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文藝網總編輯牧野的詩歌《刀客》賞析

▲ 詩人 牧野

刀客

作者：牧野

走夜路的人

心里都藏著一把刀

每次跌倒，就會被刺痛

在白天不夠時，我

也會在黑夜中行走

變成了黑色的一部分

每一次夜行

都會離遠方越來越遠

每一次歸來

都會離死亡越來越近

我知道

所有帶刀的人

都是有背景的

或是，被道路顛跛了腳

或是，被陽光亮瞎了眼

與所有刀客一樣

走不出黑暗的人

最終，都會倒在自己的刀下

▲ 《刀客》 作者牧野

牧野的《刀客》用極簡的文字構建了一個充滿張力的隱喻空間，“刀” 與 “夜” 成為貫穿全詩的核心意象，既承載著個體生存的掙扎，又折射出人類共有的精神困境。這首詩沒有宏大的敘事，卻在短短十行之內，完成了對人性中執念與迷失的深刻解剖。

“走夜路的人 / 心里都藏著一把刀”，開篇兩句便確立了詩歌的核心隱喻。“夜路” 顯然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黑暗路徑，而是象征著人生中的迷茫時刻 —— 那些被困惑、痛苦或孤獨籠罩的境遇。而 “刀” 的意象更耐人尋味：它既是防御的武器，也是傷人的利器，更是藏在心底的執念與傷痛。當 “走夜路的人” 跌倒時，“會被刺痛”，這暗示著人在困境中最容易被自己的執念反噬。我們常常以為內心的 “刀” 是用來對抗世界的，卻終究發現，它最鋒利的一面永遠對著自己。

“在白天不夠時，我 / 也會在黑夜中行走 / 變成了黑色的一部分”，這三句將個體經驗融入普遍困境。“白天不夠” 隱喻著現實世界的殘缺 —— 理想與現實的落差、時間的匱乏、意義的缺失，迫使人們不得不進入精神的 “黑夜”。而 “變成黑色的一部分”，揭示了人在困境中的異化：當我們長期沉浸于負面情緒或迷茫狀態時，會逐漸被環境同化，從 “行走者” 淪為 “黑暗本身”。這種同化不是妥協，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迷失，如同在濃霧中行走，最終分不清自己與霧的邊界。

“每一次夜行 / 都會離遠方越來越遠 / 每一次歸來 / 都會離死亡越來越近”，這組充滿悖論的詩句，道盡了追尋與失落的辯證關系。“遠方” 本是希望的象征，是人們在黑夜中前行的動力，但詩人卻指出，越是執著于在黑暗中尋找，反而會與目標背道而馳。這里的 “歸來” 也并非物理意義上的回家，而是精神上的退縮與妥協 —— 每一次對現實的退讓，都是對生命活力的消耗，如同向 “死亡” 靠近。這種矛盾恰恰印證了 “刀” 的雙重性：我們用執念追尋意義，最終卻被執念推向虛無。

“我知道 / 所有帶刀的人 / 都是有背景的”，此處的 “背景” 是全詩最精妙的隱喻之一。它可以是過往的創傷（“被道路顛跛了腳”），也可以是對現實的抗拒（“被陽光亮瞎了眼”）。“道路顛跛” 暗示著人生旅途的坎坷，那些未愈合的傷口化作心中的 “刀”；“陽光亮瞎眼” 則揭示了另一種困境 —— 過于強烈的理想或現實的 “光明”，反而會讓人對真實世界產生眩暈與抗拒，最終用 “刀” 構建起自我保護的壁壘。這些 “背景” 證明：每個人心中的執念都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生存經驗的結晶，是個體與世界碰撞后留下的疤痕。

結尾“與所有刀客一樣 / 走不出黑暗的人 / 最終，都會倒在自己的刀下”，以近乎讖語的口吻完成了對生命困境的閉環。“走不出黑暗” 不是能力的缺失，而是對執念的沉溺 —— 當人將 “刀” 視作唯一的生存工具時，終將成為刀的奴隸。這里的 “倒在自己刀下”，是精神的崩潰，也是執念的反噬。正如那些用防御武裝自己的人，最終會被防御困死；用傷痛定義自己的人，終將被傷痛吞噬。

這首詩以“刀客” 為喻，實則寫盡了現代人的精神困境：我們每個人都是走在夜路的刀客，懷揣著各自的執念與創傷，在追尋與迷失中反復掙扎。牧野沒有給出答案，卻用冷峻的筆觸剖開了生存的真相 —— 真正的黑暗從不是外部的黑夜，而是我們不肯放下的那把刀。當我們意識到 “刀” 既是保護也是枷鎖時，或許才能在刀刃之外，找到另一條通往光明的路。

（點評：詩僧人）

▲ 中華文藝網總編輯 牧野

牧野，本名黃昌印，詩人、編輯，居上海。中華文藝網總編輯，中國新文學學會鄉土詩人副會長，中國詩歌學會文旅委員，朦朧詩社社長，《世界詩歌》雜志副社長，《詩界》詩刊學術顧問。獲第七屆中國當代詩歌貢獻獎（2021-2024）、國際詩酒文化大會詩歌獎（2017）、孟加拉國薩希托國際文學獎（2021）、《無憂詩刊》年度詩人獎（2023）及上海市民詩歌節（2015）、香港紫荊花詩賽等詩歌類獎項若干。有不少詩歌作品收錄于知名刊物及著名選本。主要代表作有《海的名字叫寂寞》《刀客》等。曾任中國詩歌網總編助理兼上海頻道站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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