說：

“這匹藍緞子，我索性跟你說了吧，也是去年11月三娘生日那天，大娘見我上身穿紫襖，下邊借了玉簫的裙子穿，就說：‘媳婦子穿得怪里怪氣的，像什么樣子？’

這才給了我這匹緞子。

誰有空做它呢？這事誰不知道！就偏要編瞎話來冤枉我！

你錯認了我，我可不是好欺負的！

明天我就罵給他們聽，讓他們看看！

大不了拼上我這條命，難道還找不到做主的人嗎？”

來旺兒聽老婆這么說，趕緊收住了脾氣，說道：

“你既然沒做這事，平白無故跟人置什么氣？趕緊鋪床，我要睡了。”

這婦人一邊鋪床，一邊罵：

“你個該死的混蛋，喝了點酒就來撒野！好好挺你的尸去，平白無故惹我罵！”

她把來旺兒推到炕上，不一會兒他就鼾聲如雷了。

宋蕙蓮將就著和來旺兒過了一夜。

3

第二天，她到后邊問玉簫，是誰把事情透露出去的，但始終沒問出個所以然，只是不停地破口大罵。

一天，吳月娘讓小玉去叫孫雪娥，找了一圈沒找到。

小玉走到前邊，只見雪娥從來旺兒房里出來，還以為她是在和宋蕙蓮說話。

沒想到走到廚房，卻看見蕙蓮在里面切肉。

過了一會兒，西門慶在前邊陪著喬大戶說話。

因為揚州鹽商王四峰被按撫使關進監獄，他許諾2000兩銀子，求西門慶向蔡太師求情釋放。

剛打發喬大戶走，西門慶叫來旺兒，來旺兒慌忙從屋里跑出來。

從此，大家都知道孫雪娥和來旺兒有私情了。

有一天，來旺兒喝醉了酒，和其他家仆小廝在前邊咒罵西門慶，說：

“我不在家的時候，他怎么讓玉簫拿了一匹藍緞子，在我房里哄騙我老婆？把她騙到花園里奸污，后來潘金蓮又怎么給他倆當窩主！

走著瞧，只要別讓我抓到機會，我定要讓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大不了同歸于盡，把潘金蓮那婦人也殺了，反正都是一死！

你們看我說到做到！潘金蓮那婦人，當初她在家毒死了丈夫武大郎，她小叔子武松來告狀，多虧了誰替她上東京打點，才把武松發配充軍？

如今她過上了安穩日子，卻還要挑撥我老婆偷人！我和她結下的仇，比天還大！

常言說‘一不做，二不休’，到時候看我怎么收拾他們！就算拼著一身剮，我也要把皇帝拉下馬！”

來旺兒只知道在路上罵罵咧咧，卻不知道“隔墻有耳”，他的話被一同當差的家仆來興兒聽見了。

來興兒原本在西門慶家負責采買食材，靠賺差價過日子，后來因為和來旺兒的之前死去的媳婦勾搭過，采買的差事被奪走，改由來旺兒管。

所以來興兒向來和來旺兒不和，當他聽見來旺說這些話，心中竊喜，趕緊悄悄跑到潘金蓮房里告密。

當時潘金蓮正和孟玉樓坐著，只見來興兒掀簾子進來。

金蓮問他：“你來做什么？你爹今天去誰家吃酒了？”

來興兒嘿嘿笑著，壓低嗓子說：

“爹和應二爹去城外送殯了。我有件事要告訴您，您記在心里就好，千萬別說是我來說的。”

金蓮說：“你有什么事盡管說，沒關系！”

來興兒道：

“也沒別的事，就是來旺兒太可恨了！

昨天他不知道在哪兒喝得酩酊大醉，在前邊大吵大鬧，指桑罵槐地罵了一整天，還纏著我打架，我躲到一邊不理他。

他又對著家里的仆役們罵爹和五娘。”

潘金蓮忙問：“那個混蛋罵我什么了？”

來興兒說：

“我不敢說，三娘也在這里，都是自家人，我才說了。

那家伙說爹趁他不在家，勾引他老婆，還說五娘您給他倆當窩主，把他老婆騙到房里，和爹從早到晚混在一起。

他還說要動刀子殺了爹和五娘，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又說五娘當年在家用毒藥害死親夫，多虧了他上東京打點，才救了五娘一命，如今五娘恩將仇報，挑撥他老婆偷人。

我吃著西門家的飯，肯定要為爹娘辦事。所以，先來告訴五娘一聲，您早晚可要防著那家伙暗算啊！”

孟玉樓聽了，嚇了一跳。

潘金蓮聽了更是氣得粉臉通紅，咬牙切齒地罵道：

“這個作死的奴才！我和他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他主子睡了他老婆，關我什么事？

他要是還敢在西門家待著，我就不姓潘！”

潘金蓮又說：“我什么時候虧了他救命？”

接著吩咐來興兒：“你先去吧，等你爹回來問起，你就照剛才說的講。”

來興兒說：“五娘這是哪里話！我又沒冤枉他，有一句說一句，不管爹怎么問，我都這么說。”

說完，就去前邊了。

4

來興兒走后，孟玉樓問潘金蓮：“真的是他爹（西門慶）和宋蕙蓮有私情？”

潘金蓮說：

“你問那個沒廉恥的東西！什么好老婆，也活該被奴才（來旺兒）要挾。

這婦人本就是別人家用過的奴才，當初在蔡通判家就和大太太勾結偷人，壞了事后才被打發出來，嫁給蔣聰。

她見過的男人還少嗎？精得很，什么事不知道！那死鬼（西門慶）瞞天過海，讓玉簫送緞子給她做襖兒。

一冬天我都想告訴你，沒找到機會。

那天大姐姐去喬大戶家吃酒，咱們不都在前邊下棋嗎？

后來丫頭說爹回來了，咱們才散場。我走到后邊儀門時，看見小玉站在穿廊下，朝我擺手。

等我走到花園前，見玉簫那家伙站在角門首，原來在給他倆望風！

我當時還不知道，徑直要進花園，玉簫攔著我說爹在里面，被我罵了兩句。

我早就疑心他們有事，結果進去一看，他（西門慶）和宋蕙蓮正在山洞里鬼混！

那婦人見我進去，臉紅撲撲地跑了，西門慶見了我也尷尬得很，被我罵了兩句沒廉恥。

后來宋蕙蓮跑到我屋里，跪著求我別告訴大娘。

正月里，西門慶想讓那婦人在我屋里過一夜，被我和春梅懟了回去，從那以后再沒讓她靠近過！

這千刀殺的奴才，憑什么把我扯進去？那貨還裝模作樣，我能容她在我屋里作妖？

別說我不答應，就連春梅那丫頭也不會放過她！”

孟玉樓說：

“怪不得那貨坐在那兒，見了我們愛答不理的，原來是背后有這檔子事！

按理說，他爹也不該要她，哪里找不到老婆，偏讓奴才在外邊宣揚，像什么樣子？”

潘金蓮說：

“反正都是些混亂事——你睡奴才的老婆，奴才就偷你的女人，彼此換著來！

那小婦奴才整天嚼舌根說人閑話，今天被人戳穿了，也沒話說了！”

孟玉樓又說：

“這事咱要不要告訴她爹？大姐姐又不管事，萬一那奴才真動了殺心，咱們不吭聲，他爹也不知道，哪天遭了毒手怎么辦？

六姐，你還是該說說。”

潘金蓮咬牙道：“我要是饒了這奴才，除非我從這家里滾出去！”

5

晚上，西門慶回家，見潘金蓮在房里頭發散亂，臉頰枕著被子，哭得眼睛紅腫。

問她怎么了，潘金蓮就將來旺兒醉酒后揚言要殺人的事說了一遍：

“來興兒親耳聽見的！你背地里搞他老婆，他就背地里想搞你老婆——你這叫‘皮靴沒反正’（指主仆關系混亂）。

他殺你是活該，關我什么事？連我也要一起殺！要是不趁早想辦法，早晚被他暗害，人哪有后眼啊！”

西門慶問：“誰和那奴才勾搭上了？”

潘金蓮說：“你別問我，問小玉就知道。”

又說：

“這奴才欺負我不是一次了！說我當初用毒藥害死武大郎，你娶了我，全靠他找人打點才救了我命，還在外邊到處宣揚。

幸好我沒生兒育女，要是有孩子，讓這奴才這么編排，多難聽？

他敢說‘你娘當年落難時，是我救了她命’，這話傳出去你臉上也無光！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這命還要它干嘛？”

西門慶聽了這話，走到前邊沒人的地方叫來興兒，問清了來龍去脈。

小廝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他又到后邊盤問小玉，口供和潘金蓮說的一樣：確實有一天親眼看見孫雪娥從來旺兒屋里出來，當時宋蕙蓮不在，這事是真的。

西門慶聽后怒火中燒，把孫雪娥狠狠打了一頓，經吳月娘再三勸說才住手，還沒收了她的首飾和衣服，只讓她跟著其他家仆媳婦在廚房干活，不許她見外人。

6

西門慶在后邊讓玉簫叫來宋蕙蓮，私下親自盤問她。

這婆娘立刻說：

“哎呀爹，您可別聽人瞎說，他絕沒說過這種話！

我敢替他賭咒發誓。他就算喝了幾杯酒，哪來的膽子背地里罵您？

這不是‘吃著紂王的飯，還罵紂王無道’嗎？他靠誰過日子啊？

爹您別信人亂挑撥。我倒要問問爹，這話是誰傳的？”

西門慶被她一番話堵得說不出話，追問急了才說：“是來興兒告訴我的。”

蕙蓮立刻道：

“來興兒因為爹讓我們管采買，搶了他的差事，賺不到錢，跟我們結了仇，才憑空血口噴人，爹怎么就信了？

他要是真做了這虧心事，我也不會饒他！

爹您聽我的，別讓他在家待著了，給他幾兩銀子本錢，讓他痛痛快快離開這兒去做買賣。

他走了，您早晚跟我說話也方便些。”

西門慶聽了滿心歡喜，說：

“我的好寶貝，說得對！

我本來想讓他去東京，替鹽商王四峰求蔡太師辦事，回來還要讓他押送生辰綱，只是他剛從杭州回來，不好馬上又派他，打算叫來保去。

既然你這么說，我明天就打發他去！

等他回來，我讓他領1000兩銀子，跟主管去杭州販綢絹絲線。你看怎么樣？”

宋蕙蓮心里樂開了花，說：“爹要能這樣就太好了！”

正說著，西門慶見周圍沒人，一把摟過她，二人親昵起來。

宋蕙蓮又說：

“爹，您答應給我編髻子，怎么還不編？這時候不戴等到啥時候？

難道讓我整天頂著這頭發殼子？”

西門慶說：“小事一樁，明天拿8兩銀子去銀匠那兒給你打銀絲。”

又擔心地問：“要是你大娘問起來，怎么說？”

宋蕙蓮道：“放心，我自有話說，就說跟我姨娘家借的，怕什么？”

兩人又說了會兒悄悄話才分開。

7

第二天，西門慶在廳上坐著，叫來旺兒說：

“你收拾行李，明天3月二十八動身去東京，替蔡太師辦人情事。

回來后我再派你去杭州做買賣。”

來旺兒一聽大喜，連忙答應，回房收拾行李，又去外面買了送禮的東西。

消息很快傳到來興兒那里，他趕緊跑來告訴潘金蓮。

潘金蓮一聽，傻眼了。

沒想到，來旺不僅沒有被“治罪”，還又接了一趟肥差。

她心想：“不行，絕對不能便宜了那小子！”

于是，她四處找起了西門慶。

潘金蓮打聽到西門慶在花園卷棚里，找過去沒見著人，只看見陳敬濟在封禮物，便問：

“你爹在哪兒？封的是什么？”

敬濟說：“爹剛才在這兒，去大娘那邊兌鹽商王四峰的銀子了。我封的是送東京蔡太師的禮。”

金蓮問：“派誰去？”

敬濟答：“昨天聽爹說來旺兒去。”

金蓮剛要下臺階往花園走，正好撞見西門慶拿銀子回來，把他拉到屋里問：“我問你，明天打發誰去東京？”

西門慶說：“來旺兒和吳主管一起去，因為鹽商王四峰有1000兩銀子的事要辦，多派兩個人穩妥些。”

潘金蓮立刻嚷了起來，道：

“反正我說的話你不聽，偏信那奴才老婆的鬼話！她不管怎樣都護著自己男人。

那奴才早就放話，要殺了你我，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如今居然把這么重要的差事交給他，要是坑了你這銀子，拐著錢跑了，有你傻眼的時候！

你的錢白丟就算了，人家那1000兩銀子，你能不賠？

我把話放這兒，你自己掂量。

那老婆不就為了他嗎？你要是貪他老婆，留他在家不行，打發他出去做買賣也不行！

留家里，早晚防不住他；打發出去，他用了你的本錢，你又說不得他。

你要是真想要這奴才老婆，不如先把奴才打發走，遠遠離了這家門！

常言說‘剪草不除根，萌芽還會生；剪草若除根，萌芽不再生’。

這樣你也省心，他老婆也會死心塌地跟你。”

一席話兒，說得西門慶如醉方醒。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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