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真武出相,二郎出相
《玄天上帝啟圣錄》?簡稱《啟圣錄》,是一部元代中期在武當山誕生的道教經典,由武當山的道士們編纂。雖然成書于元季,但是其中不少故事的原形以及故事產生的時間點,可以上溯到宋代。
在其中“朱氏金磚”故事中,赫然提到了真武出相四字。因為之前就算有了請相、變相之類的說法,都還不是直接說明存在神靈出相表述的無懈可擊的硬證據。
玄天上帝啟圣錄卷之三
朱氏金磚
隰州陸諒,嗜酒好殺,恣餐鰻鱔。其妻朱氏,力戒不改,自將妝奩潛托父母家,命工彩畫真武一軸,請道士錢應方,轉經安奉,并受持下降法式。應方曰:供養福神,第一,須是虔誠發心,不可等閑,每月下降日,燒獻金錢云馬,或有余力,請道誦經。第二,不得於酒后歸家,高聲觸瀆。第三,大忌啖食犬、鰲、鰻、鱔、蒜、韮等物。第四,憐貧、恤老,孝育骨肉,事涉公私,心莫欺諂。第五,語言文字忌諱,切在回避,始終至誠,勿令慢易。一心五事,保合吉祥。疑惑之間,求之必應。門招龍神衛護,家協福祿滋昌。如或懈慢,折人壽祿,作事不利,子嗣不昌,官事重擾。謹之,謹之。朱氏敬心受持,陸諒不以為意,雖不買鰻鮮歸家,卻在外烹啖,口帶葷穢。朱氏雖遭魔障,供養愈恪。經十五年,陸諒染患,纏綿一歲,生業漸破,視其臥狀席上,惟見一兩堆活物,狀如小蛇蟠繞。又發腦廄,裂開臭爛,涌出膿血,皆長三寸,狀如鰻鮮鮮活肉段。盛聚出入,相次命終,男女未婚嫁。朱氏在家,堅心欽崇,真武香火,略無怠倦。雖生計蕭條,僅存日給。忽於本家客堂上,露一片花磚,朱氏將謂街砌磚石,不以為事。是夜有光,朱氏遂取看,其石太重,與男同扛歸來,揩拭青苔,乃是黃金,極有紫磨光彩。朱氏驚訝,不敢收藏,遂用綿帛包裹,來投知州秘監蔣庭堅,云:自夫亡;孤孀貧窘,不知此金從何而來。庭堅亦知因供養真武,天賜其金。當時,秤有一.十四斤,朱氏堅意不肯,將歸到官司。引用遺拾寶藏條貫,欲均分一半入官。尋勾到金銀匠,方用砧錘打鑿,忽現無限小赤蛇,并碧龜圍繞砧墩。又一蛇稍大,蟠在金片上,良久不見。及挈其金看時,猶有一蛇,如絲線,隱隱在金面內。州司詳此應驗,理合給還朱氏。為本人情愿不留,一任官司收納。
知州蔣庭堅,通判田逵,同狀保明,并匣封上件金片,進奏赴闕。因看詳隱州陸諒,無明宰殺,業報疾患,警示於人。其妻誠心好善,真武應化,特賜黃金,其金顯是天賜,不雜支甩。遂送入作坊,盡將打造真武一堂圣像,遺使資送武當山上清玉仙觀,授金字御書看管,每年恩澤度牒一道,充焚修香火。其朱氏,特給度牒一道,下隰州支錢絹,各二百貫匹為酬。
朱氏所得錢物,半將板印真武出相戒殺圖,偯施上報國恩,及薦亡夫陸諒。其男女婚嫁,仍舊開張絲綿鋪,復獲興盛。朱氏年八十九,偶一日沐浴,易新衣,口誦真武尊號,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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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武出巡花錢 李宇濤藏品
這個故事是說朱氏常年在家供奉真武,又一心戒殺,所以感動了神靈,真武神靈化應,不僅現場出現了真武的龜蛇之兆,而且特賜朱氏金磚。朱氏上交官府,自己就將官府所頒賜錢物的一半,去刻版印刷真武出相戒殺圖。而朱氏在家供養真武的時候,真武是每月下降一次,朱氏也通過正規受箓道士,受持下降法式。
那么,什么叫做真武出相戒殺圖呢?按照我們開頭的闡述,假設這個出相,只是表明是插圖的含義的話,那么,大致會作為修飾詞匯去修飾主語,而這個主語就是文本,類似經書。因為正是因為文字看起來比較累,容易讓大眾敬而遠之,所以才有了出相插圖的必要。但是,這里的朱氏,花費錢財去刻印的,不是真武戒殺經,也不是真武戒殺文,而是真武戒殺圖,而既然朱氏本身刻印的就是大眾喜聞樂見的圖本身,就沒有必要架床疊屋地再去對著一張圖去說什么出相了,因為他本身就是所出的那個相。
況且,之前我們闡述過,假設是經文配圖,那就應該叫做出相真武,而不是真武出相。可見,這里的出相兩字,不是配圖的意思,而大體就是指的真武下降顯圣的意思。
其實,真武戒殺題材,的確是有經文的,比如下圖在民間流傳的木刻道教《真武大帝戒殺牛犬田雞放生文》。在下圖中,滿篇都是經文,但是為了讓基層百姓能夠進入,能夠理解,所以他把經文本身還做成了圖,同時還配了圖,這樣的圖文形式,才可以在出相作為插圖的意義上,去說成《出相真武戒殺經》。但是,就算是這樣經文配圖,也只能稱為出相真武,而不是真武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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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資料
所以,從這個意義上看,既然真武可以神降出巡而稱出相,則二郎同樣也可以神降出巡而稱出相。所以,“二郎出相“銘文銅鏡在文字辨別上是成立的。而且,假設出相是插圖的含義,就應該叫做出相二郎。
所以,二郎出相題記,不僅符合邏輯,也具有事實同類用法。大體可信。
但是,還是有一個不確定因素的存在。
在明代《真武靈應圖冊》中,也沿襲宋元故事,也存在朱氏金磚的條目,序列是第三十一。
【真武靈應圖冊】31朱氏金磚
朱氏金磚
隰州陸諒嗜酒好殺,恣食鰻鱔,其妻朱氏力勸不改,自將嫁妝潛托父母家,命工彩畫真武一軸,請道士錢應方轉經安奉,并受持下降法式。應方曰:供養福神第一須是虔誠發心,不可等閑,每月下降日燒獻金錢、云馬,或有余力,請道誦經;第二,不得于酒后歸家高聲觸瀆;第三,大忌嚼食犬鱉鰻鱔蒜韭等物;第四,憐貧恤老,孝育骨肉,事涉公私,心莫欺諂;第五,語言文字忌諱,切在回避,始終至誠,勿令慢易一心。五事保合吉祥。疑惑之間,求之必應,門招龍神,衛護家協,福祿滋昌。如或懈慢,折人壽祿,作事不利,子嗣不昌,官事重擾。謹之謹之。朱氏敬心受持,陸諒不以為意,雖不買鰻鱔歸家,卻在外烹吃,口帶葷穢。朱氏雖遭魔障,供養愈恪。經十五年,陸諒染患,纏綿一歲,生業漸破,視其臥床席上,惟見一兩堆活物,狀如小蛇蟠繞,又發腦癰,裂開臭爛,涌出膿血,皆長三寸,狀如鰻鱔鮮活肉叚,蹙聚出入,相次命終。男女未婚嫁,朱氏在家堅心欽崇真武香火,毫無怠倦,雖生計蕭條,僅存日給。忽于本家客堂上露一片花磚,朱氏謂是街砌磚石,不以為意。是夜有光,朱氏遂取看,其石太重,與男同扛歸來,揩拭青苔,乃是黃金,極有紫磨光彩。朱氏驚訝不敢收藏,遂用綿帛包裹來投知州。秘監蔣廷堅云:自夫亡,孤孀貧窘,不知此金從何而來。庭堅亦知,因供養真武,天賜其金。當時秤有一十四斤,朱氏堅意不肯將歸,到官司,引用遺舍寶藏條貫,欽均分一半入官,尋找到金銀匠,方用砧錘打鑿,忽見無限小赤蛇并碧龜圍繞砧墩,又一蛇稍大蟠在金片上,良久不見,及挈其金看時,猶有一蛇如絲線隱隱在金面內。州司詳此應驗,理合給還朱氏,為本人情愿不留,一任官司收納。知州蔣廷堅、通判田逵同狀保明,并匣封上件金片進奏赴闕,因看詳隰州陸諒無明宰殺,業報疾患,警示于人。其妻誠心好善,真武應化,特賜黃金,其金顯是天賜,不雜支用。遂送八作坊盡將打造真武一堂圣像,遣使賚送武當山上清玉仙觀,授金字御書。看管每年恩澤度牒一道,充焚修香火。其朱氏特給度牒一道,下隰州支錢絹各二百貫、匹為酬,朱氏所得錢物,半將刊印《真武出相戒殺圖》俵施,上報國恩及薦亡夫陸諒,其男女婚嫁。仍舊開張絲綿鋪,復獲興盛。朱氏年八十九,偶一日沐浴易新衣,口誦真武尊號,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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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里,與含宋代故事的元代《玄天上帝啟圣錄》的描述是基本一致的,所謂俵施,就是指的分發施舍。刊印的,還是真武出相戒殺圖。但是,同在明代《真武靈應圖冊》中,還有一則“華氏殺魚”的故事。
華氏殺魚
興化軍程嗣昌少為商賈,性剛氣傲,不崇三寶,不親鄉友,眾皆嫌惡。嗣昌惟買賣不使輕重斗秤,不虧他人價直,不曾用心秤量人物,不慕烹炮,少食活物。偶客于密州板橋郊西鎮,此地多食鴝鵒、鴣鳩、喜鵲,每日街市煺剝無數,因出郊游行,見人或擎鷹鷂,或挾弓彈,或張網羅,不忍觀之。回歸城中,夜靜露天于星斗之下,發心蔬食,命工刊板印施《戒殺圖》一千本,適值十月上七真武下降,乘此圣力,普愿人心回改。有稅物攔頭彭景,最是好吃酒肉之人,亦受一本歸家,讀向妻子華三娘,卻生嗔怒,用手碎垮棄于穢濁之中。次日華氏買一黑魚,方用砧刀,如被人把定雙手,其魚跳起,尾稍刺入眼中,如中一刀,滴血在地,化為蟲蟻,踴上床席,咂嚼華氏面上。鎮市傳播,祇因不敬誡殺圖文,立受惡報。忽一日彭景酒醉于市中,見嗣昌便出言毀罵,稱板橋自來無人誡殺,亦自安樂。你是興化客人,亂施文字,壞卻我妻一目,用手拖拽嗣昌,意欲作鬧。嗣昌脫走,歸房思悔。時監鎮向孰與巡檢宣旦聚廳見嗣昌腳懸地面三寸許,浮空行立于廳前,附神而語:吾是真武真君。向孰等備香設拜,遽蒙降言:吾見此地居民累劫好食飛禽,業障深重,有興化程嗣呂印施誡殺圖,是為最上善行,祇今華三娘不能信受,因殺黑魚,反害其目。不獨此人受報,凡好食生命、不悟因業等人,難免殃咎。嗣昌恍惚化去,不見形影。方行詳究,忽攪鎮廂申報,客人程嗣昌無病身死,監鎮等聞之驚嘆。華三娘患眼在床,纏綿半載方得命絕。向孰與宣旦得替歸京,將此因緣鏤板印施,勸誡殺生,仍終身崇敬真武香火。致上達圣聦,蒙宣向孰臨見,逐一聞奏。奉圣旨轉送有司照應,曾謚真武靈驗云:三元一神,通應十門。煒赫光祥,咸真減殯。
這個明代文本的描述,與含宋代故事的元代《玄天上帝啟圣錄》發生了變異,《玄天上帝啟圣錄》中,真武出相戒殺圖,是圖,而在這里,戒殺圖不僅可以稱為一千本,已經成為了經書,而且后面明確說是戒殺圖文。那么,既然明代《真武靈應圖冊》中的一則故事,可以將戒殺圖文簡稱為戒殺圖,那么同冊中的朱氏金磚故事中的戒殺圖,豈不也同樣具備圖文的可能了嗎?
同樣,前面所述的,清代《大悲咒出相圖》雖然是一個俗稱,該佛經的本名是《工細大悲神咒佛像》。但是,出相圖畢竟是經文配圖的一個稱呼,而且與明代記錄的《真武戒殺圖》一樣,都是名稱雖然是圖,但是內容其實是經文配圖,(大悲咒前43句及圖解。書中一句一像)。
那么,是否之前的宋元文本中的真武出相戒殺圖,是不是也可能是圖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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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武出巡圖 周璽藏品
我們總要給判斷留下一點可能性,以下幾種可能是:
1、第一種可能,《玄天上帝啟圣錄》中的真武出相戒殺圖,的確是圖,出相是指的神降。而明代《真武靈應圖冊》中的戒殺圖文可以稱為戒殺圖的說法,是對早期文本詞匯的一種誤會,錯訛和隨意。那么二郎神的出相也就是神降、出巡。
2、第二種可能,《玄天上帝啟圣錄》中的真武出相戒殺圖,其實就如《真武靈應圖冊》中的其他故事所說,也就等于是圖文,而真武出相,由于詞組排序的邏輯,也還是神降含義,則二郎出相也是神降出巡。
3、第三種可能,真武出相實際上可能就只是插圖的含義。那么需要滿足以下幾個前提:第一,《玄天上帝啟圣錄》中的真武出相戒殺圖,如《真武靈應圖冊》中的其他故事所說,這里是圖文含義,第二,其實的出相真武,要被倒裝說成真武出相而成立。
而二郎出相只是插圖的含義,除了上述的前提之外,還需要滿足一個條件,因為真武出相的插圖含義的出相,是有經文作為對標的,是有了文字,才配得圖,才出的相,而二郎出相銅鏡,除了銘文,并無經文。何況,假設二郎出相屬于插圖含義,則出相本身的含義,要產生否定魯迅的上圖下文為出相的邏輯依據。因為本銅鏡并非上圖下文格式。
4、其實說白了,就是兩種可能,一種,在真武戒殺圖中,不管戒殺是圖還是圖文,出相兩字都指神降,一種,在真武戒殺圖中,不管戒殺是圖還是圖文,出相兩字都指插圖。
4、但是,不管出相是插圖的含義,還是神降的含義,我們還能守住最后一道關口,那就是第一,二郎出相四字是可以成立的,第二,二郎出相銅鏡上并沒有經文或者其他說文,以此作為出相插圖的說法也很勉強,而且,還要假設出相兩字是倒裝用法,所以二郎出相大致還是神靈下降出巡的含義的幾率似乎要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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