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慢」001 消失的話吧

都說，人開始喜歡回憶以前，是逐漸變老的表現。

其實，也不盡然。

如果真到變老的時候，卻沒有回憶可供咀嚼，那該是多么的凄涼。

我們之所以是今天的模樣，是因為過去的經歷所造就。現在的你，身上藏著走過的路，遇過的人，讀過的書，歷過的事。往日種種因，結出今日種種果。

適時地回憶一下過去，也是人生的一種整理和存檔。不論過去是美好的歲月，還是不堪回首的往事，那都是最真實的自己。是我們真切地活過的證明，是這個星球上每一個人所區別于別的生命的獨特存在。

鑒古知今，彰往察來，與大家一同尋一點內心的寧靜，過好當下。這是我突然想要新開一個“從前慢”專欄的初衷。

如果，多少能有點副產品，讓我們逐漸明晰未來的路該如何走，該去向何方，那就更好了。

這個系列是以我個人的經歷和回憶為藍本，祖國幅員遼闊、地大物博，發展時間進度不盡相同，可能部分讀者朋友的實際回憶和我的時間線會有不少的出入和偏差，請自行按自身的記憶校正即可。

第一篇，寫一寫消失的“話吧”吧。

話吧這個事物，使用的主力應該是1970后和1980后，1960后們可能多少還能沾點邊，1950后們用得就少了（都指的是20世紀年代，以下均使用簡稱）。

我猜，可能是話吧最興盛的時候，60后們都已經成家立業，忙于事業和家庭，也沒有可以守著電話煲電話粥的對象了。50后呢，要么習慣寫信，要么都已經達到了一定的條件，關鍵是也沒有什么需要守著話吧去說的事情了。而且，50后和60后，很多都是有固定電話用了。90后嘛，趕上了物質豐富的時代，能知道“話吧”這個事物曾經存在過的，已經是極少數了。

上個世紀90年代，老姐參加高考，如果能順利考上大學，馬上就要離家遠行。老爸在高考查分前，去郵電局報裝了一部電話。那個年代，裝電話先得通過關系找領導批條子，才能獲得向郵電局支付一筆不菲的安裝費來裝電話的機會。在我們這個北方小縣城，當時這筆費用大概相當于普通職工兩三個月的工資吧。彼時煤炭行業還沒有起飛，電話在我們這邊的普及率正在穩步上升，離井噴還有幾年。

這是家里第一次有電話，我還記得那部電話機，奶白色機身，天藍色按鍵，一個小小的紅色指示燈。長長的電話線穿院過戶，一路甩進來。每當電話響起，如果我在院子里，總得一路小跑，在響鈴超時前給接起來。

當時電話是有月租的，和后來的套餐可不是一回事，不論每個月用與不用，都得先把月租交了。打電話再分市話和長途。當時的計費規則有很多，我記得有的情況下，被叫也還要付費的。

老姐上大學，一棟宿舍樓只有樓下的樓長那里有部電話，老爸送她時，記上了人家電話號碼，每周六晚上，老姐守在宿舍樓下，我們撥過去，請樓長幫忙喊她來接聽。三言兩語揀重要的說，長途都要格外留意一下時間，打對賬單的時候要關注一下，因為那時候極小概率可能會有賬不對的，雖然這種機率很低，但是還是要用戶自己留意一下，一但發現，及時給人家郵電局說。我還記得偶爾會遇到串線的情況。

當時，一部電話承載的功能可是不少。除了基本的通信功能以外，還衍生出了很多的功能。高考查分是很多人改變命運的一個象征。電臺點歌，電視臺點歌，點歌費有的是計入話費里了，交到郵電局，有的是要先買卡，撥號輸入卡密核銷。我們當地的電視臺，一度時期經常播放同學或者是親友們給過生日的小壽星、老壽星點的歌，再飄上祝福語，相信當年收到過這種祝福的人，至今都是美好的回憶。

還有很是熱鬧了幾年的電臺、電視臺的熱線電話。我現在想起來廣播里那些賣保健品的熱線電話，還記憶猶新，里面大部分是托兒。上高中時，我們宿舍有位省城來借讀的同學，晚上臥談給我們講，他一個同學的父親就是電臺保健品節目的主持人，我們當時還感覺很新奇，聽得津津有味。

早期還有過電話購物，各種雜志的廣告彩頁上，印著商品的圖片，打電話就能買。

114查號臺這個功能可是保存至今了。

那時候大人們認識新的社會關系，孩子們認識新的同學，或者是親戚之間誰家裝了電話，都要拿紙和筆認真地記下來電話號碼?，F在手機里的通訊錄，想當年，那可是電話本上一筆一劃，活生生的具象存在。

打電話問作業，約上周末去哪里玩兒，大人們溝通一些重要的事情，比如誰家什么時候紅白喜事，喬遷暖房催生滿月之類的。當然了，每個月交話費的時候，大人小孩，凡是用電話的，都免不了感覺到肉疼。所以，平時家家戶戶也都省著用。打電話，肯定是有事。

當時，街上有很多的電話亭，這是郵電局官方的基礎設施。一個大塊頭的鐵電話，一條細細的插卡口，用的是叫IC卡的預付費卡，還能充值。印象中，話費超貴，很少有人用得起。那個年代的電影中，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凡是不想讓人追查到自己的，總是用這種公用電話，神神秘秘。費用高再加上使用不方便，是這種電話亭逐漸消亡的重要原因。

那個年代，凡是開小賣部的，書報攤的，甚或是街邊小區的一個居民窗口，都會擺一部公用電話，有的會擺兩部，市話和長途分開。我還記得市話1毛5，長途3毛這個行情。

那個年代還有一種算是預付費卡吧，俗稱叫201電話的。我們這代人用這種用得多。直到我上大學，還用了一段時間這種電話。201卡的卡面往往制作精美，很有設計感，有的還充滿了文化和歷史氣息，有一定的收藏價值。

大概是世紀之交的2000年前后吧，運用網絡IP電話技術的“話吧”如雨后春筍般興起，一夜間就風靡大江南北。最關鍵就是一個字“便宜”！

一個不大的房間，有時候是個長條甚至就是一個板棚，一個一個的小格子，一部電話，放個凳子。現在的孩子們恐怕很難想像，那時的人們能在這個凳子上一坐好幾個小時，去打電話。

剛上大學的時候，我還會給天南海北的同學們寫信。

其實，那時候，從高中邁入大學的同學們的主流聯系方式已經是QQ了。

有了話吧的存在，大家可以不用費勁找上網的地方，也不用排隊等機器，也不必受學校機房限時之苦，守著話吧煲一會兒電話粥，是同學們之間保持聯系的一段暖心回憶。說實話，和家人打電話時間長的，不多。話吧的主力，是很多的異地情侶。如果沒有話吧，恐怕初高中發展起來的很多情侶，得早早分手了。如果沒有話吧，也恐怕有很多人，就發展不成情侶。

像我這種初高中都沒談過戀愛，整個大學四年也沒談的，在那個年代還有不少。這個在彼時的大學生涯幾大遺憾里，好像是排首位的來著，不知道現在還是不是了。開化有點晚，緣分也兜兜轉轉。我一直都是話吧門口的路人甲，直到話吧消失，也沒怎么用過。有事就拿宿舍201打電話?，F在走在路上，經?？吹讲淮簏c兒的小孩都是“交往親密”狀，這個話題已經不像以前那么敏感了。

畢業參加工作，倒是相親不少，這里順便推一波我寫的相親題材小說。雖然，斷更很久了，但是，我是不會放棄的?。ㄟ@里請想象郭德綱老師的語氣，哈哈哈哈）。

繼續聊“話吧”。以我個人的感受和視角，“話吧”是受到互聯網和手機的雙重夾擊而在時代大勢下快速沒落的。

隨著國家互聯網基礎設施建設的推進，資費的逐漸降低，網絡的普及和興起，讓人們的聯系變得豐富多彩而且有跡可循。比如，QQ有留言功能，有QQ空間可以各種裝扮，還能視頻連線。要知道，我們小時候，視頻電話，那可是作為對未來的想象，寫在課本里的。校內網的興起，更是一種創新式的變革，不再需要主動聯系，就能得知老同學近況，還能分享自己的日常，讓更多的人看到，還能結識新的朋友?？梢哉业绞⒁丫玫男W同學、初中同學、高中同學，能夠知道TA的近況，能夠展示自己的生活，彼此的互動還能被別人圍觀，大家還能互相點評。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能記得當年訂鬧鐘大半夜爬起來偷菜的盛況空前。

千禧年后，手機越來越普及。運營商也不斷地加大投入，持續發力。移動的“動感地帶”，目標定位在年輕人中，開啟套餐制，每個月幾百條短信，幾百分鐘通話時長。聯通和電信也緊隨其后，推出了各種套餐。當年的飛信要是成了氣候，后來有沒有微信，都還兩說，畢竟，從電腦上走網絡發出條消息，接收人在手機上以短信的形式收到，在當年可是一個很大的創舉。

我個人感覺，08年北京奧運前后，是手機的一個高峰。小靈通的下線，是手機的第一個巔峰。我所認識的B哥，大概是我們這個省會城市堅持使用小靈通到最后的人吧，因為他告訴過我，他用到人家運營商打電話告訴他要停止服務了，我還找人幫他辦了個不錯尾號的手機卡。參見我寫的回憶錄

我是我們班60多個人里，最后一個用上手機的人。是不是全學院乃至全校同屆，這個不確定，無從考證。二姑給了我一部三星的翻蓋機。我辦了個卡，這個號一直用到現在，20年了，從來沒有變過。

好像，打小，我天生，就是個懷舊的人。

不知道什么時候，校園里和街邊的話吧，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漲潮時，總是踏浪轟鳴而來，退潮時，總是落寞黯然退場。時代的轉身，會有預兆，但難以預告。

后來，微信的橫空出世，改變了人們的社交方式?，F在回頭看，即時通信軟件加社交功能，踩在了手機智能化和互聯網大爆發的時代節點，深刻地改變了人們的生活、社交方式。

如“話吧”這類時代的產物，早已消逝在歷史的塵煙里。現在通訊手段是越來越發達了。

可是，人與人之間，心的距離，似乎卻并沒有更近。

那些守著話吧說不完的話，變成了“三天可見”的朋友圈，隨手點的贊，反復閃動卻不見消息發來的“對方正在輸入”，打了刪刪了打卻遲遲按不下發送的猶豫，還有“已讀不回”與“已撤回”……

“記得，早先少年時，大家誠誠懇懇，說一句，是一句……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從前慢》

歲月無常 慨當以慷

笑看紅塵 信筆由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