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海軍的“由海到陸”：2025年圣彼得堡閱艦式取消

原定在7月27日舉行的俄羅斯圣彼得堡“俄羅斯海軍節”慶典在最后一刻大為縮水，本擬舉行的溯涅瓦河而上的軍艦閱艦式/分列式取消，向圣彼得堡要塞致敬這一更為古老的傳統也至少暫時不復存在。

陶短房

克里姆林宮發言人佩斯科夫（Dmitry Peskov）證實了這一消息，但并未給出具體理由。此前俄羅斯宣稱在太平洋、北冰洋、波羅的海和里海同時舉行了有150多艘艦艇和15000多人參加的“大型”海軍軍演，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本人也抵達圣彼得堡“過節”，但最終他的海軍節慶典被縮水為乘坐一艘排水量僅幾十噸的巡邏快艇到訪該市歷史可追溯到彼得大帝時代的沙皇俄國海軍總部。

盡管蘇聯時代編纂的軍事詞典和軍事百科全書普遍將俄羅斯海軍的歷史上溯到公元4世紀，但法定意義上，俄羅斯海軍是在彼得一世（PeterI，Peter the Great）從瑞典手中奪取涅瓦河口并建立圣彼得堡后，于1696年10月20日讓國家杜馬通過《關于建設海軍的法案》那一刻誕生的，俄羅斯第一支艦隊（波羅的海艦隊）、第一個海軍總部、第一艘永久服現役的軍艦（“阿芙樂爾”號巡洋艦Russian cruiser Aurora）都位于圣彼得堡，說它是俄羅斯海軍之母毫不過分，彼得大帝遠赴荷蘭學習造船后在這里埋下俄羅斯海軍的第一根龍骨，也是在這里親自兼任海軍準將、少將，帶領傳統陸權國家俄羅斯邁出“由陸到海”的第一步。

與歷史悠久的俄羅斯海軍和圣彼得堡海軍傳統不同，如今的俄羅斯海軍節并不那么“源遠流長”：1696年建立正規海軍當年，沙俄就將海軍法案誕生的10月20日定為海軍節，1939年6月，蘇聯政府將每年7月24日定為蘇聯海軍節，1980年變更為7月最后一個星期日，1990年廢除。2013年，普京推動俄羅斯國家杜馬重新設立了俄羅斯海軍節，而包括閱艦式、海上分列式和要塞致敬式在內的俄羅斯海軍節“套餐”，則是直到2017年才開始的。從這個意義上，當前模式的圣彼得堡俄羅斯海軍節慶典，堪稱不折不扣的“普京的海軍慶典”，這個“俄羅斯海軍節”也是名副其實的“普京的海軍節”，讓俄羅斯在最后關頭縮水“普京的海軍節”，無疑會讓俄羅斯和普京本人同時顏面無光。

絕大多數分析家相信，俄方臨時縮水海軍節閱艦式，讓絕大多數慶典“登陸”，是擔心烏克蘭的無人機襲擾。無人機是烏克蘭為數不多、可以完全自給自足且數量龐大的武器種類，自開戰以來多次對俄境內各種目標進行奇襲，造成俄方巨大損失。今年5月9日歐洲勝利日前兩天的5月7日，烏克蘭一日間向俄方發動號稱“千架”的無人機襲擊（俄國防部宣稱單日擊落無人機524架），此番據列寧格勒州長德羅茲登科（Alexander Drozdenko）表示，烏克蘭無人機又在27日稍早襲擊了圣彼得堡地區，造成至少1人負傷，圣彼得堡普爾科沃國際機場關閉5小時，造成57個航班延誤，22個航班改道，佩斯科夫本人表示，自己搭乘的、從莫斯科飛往圣彼得堡航班也因此延誤兩個小時。盡管俄羅斯國防部宣布在全國范圍內“大捷、擊落無人機291架”，列寧格勒州也稱“擊落無人機十多架”，但烏克蘭所釋放的都是低成本、一次性無人機，只要能擊中少數高價值目標就是“血賺”，縱使不能，擾亂俄方既定安排也算達到戰術目的。很顯然，至少在圣彼得堡，十幾架無人機成功達到了讓普京過不好“他的海軍節”的目的。

但另一些分析家則認為，俄羅斯臨時取消華而不實和越來越名不副實的圣彼得堡閱艦式更像是“就坡下驢”：自蘇聯解體后，俄羅斯國力銳減，原本“劍走偏鋒”、技術更新換代緩慢的短板變本加厲，且出現了明顯的技術缺門：蘇聯海軍曾是世界上最早使用垂直起降艦載機的，也是最早實用燃氣輪機大型艦艇主機和艦載相控陣雷達的，但如今的俄羅斯海軍在報廢總也修不好的“庫茲涅佐夫”號航母（Admiral Flota Sovetskogo Soyuza Kuznetsov）后不僅淪為唯一沒有現役航母的“五常”國家和沒有一架固定翼艦載機的國家，也不再具有新建燃氣輪機動力大型水面艦艇和“神盾”防空艦的能力。自烏克蘭戰爭爆發后，因地理限制被隔絕在黑海中的俄羅斯黑海艦隊損失了包括旗艦“莫斯科”號巡洋艦(Moskva)、“庫尼科夫”號(Russian ship Tsezar Kunikov)大型登陸艦和巡邏艦“科托夫”號(Russian patrol ship Sergey Kotov)在內的29艘大小艦艇，約占黑海艦隊總噸位的33%。不僅如此，如今的俄羅斯缺乏最基本的艦艇及其配套設備的設計、建造、更新、維修和維護管理能力，現役艦艇“出航冒黑煙，在航跟拖船”已成家常便飯，由于經費匱乏和監守自盜，“封存備用”的艦艇幾乎被拆成空殼形同報廢，維修中的艦艇（包括唯一的航母）也是“越修越廢，最終報廢”，在這種情況下硬充門面搞大型海軍節慶典，無疑是打腫臉充胖子。

不僅如此，因為俄烏戰爭導致的冷場，曾薈萃各國戰艦數十艘的涅瓦河閱艦式和海上分列式很可能令受邀國左右為難，或干脆淪為式微的俄羅斯海軍“閉門秀”，索性“新辦”也罷。

今年6月，普京剛剛批準了據說由海事學院院長、普京戰略心腹幕僚帕特魯舍夫（Nikolai Patrushev）制定的新版海軍理論，強調“恢復俄羅斯作為全球海上強國的地位”；就在海軍節“縮水”前兩天，帕特魯舍夫還對媒體高調表示俄羅斯將通過海上機器人系統、艦艇和更多飛機來加強其黑海艦隊，“輕型護衛艦、航空兵和海上機器人綜合體將在未來幾年令黑海艦隊實力進一步增強”——從僅僅兩天后普京搭乘20噸級小艇“過節”和俄羅斯海軍節的“由海到陸”可知，對于建設“百年海軍”而言，光有時間和嘴恐怕是遠遠不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