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川門被攻破之后，朱允炆如果坐在皇宮奉天殿內，朱棣敢殺他嗎？

前言：在前幾年熱播的電視劇《大明風華》中，描述了朱棣的一個夢：他在一路追殺大侄子朱允炆之時，突然進入了皇宮奉天殿，結果發現除了洪武朝的武將勛貴全部復活以外，朱允炆正一臉笑意地坐在龍椅之上，似乎在嘲笑他的不知死活。背對著朱棣的那人轉過身來，赫然是早已去世四年的開國太祖朱元璋。隨著老朱一劍劈下，朱棣這才帶著無盡的恐懼從夢中驚醒。

朱棣劇照

這自然只是一個夢，因為朱元璋和洪武勛貴不可能復活。但是問題來了，如果朱允炆真的全套天子冕服坐在奉天殿上，朱棣會拿他怎么辦？

朱允炆逃了嗎？

對于朱允炆的結局，歷來眾說紛紜，明代官方史書自然堅稱這位少帝是“闔宮自焚”。但是修撰了近百年的《明史》卻態度曖昧，認為建文帝至少是“不知所終”，還給了一條額外的信息： “或云帝由地道出亡”。

如果朱允炆是出逃，那么他是什么時候走的呢？是在南京城破之前，還是之后呢？我們不妨也來分析一下可能性。

• 南京城破前

建文四年（公元1402年）五月二十日，對于建文君臣來說，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因為就在這一天，燕王朱棣率領的靖難大軍，已經“駐師江北”，和南京城內的朱允炆只有一江之隔。

朱允炆劇照

此時上到朱允炆本人，下到智囊方孝孺、黃子澄等人，雖然感到震驚，但卻依然還有信心守住京師。故而皇帝陛下一面下罪己詔，一面派人四處征調勤王大軍。在建文君臣看來，燕軍雖然驍勇，但卻“不長于舟楫”，等到勤王大軍云集，再與之“決戰江上”，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為了拖延時間，朱允炆請堂姑慶成郡主出馬，過江找朱棣議和。慶成郡主是朱元璋堂兄朱重五之女，也算是從小看著朱棣長大，素來被尊稱為“老姐姐”。朱棣當然清楚皇帝的用意，認為所謂的議和，不過是“奸臣欲姑緩我以俟遠方之兵耳”，慶成郡主無功而返。

六月初三日，燕軍自瓜洲大舉渡江，史稱“舳艫相銜，旌旗蔽空，戈矛耀日，金鼓震動”。之所以如此順利，是因為負責江防的都督陳瑄關鍵時刻反水。陳瑄是何人？年輕的時候是涼國公藍玉的帳下親衛。而藍玉之死，一向被認為是為了讓朱允炆順利即位。所以陳瑄的背刺，也就顯得極為合情合理。

朱允炆劇照

初八日，燕軍駐軍龍潭。京師，就在眼前。此時又是方孝孺站了出來，認為京師守軍有二十萬之眾，且糧草充足，外加駙馬梅殷、都督僉事孫岳在淮安和鳳陽各擁大軍，只要堅壁清野，必能挫燕軍于堅城之下。

孝孺曰： “今城中尚有勁兵二十萬。城高池深，糧食充足。盡撤城外民舍，驅民入城，足以為守。城外積木，悉運入城。彼無所據，雖來能久駐乎？”—《明太宗實錄卷九下》

從初九日到十一日，曹國公李景隆、谷王朱橞等宗室親貴紛紛出城議和，只不過弄巧成拙，二人反而被燕王策反。但是無論如何，二人回城之后，必然要向皇帝匯報。如果朱允炆在這個時間點逃走了，朱橞和李景隆會不知道？

方孝孺劇照

另外我們還要提一點，當時燕軍將京師圍了個水泄不通，朝廷方面多次派人悄悄潛出去催促援兵，都被巡邏騎兵抓獲。這樣的形勢之下，朱允炆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京師？

• 南京城破后

六月十三日，谷王朱橞指揮王府護衛奪取了金川門的控制權，隨后大開城門，將燕軍放了進來。我們提一句，谷王的封國在宣府（今河北張家口），朱棣起兵后，他就放棄封國，率領王府護衛一路南下回到了京師。

換句話說，和其他在京諸王不同，谷王手上有兵，這也是朱棣策反他的最大原因。只是后世有一個流派，居然認為谷王是忍辱負重，為了放走朱允炆，故意投靠朱棣。先不說有沒有史料支撐吧，這里面的邏輯呢？谷王假投降，和放走皇帝之間，怎么才能畫一個等號呢？

及燕師渡江，橞奉命守金川門，登城望見成祖麾蓋，開門迎降。—《明史卷一百十八·列傳第六》

李景隆、朱橞劇照

金川門的淪陷，對于朱允炆來說，是一個突發事件，這從事后方孝孺等核心大臣，都沒有匯聚在皇宮之中可見一斑。而在城破之后，朱棣以護衛周王朱橚、齊王朱榑為由，派出一千名精銳騎兵“馳往衛之”。二王此時正監禁在皇宮之中，朱棣之心也可謂路人皆知了。

據抗倭名將譚綸在《分布兵馬以慎秋防疏》中給出的數據，薊州鎮精銳騎兵可以做到“晝夜行一百五十里”，約合一小時六里。金川門位于京師西北面，距皇宮不過二十里，朱棣手下的精銳騎兵一路殺過來，花不了兩個小時吧？朱允炆有時間逃么？恐怕是沒有。

如何處置皇帝？

南京城破之后，該如何處置皇帝呢？相信朱棣早就有預案。大家想象之中的畫面：正襟危坐的大侄子，一臉猙獰的四叔，寶劍之上還在滴血，然后怎么做？揮劍弒君？還是叔侄抱頭痛哭，大侄子退位，再不明不白死去？都太天真了。

朱棣劇照

雖然朱棣一直聲稱自己目的是“扶國家于既壞，安宗社于垂亡”，事成之后“如周公輔佐以安天下蒼生”，實際上大家都知道他在扯淡。

上文說到城破之后，朱棣派一千騎兵趕赴大內保護周王、齊王。這支騎兵的統領，是女真人劉通，以閹人的身份進入朱棣藩邸，被燕王殿下“委以復心，俾察外情”，妥妥的心腹。從出土的劉通墓志來看，這位女真太監進宮的目的，就是誅殺皇帝，即所謂的“皇帝要是體面，就讓他體面。皇帝要是不體面，就幫他體面。”

六月，渡大江，奪金川門。平定金陵，肅清宮禁。御次大戰，屢著功能。上登大寶，授公尚膳監左監丞。—《故太監劉公墓志銘》

• 清宮三日

電視劇《山河月明》演繹了這樣一個劇情：朱棣抱著“朱允炆”的尸體嚎啕大哭“你四叔叔是來幫你的”，這實在是讓人覺得極為尷尬，因為燕王殿下根本就沒有進宮。

朱棣劇照

劉通出發之后，朱棣就一直在金川門坐等。周王、齊王獲救以后，立刻被送到金川門，和四哥一起“握手登樓”。看到“宮中煙起”，朱棣彷佛早已知道了結局。而在中使回報皇帝已死之后，燕王殿下依然很淡定，還陰陽了朱允炆一句： “果然若是癡騃耶”。意思就是我是來幫你清君側的，你怎么還自盡了呢？其實究竟是自盡還是被自盡，朱老四心里門清。

此后朱棣又干了什么呢？他老人家“分命諸將守京城及皇城”，然后自己調頭回龍江大營給朱允炆“舉哀”去了。為了撇清皇帝之死和自己的關系，朱棣硬是一步都沒踏入京師。

建文君臣劇照

此后的三天時間里，在京諸王，大浪淘沙后剩余的文武群臣，以及靖難諸將反復勸進，朱棣則惺惺作態，堅決不從。

上覽之，厲聲曰：“吾與若等初舉義，共圖免禍耳，曾有心富貴耶？”—《明太宗實錄卷九下》

然而和熱鬧無比的龍江大營不同，此時的京師卻如同人間煉獄一般。燕軍將士大肆搜捕建文忠臣，劉通所部則在宮中“清宮三日”，大批的宮女、太監慘遭誅戮，史稱“惟得罪于建文者乃得留”。

六月十七日，經過三推三讓之后，朱棣在拜謁了太祖孝陵之后，正式入城，在皇宮奉天殿即位。

王謁孝陵。群臣備法駕，奉寶璽，迎呼萬歲。王升輦，詣奉天殿即皇帝位。—《明史卷五·本紀第五》

朱棣劇照

六月二十日，新天子下旨“備禮葬建文君”，但卻既不給謚號，又不給廟號，連陵寢所在地也諱莫如深，難怪有人懷疑朱允炆未死。但無論如何，從官方層面上，建文皇帝已死。

結語：坐在奉天殿上等四叔，似乎是一件足以讓對方十分難堪的“妙棋”。只可惜在真實的歷史之中，朱棣根本就不會和你下棋，而是直接掄起棋盤砸在你腦袋上。

南京城破之后，朱棣派人急行軍入宮，同時自己留在金川門，其實就傳達了一個清晰明確的信號：不要讓我看到朱允炆。至于你們要怎么搞，皇帝是自焚而死也好，躲貓貓而死也罷，我不管，我只看結果。

所以朱允炆有機會坐在奉天殿上等著朱棣嗎？燕王不會給皇帝這個機會。你不想體面，我就幫你體面，就這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