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化及北上,東都內史令元文都建立聯合李密抵抗宇文化及。而這個建議遭到了王世充的反對。 為此王世充和元文都,盧楚等文官系統之間產生了激烈的矛盾。 公元618年,元文都,盧楚等人計劃誅殺王世充,結果消息泄露,王世充發動宮廷政變,誅殺了元文都,盧楚等人。 為什么元文都,盧楚等文官和王世充之間會爆發如此激烈的沖突?這背后是怎樣的權力博弈呢? 我們今天就來讀一讀《資治通鑒》中的相關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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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鑒》原文
高祖神堯大圣光孝皇帝上之上
武德元年,戊寅公元618年
東都聞宇文化及西來,上下震懼。有蓋琮者,上疏請說李密與之合勢拒化及。元文都謂盧楚等曰:“今仇恥未雪而兵力不足,若赦密罪使擊化及,兩賊自斗,吾徐承其弊。化及既破,密兵亦疲;又其將士利吾官賞,易可離間,并密亦可擒也。”楚等皆以為然,即以琮為通直散騎常侍,赍敕書賜密。
時密與東都相持日久,又東拒化及,常畏東都議其后。見蓋琮至,大喜,遂上表乞降,請討滅化及以贖罪,送所獲兇黨雄武郎將于洪建,遣元帥府記室參軍李儉、上開府徐師譽等入見。皇泰主命戮洪建于左掖門外,如斛斯政之法。元文都等以密降為誠實,盛飾賓館于宣仁門東。皇泰主引見儉等,以儉為司農卿,師譽為尚書右丞,使具導從,列鐃吹,還館,玉帛酒饌,中使相望。冊拜密太尉、尚書令、東南道大行臺行軍元帥、魏國公,令先平化及,然后入朝輔政。以徐世勣為右武候大將軍。仍下詔稱密忠款,且曰:“其用兵機略,一稟魏公節度。”
元文都等喜于和解,謂天下可定,于上東門置酒作樂,自段達已下皆起舞。王世充作色謂起居侍郎崔長文曰:“朝廷官爵,乃以與賊,其志欲何為邪!”文都等亦疑世充欲以城應化及,由是有隙,然猶外相彌縫,陽為親善。
秋,七月,皇泰主遣大理卿張權、鴻臚卿崔善福賜李密書曰:“今日以前,咸共刷蕩;使至以后,彼此通懷。七政之重,佇公匡弼;九伐之利,委公指揮。”權等既至,密北面拜受詔書。既無西慮,悉以精兵東擊化及。密知化及軍糧且盡,因偽與和;化及大喜,恣其兵食,冀密饋之。會密下有人獲罪,亡抵化及,具言其情,化及大怒;其食又盡,乃渡永濟渠,與密戰于童山之下,自辰達酉;密為流矢所中,墮馬悶絕,左右奔散。追兵且至,唯秦叔寶獨捍衛之,密由是獲免。叔寶復收兵與之力戰,化及乃退。化及入汲郡求軍糧,又遣使拷掠東郡吏民以責米粟。王軌等不堪其弊,遣通事舍人許敬宗詣密請降;密以軌為滑州總管,以敬宗為元帥府記室,與魏征共掌文翰。敬宗,善心之子也。房公蘇威在東郡,隨眾降密,密以其隋氏大臣,虛心禮之。威見密,初不言帝室艱危,唯再三舞蹈,稱“不圖今日復睹圣明!”時人鄙之。化及聞王軌叛,大懼,自汲郡引兵欲取以北諸郡,其將陳智略帥嶺南驍果萬馀人,樊文超帥江淮排 <矛贊> ,張童兒帥江東驍果數千人,皆降于密。文超,子蓋之子也。化及猶有眾二萬,北趣魏縣;密知其無能為,西還鞏洛,留徐世勣以備之。
李密每戰勝,輒遣使告捷于皇泰主。隋人皆喜,王世充獨謂其麾下曰:“元文都輩,刀筆吏耳,吾觀其勢,必為李密所擒。且吾軍士屢與密戰,沒其父兄子弟,前后已多,一旦為之下,吾屬無類矣!”欲以激怒其眾。文都聞之,大懼,與盧楚等謀因世充入朝,伏甲誅之。段達性庸懦,恐事不就,遣其婿張志以楚等謀告世充。戊午夜三鼓,世充勒兵襲含嘉門。元文都聞變,入奉皇泰主御乾陽殿,陳兵自衛,命諸將閉門拒守。將軍跋野綱將兵出,遇世充,下馬降之。將軍費曜、田阇戰于門外,不利。文都自將宿衛兵欲出玄武門以襲其后,長秋監段瑜稱求門鑰不獲,稽留遂久。天且曙,文都引兵復欲出太陽門逆戰,還至乾陽殿,世充已攻太陽門得入。皇甫無逸棄母及妻子,斫右掖門,西奔長安。盧楚匿于太官署,世充之黨擒之,至興教門,見世充,世充令亂斬殺之;進攻紫微宮門。皇泰主使人登紫微觀。問:“稱兵欲何為?”世充下馬謝曰:“元文都、盧楚等橫見規圖;請殺文都,甘從刑典。”段達乃令將軍黃桃樹執送文都。文都顧謂皇泰主曰:“臣今朝死,陛下夕及矣!”皇泰主慟哭遣之,出興教門,亂斬如盧楚,并殺盧、元諸子。段達又以皇泰主命開門納世充,世充悉遣人代宿衛者,然后入見皇泰主于乾陽殿。皇泰主謂世充曰:“擅相誅殺,曾不聞奏,豈為臣之道乎!公欲肆其強力,敢及我邪!”世充拜伏流涕謝曰:“臣蒙先皇采拔,粉骨非報。文都等苞藏禍心,欲召李密以危社稷,疾臣違異,深積猜嫌;臣迫于救死,不暇聞奏。若內懷不臧,違負陛下,天地日月,實所照臨,使臣闔門殄滅,無復遺類。”詞淚俱發。皇泰主以為誠,引令升殿,與語久之,因與俱入見皇太后;世充被發為誓,稱不敢有貳心。乃以世充為左仆射、總督內外諸軍事。比及日中,捕獲趙長文、郭文懿,殺之。然后巡城,告諭以誅元、盧之意。世充自含嘉城移居尚書省,漸結黨援,恣行威福。用兄世惲為內史令,入居禁中,子弟咸典兵馬,分政事為十頭,悉以其黨主之,勢震內外,莫不趨附,皇泰主拱手而已。
李密將入朝,至溫,聞元文都等死,乃還金墉。東都大饑,私錢濫惡,太半雜以錫環,其細如線,米斛直錢八九萬。
初,李密嘗受業于儒生徐文遠。文遠為皇泰主國子祭酒,自出樵采,為密軍所執;密令文遠南面坐,備弟子禮,北面拜之。文遠曰:“老夫既荷厚禮,敢不盡言!未審將軍之志欲為伊、霍以繼絕扶傾乎?則老夫雖遲暮,猶愿盡力;若為莽、卓,乘危邀利,則無所用老夫矣!”密頓首曰:“昨奉朝命,備位上公,冀竭庸虛,匡濟國難,此密之本志也。”文遠曰:“將軍名臣之子,失涂至此,若能不遠而復,猶不失為忠義之臣。”及王世充殺元文都等,密復問計于文遠。文遠曰:“世充亦門人也,其為人殘忍褊隘,既乘此勢,必有異圖,將軍前計為不諧矣。非破世充,不可入朝也。”密曰:“始謂先生儒者,不達時事,今乃坐決大計,何其明也!”文遠,孝嗣之玄孫也。
《資治通鑒》譯文
高祖神堯大圣光孝皇帝上之上
唐高祖武德元年(戊寅,公元618年)
東都聽說宇文化及向西而來,上下震驚,一片恐慌。有一位蓋琮上疏請求聯合李密一起抵抗宇文化及。元文都對盧楚等人說:“現在宇文化及弒主之仇未報,而兵力又不足以報仇,假如赦免李密的罪過,讓他攻宇文化及,兩賊互相爭斗,我們可以慢慢利用們的敗落,宇文化及敗了,李密的部隊也疲勞不堪;他的將士貪圖我們的官爵賞賜,容易離間,連李密也可以活捉。”盧楚等人都認為說得對,便任命蓋琮為通直散騎常侍,攜帶敕書賜予李密。
當時李密與東都相持了很長時間,東邊又要抵御宇文化及,經常怕東都從他的后方襲擊,見到前來勸降的蓋琮,非常高興,于是上表要求投降皇泰主,并請求由他討伐消滅宇文化及來贖罪,送上他俘獲的宇文化及同黨雄武郎將于洪建,派元帥府記室參軍李儉、上開府徐師譽等人前往東都朝見。皇泰主楊侗下令照殺斛斯政的辦法在左掖門外殺于洪建。元文都等人認為李密是真心誠意地投降,在宣仁門東極力裝飾賓館。皇泰主引見了李儉等人,任命李儉為司農卿,徐師譽為尚書右丞,派導從、排列鼓吹樂將他們送還賓館,賜給他們美玉綢緞與美酒佳食的宦者不絕于途。冊拜李密為太尉、尚書令、東南道大行臺行軍元帥、魏國公,命他先平定宇文化及,然后入朝輔助政事。以徐世勣為右武候大將軍。并下詔稱譽李密的忠誠,說:“軍隊行動方略,均由魏公李密掌管調度。”
元文都對于和李密的和解深感欣慰,認為天下可以平定了,在上東門擺酒作樂,從段達以下都起身舞蹈。王世充氣憤地對起居侍郎崔長文說:“朝廷的官爵,竟然給了強盜,這是想干什么!”元文都等人也懷疑王世充想以東都城響應宇文化及,彼此因此有了裂痕,不過外表相互和解,假作友好。
李密每次打了勝仗,必定派人向皇泰主報捷,隋人都很高興,唯有王世充對他的部下說:“元文都這些人,不過是辦理文書的小吏,我看這形勢,必定被李密捉去。而且我的部隊多次與李密作戰,前前后后打死李密軍士的父兄子弟很多,一旦成了李密的部下,我們這些人沒一個能逃得掉!”想用這些話激怒他的部下。元文都聽說了,十分恐慌,和盧楚等人謀劃,趁王世充入朝時,埋伏士兵殺掉王世充。段達性格膽小怕事,恐怕事情不成功,派女婿張志將盧楚等人的計劃告訴了王世充。戊午(十五日)半夜三更時分,王世充率兵襲擊含嘉門。元文都聽說發生變故,進入內宮侍奉皇泰主至乾陽殿,安排軍隊自衛,命令諸將關閉城門抵御。將軍跋野綱領兵出戰,遇到王世充,下馬投降。將軍費曜、田在宮城外與王世充交戰,不利。元文都自己領宿衛兵準備出玄武門,從背后襲擊王世充,長秋監段瑜聲稱找不到宮門的鑰匙,拖延了很長時間。天快亮了,元文都又打算領兵出太陽門迎戰王世充,回到乾陽殿,王世充已攻破太陽門進宮。皇甫無逸拋下母親和妻子兒女,砍開右掖門,向西逃往長安。盧楚藏在太官署,被王世充部下抓獲,到興教門,見王世充,王世充下令亂刀砍死盧楚;進攻紫微宮門。皇泰主派人登上紫微觀,問王世充:“舉兵想做什么?”王世充下馬謝罪說:“元文都、盧楚等對臣橫加陷害,請殺了元文都,我甘愿受刑罰。”于是段達命將軍黃桃樹綁了元文都送給王世充。元文都沖著皇泰主說:“臣今天早上死,晚上就輪到陛下了!”皇泰主慟哭送他,出興教門,象盧楚一樣被亂刀砍死,還殺了盧楚、元文都所有的兒子。段達又以皇泰主的命令開門迎王世充入宮,王世充用自己的人全部替換了宿衛禁兵,然后入乾陽殿見皇泰主。皇泰主對王世充說:“擅自舉兵殺人,不曾聞奏,難道是作臣子的作法嗎?閣下想逞武力,膽敢殺我嗎?”王世充伏身下拜流淚謝罪道:“臣蒙受先皇的提拔,粉身碎骨也難報答。文都等人包藏禍心,想召李密危及社稷,又怕臣不同意,懷疑猜忌臣;臣被迫求生,來不及聞奏。如果懷有什么惡意,違背陛下,天地日月在上明鑒,讓臣滿門滅絕一個不留。”聲淚俱下。皇泰主以為王世充是真心,令他上殿,和他談了很久,又與王世充一同入后宮見皇太后;王世充披散頭發發誓,聲言不敢有二心。于是以王世充為左仆射,總督內外諸軍事。到了中午,捉住趙長文、郭文懿,殺了二人。然后巡視全城,公布誅殺元、盧的原因。王世充從含嘉城搬到尚書省,逐漸聯結同黨,恣意橫行作威作福。用哥哥王世惲為內史令,住在宮內,子弟都掌握兵權,把政事分為十頭,全部交給同黨主持,勢震內外,人人爭相趨附,皇泰主閑著無事罷了。
李密準備入朝,行到溫縣,得知元文都等已死,又回到金墉城。東都極度缺糧,私鑄錢泛濫,質量低劣,多半在銅錢中摻了錫錢,薄細如線,一斛米價值八九萬錢。
當初,李密曾經跟隨儒生徐文遠學習。徐文遠當了皇泰主的國子祭酒,自己出城打柴,被李密的部下捉住;李密讓徐文遠朝南坐,自己盡弟子的禮節,朝北拜徐文遠。文遠說:“老夫我既然受了厚禮,不敢不暢所欲言了!不知道將軍的志向是不是打算象伊尹、霍光那樣扶助朝廷于危難之中?那老夫雖然年邁,仍愿意盡力相助;假如是象王莽、董卓,乘國家危難謀利,那老夫是沒什么用的!”李密叩頭說道:“不久前奉了朝廷命令,位列上公,希望竭盡有限的能力,挽救國難,這才是密本來的愿望。”徐文遠說:“將軍您是名臣之子,迷途才落到今天的局面,如果能趁走得不太遠及早回頭,仍然不失為忠義之臣!”等到王世充殺了元文都等人,李密又向徐文遠請教對策。徐文遠說:“王世充也是我的弟子,為人殘忍狹隘,既造成這種形勢,必然有別的企圖。將軍您原來的計劃不合適了。不打敗王世充,不能入朝。”李密說:“原來以為先生是儒生,不通時勢,現在不出門就定大計,又是多么賢明啊!”徐文遠是徐孝嗣的玄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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