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是個狡猾的對手

岳璇 & Hadi Marvian

立秋后第一個周六的晚上，三里屯巷子里一間小酒吧，岳璇和哈迪做了一場即興演出。酒吧藏得太深，太孤僻，太不合群，遠離三里屯夜生活中聲色犬馬的主旋律。

演出的上半場，岳璇鋼琴獨奏，分為三個段落：早上、中午與夜晚。到酒吧的時候，演出已經開始。哈迪在酒吧門口徘徊踱步，手里拎著一瓶啤酒，不時透過窗戶向演出中的岳璇望一眼。哈迪說酒吧不賣啤酒，他從隔壁的超市買了一瓶，等岳璇演完他再進去。巷子里無人經過，月光下，哈迪正在醞釀情緒。
推門而入，‘早上’段落的已結束，‘中午’的段落正在進行中。岳璇是用鋼琴營造氛圍的老手，在過去十年的多張個人專輯中屢有出色的詮釋。在‘夜晚’的段落開始前，岳璇趴在電鋼琴上枕著琴鍵瞇了一小會。她把這場演出的主題定位了“身體賦格：以每日波動為譜”，血糖的‘波動’成為身體律動的起點。
敏感的人總是在深夜思緒萬千，‘夜晚’的段落演奏中，岳璇的情緒奔涌，輕聲的抽泣，淚水滴落在琴鍵上。不時的抽泣聲，如此自然的融入曲中，恰似點睛之筆，靈光乍現。每一個抽泣，每一個呼吸，都是“身體賦格”的一部分。
一個女生走到岳璇身邊，摟住她的肩膀，耳語了幾句。演出結束后，我才知道，這場演出的推送里岳璇為觀眾準備了‘參與指南’，觀眾可以和表演者說一個最近的夢。岳璇說，那個女孩告訴她，夢到和鯨魚一起滑行。

演出中岳璇枕著鋼琴小憩

短暫的間歇后，哈迪加入，二人的即興開始。這是岳璇和哈迪第一次合作，也不過是兩人第二次見面，第一次是岳璇去看哈迪的演出。
哈迪以舒緩的旋律從單簧管的中音區起始，短暫的鋪墊后，游移到高音區，節奏加速，帶入一陣驚惶失措的慌亂感，旋即下沉到低音區的沉吟。片刻的平靜過后，再次進入到高音區，喃喃自語。隨著哈迪左右手交替快速的顫音，一種焦慮、不安的情緒驟然釋放。
二十分鐘出頭，伴隨著岳璇在高音區短促、有力的跳音，哈迪的旋律也達到高潮。鋼琴和單簧管的音量同時減弱，哈迪嘴唇放松，向笛頭和哨片之間的空隙不斷送氣，像曠野陣陣呼嘯而過的風聲。
三十分鐘左右，單簧管營造的風聲再次響起。我眼前的畫面就要定格于此，從這蒼涼的風聲中淡出，影片劇終的字幕就要跳出。樹欲靜而風不止，情緒尚未抽離的岳璇又開始緩緩運指，勾出哈迪愁苦與憂慮的旋律，新的一幕又開始了。

“身體賦格”即興二重奏

三十七分鐘左右的即興，就像一部電影的四幕，場景分別在城市、沙漠、密林和海邊。一個人在四種不同的場景中踽踽獨行，時而拔足狂奔，時而發呆凝視。內心的喜悅與憂愁、歡樂與痛苦、期待聆聽者的出現，最終只能對自然喋喋不休。

來看演出的路上，路過一個臨街的半開放式酒吧，鋼琴上彈奏的是周杰倫的《夜曲》，酒吧里氣氛歡騰，與這場即興演出的酒吧形成強烈的對比。深夜，有人試圖在置身熱鬧之中，掩飾孤獨。有人在寧靜的音樂聲中，體味孤獨。

孤獨是個狡猾的對手，無論你主動出拳，還是后發制人，你不時以為勝利在望，它卻總冷不丁給你一拳，伴隨持續地隱痛。你無法將其KO，注定是生命中的一場持久戰。

岳璇和哈迪的演奏中，聽到了一種孤獨，一種考里斯馬基電影里邊緣人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