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佛山機器人產業鏈現代化水平提升的經驗分析

廣東佛山機器人產業鏈現代化水平提升的經驗分析

關鍵詞：產業鏈、區域經濟

【九兆點評：理論上講，區域產業鏈現代化的微觀基礎是企業核心能力的變化，企業核心能力的變化會導致企業在產業鏈上所處的地位發生變化。如果這種變化是沿著從低附加值環節向高附加值環節的方向演進，那么這就意味著企業實現了產業功能升級。當一個地區某行業中越來越多的企業實現了這種功能升級時，我們就可以認為區域產業鏈現代化水平就得到提升。可見，源自于企業核心能力提升的產業功能升級是我們分析區域產業鏈現代化的微觀基礎。任何一類具體的產業均存在一個由不同功能環節所組成的產業鏈，不同的功能環節對企業在技術創新、生產加工和市場行銷等方面的能力要求不一樣，導致該環節的技術門檻、進入者數量、市場結構和營利水平存在明顯的差異。對企業核心能力要求越高的環節，準入門檻越高，進入者的數量越少，企業面臨的是一個具有壟斷競爭特征的市場，因而處于這些環節的企業具有更強的競爭力和議價能力，從而可以分享更高比重的產品附加值。反之，對企業核心能力要求越低的環節，準入門檻越低，進入者的數量越多，企業面臨的是一個具有完全競爭特征的市場，企業的競爭力和議價能力較低，因而可以分享到的產品附加值水平也比較低。例如，一個典型的制造業產業鏈通常由研發設計、核心設備與零部件生產、加工組裝、品牌營銷等功能環節組成，研發設計、核心設備與零部件生產、品牌營銷等環節對企業的核心能力要求較高，進入者的數量較少，往往可以分享更高的附加值；而一般零部件生產和加工組裝對企業的核心能力要求較低，進入者的數量較多，通常只能分享較低的附加值。在當今全球化時代，為了追求利潤最大化目標，上述產業鏈不同環節一般都被配置在不同的國家或地區，而擁有不同核心能力的企業則在價值鏈中分別扮演核心生產商、終端銷售商、關鍵供應商、一般分包商和原料供應商等角色，并分享不同水平的產品附加值。我們把后發國家或地區作為分析對象，這些地區的企業在最初嵌入全球價值鏈時普遍扮演一般分包商和原料供應商的角色，我們發現一個國家或地區在促進產業鏈現代化的過程中至少有以下四種不同的路徑選擇。（1）向領先分包商轉型（基于角色Ⅰ的能力升級）。企業專注于生產加工能力提升，通過持續不斷的工藝革新形成獨特的生產工藝優勢，進而成為不可替代的領先分包商。后發地區的企業通常均以一般分包商的角色嵌入全球價值鏈，它們接受核心生產商的訂單，利用自己的成本優勢，引進外部成熟的技術與設備生產一般性零部件或組裝制造最終產品。雖然作為一般分包商，企業在全球價值鏈分工中處于相對不利的位置，所獲得的附加值較少，但這類企業仍然可以專注于獨特的生產加工技術，強化生產加工方面的能力優勢，來提升自己在產業鏈分工中的地位，成為生產加工分包業務的領先者。這個過程類似于休弗瑞和施密茲所說的工藝升級（processingupgrading），企業通過持續不斷的技術工藝革新提高生產過程的效率。我國臺灣地區半導體企業在芯片代工領域的持續升級就是這條工藝升級路徑最好的例子。早在20 世紀90 年代初期我國臺灣地區的企業，如臺積電、聯電、力晶等，開始以一般分包商的角色嵌入半導體全球產業鏈，接受歐美先進芯片設計企業的訂單進行芯片的加工制造。經過長期的工藝技術革新，目前以臺積電為代表的臺灣地區企業已經成為全球最重要的芯片生產商。由于掌握芯片領域的先進制程工藝，我國臺灣地區的企業已經成為全球半導體產業的關鍵供應商，對全球半導體產業鏈具有重要的影響力。（2）向核心生產商轉變（從角色Ⅰ轉向角色Ⅱ）。后發地區的一般分包商在代工領域積累起強大技術能力之后，可以利用這一能力進行相關多元化的業務創新，向產業鏈上游的研發設計和下游的品牌塑造等高附加值環節邁進，從而提高自身在全球產業鏈分工中的地位。在電子信息領域，憑借著巨大的市場需求、完善的生產配套網絡和有利的政策環境等諸多有利因素，近年來我國的集成電路企業在IC 制造、封測等領域迅速發展，不少企業已逐步成長為集成電路行業內的核心生產商。在IC 制造和封測領域站穩腳跟后，以華為海思等為代表的電子信息企業正在加速向上游的芯片設計領域邁進，在實現自身功能升級的同時，也極大地推動全球集成電路設計行業市場的增長。華大九天、華為海思、晶門科技等一批龍頭企業已經逐步發展成為全球電子信息產業鏈中的核心生產商。（3）向終端銷售商轉變（從角色Ⅰ轉向角色Ⅲ）。與前述升級路徑不同，企業還可以從初級產品生產、加工組裝環節向下游品牌銷售環節延伸，建立自己的品牌和銷售終端，并提升自己在價值鏈分工中的地位。這種升級模式在家具、服裝等一些傳統消費品制造領域尤為常見。例如，位于我國珠江三角洲地區的佛山市順德區是中國家具行業重要的生產與銷售集聚中心，擁有集原材料供應、產品研發、產品銷售、倉儲物流、家具商貿等完整的產業網絡。目前，順德家具企業 除了從事傳統的家具制造業務以外，也有大量企業向下游的品牌銷售環節延伸業務，該地區現有家具商貿企業超過3000 家，擁有20 多個家具原輔材料及成品展示交易市場。（4）向關鍵供應商轉變（從角色Ⅰ轉向角色Ⅳ）。后發國家或地區的企業另一項重要的升級路徑是轉變為關鍵供應商，實現這種轉變的途徑是進行有效的產品升級（product upgrading）。企業可以充分利用“干中學”以及與上游核心廠商合作等方式不斷拓展自己的產品線，從一般性中間產品加工逐步轉向核心零部件和關鍵原材料加工，從而實現向產業鏈關鍵供應商的角色轉變。例如，近年來為突破美國的技術封鎖和產品斷供所造成的困境，中國高端芯片聯盟把未來高端芯片發展定位在五個產品領域，具體包括處理器（CPU）、存儲器、FPGA、AD/DA、傳感器/MEMS。這五種產品都是現代數字終端產品的關鍵零配件，是我國電子信息企業進行產品升級的重要方向，目前以武漢長江存儲（3D NAND Flash）、福建晉華存儲器以及合肥長鑫等為代表的一批電子信息企業正積極地轉向這些領域，快速成長為高端芯片領域的關鍵供應商。下面我們以廣東佛山機器人產業鏈為例，來分析區域產業鏈現代化水平該如何提升？】

（一）廣東佛山機器人產業鏈發展概況

智能機器人產業集群是廣東省確定發展的十大戰略性新興產業集群之一，根據《廣東省人民政府關于培育發展戰略性支柱產業集群和戰略性新興產業集群的意見》的總體部署，廣州、深圳等中心城市主要進行機器人產品研發與技術創新，珠海、佛山、東莞、中山等地市建設機器人生產基地，廣東省內其它各地市則主要布局與機器人產業相關的配套產業。在廣東省的統一部署下，近年來佛山市把智能機器人產業確定為重點發展的戰略性新興產業，大力推進產業集聚發展，庫卡、發那科、ABB、安川、川崎等世界機器人行業巨頭紛紛以設立獨資企業或合作投資的方式進駐佛山。在這些全球行業龍頭企業的帶動下，佛山本地裝備制造企業也積極布局機器人產業，推動形成了以順德區北滘、大良、陳村三個鎮為核心區的智能機器人產業集聚區，產業規模快速壯大，在短時間內規模以上機器人企業迅速增加，2022 年已超過100 家，涌現出嘉騰、華數、隆深、固高、邁雷特、中南機械、廣東埃華路等一批知名的機器人本體制造及智能系統集成企業。目前，佛山市順德區已經成為首個國家級裝備工業兩化深度融合暨智能制造試點地區和首個廣東省機器人產業發展示范區。在機器人制造業快速發展的同時，佛山本地工業企業也開始大量使用機器人進行生產，目前來自于電子、金屬、塑料、家電、家具、五金、建筑等行業超過1000 家規模以上工業企業開始“機器換人”行動，自2019 年以來本地區機器人產銷量年平均增速超過10%，年平均新增機器人應用數超過千臺，2022 年機器人產銷量超10000 臺。

與家用電器、家具等其他傳統優勢產業不同，佛山機器人產業發展的起點相對較高，這與佛山長期積累起來的制造業優勢高度相關。佛山深厚的制造業基礎為機器人產業發展提供必要的制造技術支撐，同時也為智能機器人設備提供了廣闊的應用市場。正是這樣的發展優勢使得佛山機器人產業一開始就站在較高的發展起點上，在吸引國際機器人行業巨頭進入的同時，本地機器人企業也快速崛起，一方面迅速占領機器人本體制造與智能化系統集成領域，另一方面也穩步向核心技術研發與關鍵零部件生產等高端環節邁進。目前佛山機器人企業集中分布在機器人本體制造、智能系統集成與終端集成應用環節上，在機器人最終產品制造和應用服務上展現出較強的競爭力，涌現出美的庫卡、嘉騰、利迅達、博智林等多家產值超億元的機器人本體及系統集成企業。但是，本地企業在機器人關鍵零部件、核心芯片、伺服系統和控制系統等產業鏈關鍵環節上的實力較弱，這一方面表明佛山機器人產業鏈現代化水平還不高，另一方面也指明佛山機器人產業鏈現代化水平提升的方向與路徑。

（二）最終產品企業加速向核心生產商轉型

2018 年，佛山市順德區被廣東省確定為第一個高質量發展體制機制改革創新實驗區，而推進制造業轉型升級和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是實現高質量發展的關鍵。為此，佛山高度重視工業企業“機器換人”和機器人產業的發展，采取多項政策舉措，對外吸引國際行業巨頭入駐，對內扶持本地機器人企業發展，已有多家全球機器人行業核心生產商通過合資、合作等方式到佛山投資設廠，佛山本地企業則通過國際并購與合作迅速提升技術能力，并成功跨入機器人核心生產商行列。創立于1898 年的德國庫卡機器人公司是機器人行業的龍頭企業，與日本發那科、瑞士ABB以及安川電機并稱為全球四大工業機器人供應商。庫卡主要從事工業機器人產品的研發設計、制造和銷售，并向客戶提供工廠自動化制造系統設計，市場半徑輻射亞、歐、北美三大洲30 多個國家。作為德國“工業4.0”戰略的主要引領者，庫卡在智能設備制造業和企業智能制造系統集成方面擁有全球領先的技術，具有強大的市場影響力。庫卡在機器人領域的上述優勢被近年來大力推進“智慧家居+ 智能制造”的“雙智戰略”的美的集團所看中。為了快速推進“雙智戰略”，順利布局智能機器人領域，美的集團充分利用自身在家電領域所積累的技術與市場優勢，通過并購庫卡進入自己先前并不熟悉的機器人制造領域。2016 年5 月，美的發布公告通過現金要約收購方式并購庫卡，歷經約9 個月的時間完成對庫卡94. 55% 股份的收購。2018 年在美的完成對庫卡機器人的收購后，庫卡也隨即宣布啟動在佛山市順德區設立的機器人生產基地建設，到2024 年該基地機器人年產能預期將達到7.5 萬臺。

美的并購庫卡探索了一條從傳統制造轉向智能制造的產業升級新路徑，直接推動順德機器人產業鏈的功能升級。雖然美的憑借自身的綜合實力已經在全球家電市場占據較高的地位，但機器人產業對美的而言則是一個陌生領域。如果美的單純依靠自身技術能力進行機器人研發制造，不僅耗費時間長、投入成本大，而且會面臨著較大的技術與市場不確定性。而并購德國庫卡機器人則使美的快速獲得機器人生產制造所需要的技術能力與市場資源，從而更快地向機器人價值鏈高端環節攀升。與美的產業轉型升級的路徑相類似，不少本地企業也基于自身的制造技術基礎與市場渠道資源與全球機器人領域的知名企業合作，快速向機器人產業鏈研發設計、系統集成等高端環節攀升。

例如，利迅達機器人系統有限公司與德國ABB 公司、意大利柯馬（COMAU）公司分別開展戰略合作，公司的機器人系統集成和機器人關鍵軟硬件開發制造技術迅速提升，目前該公司已成功研發出50 多個系列的工業機器人產品，涵蓋廚衛、建材、家具、汽車、醫療、五金、航天、物流、新能源以及木制品等18 大行業。成立于2013 年的國家級高新技術企業隆深機器人公司與日本川崎重工合作建設白色家電工業機器人應用工程中心和川崎機器人華南區培訓中心，并于2021 年合資成立隆崎機器人公司，引入川崎機器人產品線，SCARA 機器人、四軸沖壓等機器人研發設計與生產制造取得了快速突破。通過高效的國際經濟技術合作，短短數年內佛山已擁有一批具有較強綜合實力的機器人產業核心生產商。在機器人本體制造與系統集成領域，既有庫卡、發那科、ABB、安川、杜爾、柯馬等國際知名企業，也有美的庫卡、嘉騰、利迅達、博智林和隆深等本地民營企業。這些核心生產商在加快技術與產品升級的同時，也帶動佛山本地以及周邊地區相關機器人配套產業的發展。

（二）中間產品企業加速成為核心供應商

與其他新興高技術產業類似，我國智能機器人產業發展所遇到的最大瓶頸就是核心技術和關鍵零部件不能自主。行業最尖端的技術與關鍵零部件仍然掌握在以日本的發那科、安川電機、瑞士的ABB 和德國的庫卡集團為代表的國際行業巨頭手中。尤其是在伺服系統（伺服驅動器、伺服電機、指令機構）、精密減速器和控制系統（關節控制器、處理器）等關鍵設備與零部件供給上，我國機器人企業對外依賴嚴重。從行業總體發展水平來看，我國工業機器人企業擅長的領域集中在3C 集成、汽車集成、長尾集成和直角坐標本體等機器人系統集成與本體制造領域，這些領域的國產化率較高。但是，伺服系統、減速器、控制器、SCARA 本體和多關節本體等領域的國產化率則處于較低水平，這些產品的國產化率大致為10-40%，仍需大量進口國外產品。這一方面使得我國機器人企業不得不以高于正常水平的價格進口所需的關鍵零部件，導致企業生產成本大幅上升，行業利潤空間受到極大地壓縮；另一方面受制于國外企業的產能與供貨限制，國內企業的產能擴張受到很大程度的制約。以減速器為例，國內企業的精密減速器產品研發還處于起步階段，盡管相關企業的技術進步較快，但產品的精度還達不到國際先進水準。為了確保產品的最終質量，大量機器人本體生產企業不得不從國外進口，而進口成本通常大約相當于國外市場正常價格的3-4 倍，這給企業帶來巨大的成本壓力。

為了打破關鍵零部件對外高度依賴的局面，在美的庫卡等核心生產商的帶動下，佛山本地一批實力企業加大力度進行機器人核心零部件技術研發，逐步確立了自己在機器人細分行業中的關鍵供應商地位，占據機器人產業鏈關鍵位置的“隱形冠軍”不斷涌現。伺服系統、精密減速器和控制器是機器人的關鍵中間產品，三者直接影響著機器人的性能。長期以來這些關鍵中間產品一直為松下、三菱、西門子、發那科等國際巨頭所掌控，國內企業對這些中間產品的需求對外依賴嚴重。為了打破外國企業對關鍵中間產品的壟斷，近年來佛山本地企業積極投入資源進行伺服系統、精密減速器和控制器產品和工藝研發，取得了較大的進展。在機器人伺服系統方面，成立于2018 年的美世樂（廣東）伺服技術公司主要生產驅動器、變頻器、控制器、電機控制器、電梯驅動及控制產品、軌道交通及相關行業電氣傳動和電氣化產品等產品。近年來該企業集中力量進行數控系統、變頻器系統、自動化軟件、自動化設備、機器人自動化控制產品技術開發，目前在高性能伺服電機生產上已開始表現出較強的市場競爭力，產品的市場份額快速增長。在機器人控制器方面，博智林機器人公司自2018 年7 月設立以來就聚焦建筑機器人、醫療機器人研發、制造與應用，組建五大研究院，集中開展重點產品和關鍵技術攻關，同步實施系統化產業布局，目前已形成建筑機器人、醫療機器人兩大產品線，在三十多項機器人核心零部件及軟件系統上取得突破，建筑機器人控制器、雙輪差速輕載AGV 系統等關鍵零部件逐步量產，人臉識別速通門等產品成功實現產業化、市場化。該公司自成立以來已遞交有效專利申請約2200項，已經獲得近500 項專利授權，在機器人關鍵細分領域擁有一批自主核心技術。類似地，位于佛山市順德區大良鎮的廣東嘉騰機器人公司是一家專業的搬運機器人制造商。與其他多數企業關注機械臂不同，嘉騰機器人公司專注于“機器腳”的研發制造上，其研發成功的攜帶視覺識別系統的搬運機器人能夠自動地看路找路，極大地提高企業搬運工作效率，其產品深受奔馳、豐田、美的等全球行業龍頭企業的歡迎。

在精密減速器方面，佛山泓詮盛機電設備公司專業從事高精密傳動系統，專業化研發生產精密減速器，擁有行星減速器、諧波減速器和RV 減速器三大產品系列，該企業產品廣泛應用于機器人、木工機械、玻璃機械、自動化機械、鋁型材機械、數控機床與半導體制造設設備等領域。

此外，廣東星光傳動股份有限公司也是近年來快速崛起的精密減速器生產商，企業前身是一家創建于1965 年的國有軍工企業（國營星光工模具廠）。依托內設的省級工程技術研究中心與減速機產品試驗室兩個高層次技術創新平臺，近年來該企業集中資源進行高端減速器產品技術研發，所生產的JWB-X 系列機械無級變速器、RV 系列蝸桿減速器、B/JXJ 系列擺線針輪減速機、NCJ 系列齒輪減速機等產品受到市場的追捧，廣泛應用于陶瓷、玻璃、木工、包裝印刷、倉儲物流、起重運輸等裝備制造行業。機器人伺服系統、控制器與精密減速器等均屬于機器人產業鏈的關鍵環節，佛山本地企業在這些關鍵零部件生產技術上的突破，使得越來越多的本地企業成為機器人領域的關鍵供應商，極大地促進機器人產業鏈的現代化進程。

（三）部分企業成為智能化生產服務提供商

佛山工業體系完備，工業門類齊全，制造業規模較大，技術基礎較好，特別是在家電、家具、陶瓷、機械裝備、金屬加工、服裝等傳統行業的市場競爭優勢十分明顯。與此同時，電子信息、新材料、生物制藥、機器人和新能源汽車等戰略性新興產業正在加快布局。完備的工業體系和大量制造業企業的集聚發展形成對智能生產設備的集中性需求，為智能機器人產業發展提供極為豐富的應用場景和市場銷售空間。

近年來隨著土地、勞動力等要素成本的快速上升，以美的、格蘭仕、萬和、萬家樂等為代表的傳統制造企業主動應用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術，推進以“機器換人”為基礎的智能化轉型升級。同時，為了更快地推進本地企業智能制造升級，佛山自2014 年開始實施工業機器人應用示范工程，每年重點推進特定行業的工業機器人應用，在每個行業中選取不少于30 家企業開展工業機器人應用示范，政府給予相應的政策支持。

市場的變化和政府的支持為本地機器人的下游集成應用創造了大量的商業機會，新興的智能機器人企業與傳統制造業積極合作，在實踐中逐步探索出基于智能機器人集成應用的“數字化共享工廠”生產服務模式。例如，家具制造業是佛山重要的傳統制造業，以佛山樂從、龍江二鎮為中心的周邊地區聚集大量中小型家具企業。隨著國內外市場環境的變化，珠江三角洲地區的中小型家具企業面臨不同的生產經營壓力。在供給端，隨著土地、人工等要素成本的快速上升，企業面臨的成本壓力加大；在需求端，隨著人均收入水平的提高，消費者對家居產品的需求日益挑剔，定制化、個性化需求增加，對企業的柔性生產和回應市場的能力提出更高的要求。為了應對日益增大的市場壓力，大量中小型家具企業迫切需要建立新的生產經營模式，降低生產成本，提高生產效率。正是在上述背景下，在佛山長期從事焊接機器人制造的泰格威公司建設用于鋁材門窗加工制造的工業機器人數字化共享生產線。工業機器人根據客戶要求的門窗規格數據設置生產工藝參數，從上游原材料輸入生產線到下游門窗最終產品加工完成實現全過程自動化。在這一過程中，生產資料計劃系統與制造執行系統無縫對接，完全根據客戶的個性化要求定制鋁材門窗成品。在數字化共享生產線建立以后，過去自己直接從事鋁合金門窗加工的企業從上游原材料供應商購買鋁材后不再自己組織生產，而是委托共享工廠進行門窗加工，并按照事先約定的價格、數量與質量等要求獲得門窗成品。共享工廠提高鋁材門窗生產的自動化水平，大大減少企業對于人工和用地需求，同時基于數字化的智能生產方式提高產品個性化定制的水平，對客戶需求的響應更為精準和及時。

共享工廠的投資由上游鋁材原材料廠、下游門窗制造企業和機器人制造企業（泰格威公司）共同承擔，以按件計價的形式從鋁門窗加工費中回收，按照目前的加工量計算，兩年內就能收回建設成本。數字化共享工廠運行后，大量中小鋁合金門窗制造企業不需要直接制造門窗，可以將更多的精力放在門窗設計、營銷和服務上。上游的鋁合金廠也可以將業務向產業鏈下游延伸，拓展自己的業務領域，從一般的原料供應商向生產服務商轉型，成功進入戰略性新興產業領域。而對于智能機器人企業來說，數字化共享工廠提供了豐富的應用場景，有利于形成機器人生產上的規模經濟，拓展提供集成性生產服務的新營利模式。

數字化共享工廠的出現營造了產業鏈相關各方多贏的新型制造業態，目前泰格威公司已有六條數字化共享工廠生產線被預定。除了專攻焊接工業機器人的泰格威公司，還有高立威、新鵬等機器人公司也在積極謀劃建設數字化共享工廠。這種數字化共享工廠服務正在引起佛山傳統制造業生產經營模式的轉變，大量中小型鋁合金門窗制造企業不再直接從事加工制造，可以將更多的精力放在產品研發設計和營銷服務上，在提高產品附加值水平的同時，加速向終端銷售商轉型。

四、結論與政策建議

產業鏈現代化的本質是企業核心能力的提升，其結果就反映在企業在全球產業鏈中所處分工角色的變化上。從后發經濟體的視角來看，企業在全球產業鏈分工的初始角色通常為一般分包商和原料供應商，以此為起點企業可以轉向領先分包商、核心生產商、關鍵供應商和終端銷售商四種分工角色，這種角色轉變代表促進區域產業鏈現代化的四種不同的路徑，不同地區應從自身的資源與市場條件出發選擇適合的產業鏈現代化發展路徑。廣東省佛山市機器人產業發展的經驗表明，地區產業鏈現代化發展的現實路徑除了具有上述一般性特征以外，還會受到不同類型產業特征的影響，呈現出一定程度的差異化傾向。

作為區域產業鏈現代化發展的微觀機制，企業核心能力的變化既與企業自身的資源和戰略有關，也會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區域要素供給條件與需求潛力等市場環境因素的影響。產業鏈現代化水平提升離不開高質量的市場環境支撐，只有在這樣的環境中價格機制對競爭的促進作用才會得到充分地發揮，資源配置和技術創新的效率才能得到進一步的提升。為此，未來各地區要從以下四個方面入手著力完善政策，提高本地市場環境質量。一要加強新型基礎設施建設，進一步加大符合新發展階段產業鏈現代化需要的新型基礎設施建設力度，降低科技創新、新興產業發展的成本，提高企業投資的盈利預期。二要圍繞要素市場化改革進一步健全市場規則體系，全面破除阻礙要素自由流動的制度藩籬，促進稀缺要素資源在不同產業、不同環節和不同區域之間的高效流動與集聚。三要圍繞產業鏈現代化需求導向進一步完善產業政策體系，統籌制定實施選擇性和功能性產業政策，引導政策資源向重點產業鏈、重點環節和重點技術領域傾斜，特別是要加大研發功能導向類政策的實施力度，引導企業強化技術研發功能，提高核心技術和關鍵零部件的自給水平。四要鼓勵區域產業鏈合作。各地區產業鏈現代化離不開區域間基于產業鏈不同環節的專業化分工與協作，要通過更具實質性的體制機制創新推進區域產業鏈協同發展，以都市圈、城市群為主要空間載體探索跨地區產業合作、財政收益共享、公共產品聯合供給與政績聯合考評機制，打造區域發展利益共同體，推動形成促進區域產業鏈現代化水平提升的整體合力。

本文收錄于《招商引資要情參考》2024年11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