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排華歷史真相（2）：蘇哈托掌權背后的九三〇事件與慘烈排華

有媒體評論指出，1965年印尼爆發的“九三〇事件”所引發的針對華人的大規模屠殺，是20世紀最慘烈的人道主義災難之一，其慘狀不亞于1975年柬埔寨紅色高棉發動的種族清洗，以及1994年盧旺達胡圖族對圖西族的滅絕屠殺。這場屠殺成為印尼歷史上最黑暗、最血腥的篇章之一。那么在這場滅絕人寰的人道主義災難背后，印尼政府和美國人都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九三〇事件

1965年，64歲的印尼總統蘇加諾身體每況愈下，腎病惡化到了快要“托孤”的狀況。這個時候印尼國內謠言四起，說蘇加諾打算將執政權力交給印尼共產黨。這并非空穴來風，因為彼時的印共已成為世界第三大共產黨，僅次于蘇聯與中國，受到印尼底層老百姓的強烈支持。無獨有偶，印尼陸軍高層也聽到了這樣的傳聞，尤其是一些與共產黨勢同水火的將領。他們擔心如果讓印共掌握國家大權，軍方就會失勢。于是一批陸軍將領打算在1965年10月5日印尼建軍節當日發動政變，趁機推翻蘇加諾政權。

蘇加諾

然而這個計劃提前泄露，消息傳到了總統蘇加諾的耳中，蘇加諾決定先下手為強。在9月30日深夜，蘇家洛讓他的警衛團陸軍少校翁東率領200多人乘坐卡車連夜從雅加達市郊的哈林空軍基地出發，直奔市中心。他們沖進了雅加達多位高級陸軍將領的住所，先后綁架并殺害了包括陸軍參謀長雅尼在內的6名高級將領。這就是印尼歷史上著名的“九·三〇事件”。

不過翁東的行動并不完全成功。他們原定要綁架7位將領，卻漏了一人，這個人就是國防部長納蘇蒂安。納蘇蒂安在混亂中翻墻逃入鄰居家，在水溝中躲了一夜，僥幸逃生。但他的家人卻慘遭殺害，最小的孩子年僅五歲。“九·三〇事件”的余波迅速發酵，印尼政局開始撲朔迷離。第二天，納蘇蒂安與自己的衛隊取得聯系，并指示陸軍戰略預備隊指揮官蘇哈托帶領部隊進駐首都雅加達。蘇哈托迅速接管了廣播電臺與雅加達的戰略要地，并且將矛頭指向了印尼共產黨，對外聲稱總統衛隊已被印共滲透，“九·三〇事件”是一場赤裸裸的“紅色奪權陰謀”，并宣布他會通過武力“粉碎共產黨發動的政變”。

蘇哈托很快鎮壓了翁東等人的政變，并將其送上了軍事法庭，總統蘇加諾也被架空。蘇哈托逐漸掌握了國家大權，并將“九·三〇事件”定性為印共密謀暴力奪權的政變，并以此為借口肅清國內的印共黨員。

1966年3月11日蘇哈托少將（左）帶領多名將軍進入茂物行宮迫使蘇加

在陸軍和民兵組織的配合下，一場針對印共的大屠殺席卷全國。自印尼共產黨主席艾利以下，30萬共產黨員人頭落地，曾經的世界第三大共產黨從此不復存在。他們在行動過程中，有針對性地把當地的華人也一起燒殺搶掠了。

針對華人的大屠殺

搞華人是印尼的一貫傳統。蘇哈托上臺以后，整個印尼的經濟接近崩潰，社會的矛盾日益激化。養軍隊需要錢，在他還是部隊司令的時候，他就各種搞錢養軍隊，甚至還一度販毒養軍。如今他做大了，掌管了全國的軍隊，更加需要錢。在印尼誰有錢，當然是華人。華人在這場腥風血雨中成為被妖魔化的替罪羊。

蘇哈托甚至煽動社會上的仇華情緒，他們說印尼人窮，就是因為印共聯合華人把錢搞走了，并且還大言不慚地稱“九·三〇事件”有中國政府在幕后指使，為此還悍然和我國斷交。當然，蘇哈托搞華人不光是因為錢，還有政治原因，因為當時的很多華人是親近印共的，也就是之前我們說的“紅屁股”這個華人群體，而蘇哈托一直不喜歡印尼共產黨，所以在處理印尼華人的時候，蘇哈托毫不手軟。那整個過程有多慘呢？

當時的華人聚集區幾乎是個修羅場，印尼的極端宗教徒手拿砍刀，看到華人就砍。有傳言稱，他們將斬下的華人頭顱像糖葫蘆一樣串在竹竿上游街示眾，場面慘不忍睹。華人女人基本上是被輪奸，然后再被殺害，連小女孩都不放過。大批華人的工廠、商鋪、住宅和土地被印尼當地人霸占。為了保命，一些華人家庭把自家的全部資產送給當地的警察，但他們這種用錢消災的方法也常是有價無市，許多家庭依然遭受滅頂之災。這場浩劫持續了很長的時間，印尼共產黨和華人幾乎被趕盡殺絕。印尼官方沒有記錄確切的死亡人數，但有不同的研究機構通過調查給出的數據是30萬至100萬不等。

英國《衛報》1966年援引外交官說法稱：全國有約60萬人被殺，僅在巴厘島的被害人數可能超過4萬。而根據1966年由雅加達和萬隆150名大學生組成的調查團統計，死亡總數或高達100萬人，其中爪哇島就占了將近八成。蘇哈托通過搶劫和獻祭華人，短暫緩和了印尼的社會矛盾。他也借此獲得軍方地絕對支持，隨后架空總統蘇加諾，并于1967年正式接任新總統，隨后整個印尼就陷入了蘇哈托長達30年的獨裁統治。蘇哈托上任之后，禁止華人學校和華文媒體，強迫印尼華人改用印尼姓氏，起印尼名字，禁止印尼華人信仰中國特征明顯的儒教和道教，嚴禁公開慶祝春節、中秋節等中國傳統節日。這套政策讓印尼華人在文化上失語、在政治上失聲，數十年內噤若寒蟬。

而在這場歷史性大清洗中，美國又在背后扮演了什么角色呢？根據已解密的美國政府文件顯示，美國對印尼陸軍將領委員會和蘇哈托反共排華是出了不少力的，美國一直不希望印尼成為一個社會主義陣營的國家。美國政府早在1965年初就有意推動印尼軍方出手，所以他們極力拉攏印尼的將領委員會成員。時任駐馬來西亞大使館官員向白宮建議，應扶持印尼軍隊發動政變，以遏制印共擴張。據學者披露，在1959至1969年間，美國政府為印尼軍方提供了至少6500萬美元的資金支持，還秘密提供武器、訓練軍隊與后勤援助。美國駐印尼大使館甚至向軍方提供了印共成員名單，作為“肅清依據”。

描述印尼上世紀60年代中期鎮壓和屠殺的美國外交文件

美國的這種默許與支持，給了蘇哈托敢大開殺戒的底氣。有了老大哥的點頭，整個西方陣營幾乎也是集體失聲，國際社會在面對印尼百萬人頭落地的血腥清洗時選擇了沉默，華人社群也在這場浩劫中遭受滅頂之災。

人在屋檐下

當然，蘇哈托做完這一切之后，他的軍政府確實積累了大筆財富，但這畢竟只是一錘子的買賣， 搶劫華人財富也并沒有讓印尼的老百姓富裕起來，經濟如何發展仍然是擺在蘇哈托眼前的一道難題。當然，蘇哈托可以把這一切都交給市場，但是這樣的話，往小了說，本身就占有了更多資源的土著地主階層就很容易趁勢崛起，這必然會加劇印尼國內的地方分離主義。而往大了說，真把這一切都交給了市場，你讓蘇哈托和他手下的那些將軍們去哪兒發財啊。

蘇哈托思前想后，他又想到了華人，他突然發現華人還有用，還得和印尼華人合作。因為印尼華人長期從事商業活動，很適合輔助發展現代經濟。而且作為最邊緣的少數族群，印尼華人剛剛經歷過大屠殺，在印尼國內毫無政治地位。受到主體民族排斥敵視的華人，不但不可能形成獨立的政治勢力，甚至就連維持最基本的生存都得仰賴于蘇哈托軍政府的庇護。這樣一來，蘇哈托在利用華人的商業活動中不但可以繼續斂財，還可以進一步強化軍政府對于印尼國內社會資源的統制。而對于印尼華人來說，飽受歧視的邊緣少數民族的處境太需要一個強大的靠山才能繼續生活下去了。

也許有朋友會質疑：印尼華人為什么不離開印尼？這其實也不難理解，就像電影《非洲某地》中那位猶太父親，盡管曾遭納粹迫害，但在納粹垮臺后，他依然回到了自己出生長大的德國。對印尼華人來說也是一樣的，印尼是他們唯一的家園，離開印尼就意味著背井離鄉。所以盡管蘇哈托有屠華的前科，但是在他放下屠刀，拋出橄欖枝之后，選擇繼續留在印尼的華人為了生存也只有不計前嫌，來充當軍政府的白手套。于是，華人提供資金和技術，軍政府的官員們提供經營許可和政治保護。但需要指出的是，這些華人不是曾經的紅屁股群體，而是之前一直被蘇加諾打擊的藍屁股華人群體。憑借著印尼現代化的東風，印尼華人又一次在經濟上崛起。不過這一群在蘇哈托排華慘案中獲利的華人群體，后來也遭受到了排華運動的反噬。

下期我們來說1998年發生在印尼的“五月暴動”。更多內容，歡迎訂閱歷史有點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