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馥莉的第二次“自傷式襲擊”

長公主梭哈了

文/魏霞
編輯/王芳潔

14歲開始隱忍布局，40歲正式反擊，宗馥莉上演了一出現實版的“長公主歸來復仇”短劇。

在這部短劇里，匯聚了接班受阻、遺產爭奪、股權糾紛等各種要素，按照短劇的節奏，這些極端的沖突之后，往往承接的都是高頻反轉的“爽點”劇情。但現實畢竟不是短劇，宗馥莉也不是爽文女主，沒有超能力buff，宗馥莉能做的也只有以身入局，并展開貼身肉搏。

去年7月，宗馥莉就曾發起過一次堪稱“自傷式襲擊”的戰役。

當時的宗馥莉主動提出辭職，原因是其認為娃哈哈集團部分股東對其經營管理的合理性提出質疑，致使其無法履行相關職責。

當時這事無非兩種結果，第一，真辭了，那宗馥莉現在就不是娃哈哈的董事長了，第二，沒辭成，其他股東服氣了。最終的結果正是第二種，宗馥莉不僅接任娃哈哈董事長，而且還接手宗慶后所持有的娃哈哈集團公司全部股份，打了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宗馥莉辭職一事，雖然也引發不小的風波，但卻沒有引發合作商們的恐慌。有經銷商曾在接受采訪時表示，只要娃哈哈這個牌子還在，業務的穩定性就能得到保障。

但近期，宗馥莉又發起了襲擊戰，這次是直接拿“娃哈哈”品牌開刀。

在網絡上流傳的《關于開展2026銷售年度經銷商溝通工作的通知》中提到，公司決定從2026年銷售年度起，更換使用新品牌“娃小宗”。

天眼查顯示，該商標由宗馥莉控制的宏勝飲料持有。這意味著，如果不能獲得娃哈哈集團全體股東的一致同意，國民記憶中的“娃哈哈”品牌將可能被會被徹底雪藏。

這當然是娃哈哈集團中的任何一方股東都不愿看到的結果，包括宗馥莉自己。目前宏勝系掌握了飲料產線，而娃哈哈的品牌則在股權多元化的娃哈哈集團手中。一旦產線與品牌分離，就意味著品牌工作要從零開始，而失去產線的娃哈哈集團，則只有一個空殼而已。

但是宗馥莉硬是打出了這張牌，顯然另起爐灶并非她的本意，產線和娃哈哈，她應該都想要，如果不行，那干脆誰也別要了。

01

“娃哈哈”商標無疑是娃哈哈現在最核心的資產之一，目前娃哈哈品牌價值已突破900億。啟用新的品牌，就等同于抹去娃哈哈在宗慶后時代積累幾十年的價值沉淀。

但對于宗馥莉來說，這其實也算是無奈之舉。

目前“娃哈哈”商標歸屬于杭州娃哈哈集團有限公司，該公司由杭州上城區文商旅投資控股集團有限公司持股46%，宗馥莉持股29.4%，杭州娃哈哈集團有限公司基層工會聯合委員會（職工持股會）持股24.6%。

這也意味著，宗馥莉雖然接手宗慶后在娃哈哈集團的全部股權，但是在員工持股會的股權案件還沒有塵埃落地的情況下，宗馥莉還沒有獲得對娃哈哈品牌絕對的話語權。

在選擇這條決絕的道路前，宗馥莉也曾嘗試過較為溫和的方式。幾個月前，宗馥莉曾嘗試將娃哈哈商標從娃哈哈集團轉讓至娃哈哈食品有限公司，后者的實際控制人為宗馥莉，總持股比例達到62.466%，表決權比例為51%。但這條路，最終并沒有走通。

在此之后，宗馥莉便加快去“娃哈哈”化的進程。一方面，開始注銷娃哈哈相關企業，另一方面，開始扶持新的品牌。比如要代替“娃哈哈”的“娃小宗”，早在今年5月份就已經出現在市場，旗下還有凝香烏龍等無糖茶產品售賣。

或許是娃哈哈商標的掣肘，讓宗馥莉意識到商標資產的重要性，其在轉移娃哈哈商標失敗后，開始通過關聯公司申請大量商標，比如宏勝飲料集團有限公司，目前可查詢到147條商標信息，其中有60條都是今年2月份以后申請的。

巔峰時期的娃哈哈，靠著營養快線和AD鈣奶兩款爆紅遍大江南北，在消費者的認知里，營養快線和AD鈣奶幾乎就等同于娃哈哈。但查詢得知，目前在食品、啤酒飲料分類下的“營養快線”的商標也屬于杭州娃哈哈集團有限公司，在這兩大分類下還沒查詢到AD鈣奶相關的有效“已注冊”信息。

宗馥莉關聯公司的商標申請中，并沒有這兩款爆款產品的商標申請信息，只有類似的比如“悠簡快線”等商標名稱。在沒有更多底牌的情況下，宗馥莉只能把所有的賭注都下在新品牌“娃小宗”上。可以說，宗馥莉這次襲擊，甚至比第一次還要徹底。

宗馥莉想“另立門戶”的跡象其實早已顯現。

從接手娃哈哈以來，宗馥莉就開始大刀闊斧地改革，不僅把員工和經銷商合同改簽到宏勝，而且還通過新設生產、銷售和采購企業的方式，把娃哈哈體系內的供應、生產和物流等環節復制到宏勝體系內。

也就是說，娃哈哈這個龐大的飲料帝國背后，現在所剩的資產已經大不如前。現在能做的，也就只有守住“娃哈哈”品牌資產的底線。

02

用“娃小宗”代替“娃哈哈”，其實是一條極為冒險的路。

雖然有消費者認為，選擇飲品時看重的是品質、口感以及性價比，至于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但是在更多的消費者看來，娃哈哈承載的是國民記憶，娃哈哈的品牌是他們選擇消費的最重要的原因。

十幾年前，宗馥莉曾接受過一次媒體的采訪，當問到“娃哈哈減去宗慶后等于什么”時，她給出的答案是“等于零”。現在的宗馥莉，其實也在面臨一個相似的問題“娃哈哈減去娃哈哈等于什么”，這個問題或許已有答案。

在“娃小宗”過消費者這一關之前，目前經銷商群體中，已經表現出了極大的抵觸心理。有經銷商在接受媒體采訪的時候表示，“99%的娃哈哈經銷商，都不會做‘娃小宗’的。”

娃小宗在經銷商處就遇到阻力其實也不難理解，沒有經歷過市場驗證的產品，誰也不確定會不會砸在手里。其實即便是對娃哈哈，經銷商的信心也在承壓。

2024年，在宗馥莉的帶領下，娃哈哈的營收暴漲200億來到700區間，重回到十年前的巔峰時刻，這對于娃哈哈產業鏈上的任何一方來說都是值得慶賀的事情，但經銷商們卻高興不起來。因為娃哈哈經銷商接到了2025年的銷售任務，是要在2024年的基礎上實現增長。

要知道，娃哈哈的營收能實現暴漲，并不是因為有新的爆款產品等出現，而是因為宗慶后去世后引發了一波“情懷消費”，圍繞農夫山泉的一場輿論風波，也為娃哈哈帶來不少的流量。但這種增長是不可持續的，以此為基礎制定的銷售目標也為經銷商增加不小的壓力。

另一方面，在宗馥莉的“鐵腕”策略下，娃哈哈開始陸續砍掉年銷在300萬以下的經銷商，這更是加劇了小經銷商們的恐慌。還有經銷商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現在做娃哈哈經銷商的利潤很低，毛利潤只有10%左右，凈利潤也就2%-3%，再加上退貨，干一年不虧本就不錯了。

娃哈哈的聯銷體系是建立信任的基礎上，先款后貨的模式很大程度上緩解娃哈哈的資金壓力，經銷商持續承壓，再加上品牌更名，將會對這種模式產生直接的沖擊。

雖然“娃小宗”是代替“娃哈哈”的位置，還可以依賴娃哈哈原本的銷售渠道，不算是從0建立起來的新品牌，但是想要獲得市場的認可也并不容易。2016年，宗馥莉也曾創立新品牌KELLYONE，這個同樣背靠娃哈哈的品牌，還趕上無糖茶飲風潮，但現在也已經基本宣告失敗。

目前KELLYONE在電商平臺上的旗艦店已經清空所有“寶貝”。為了讓KELLYONE打進年輕人的圈子，宗馥莉極其重視線上運營，還在社交媒體營銷方面下了不少功夫，但也反響平平。有數據顯示，2024年KELLYONE在抖音上的全年銷售額僅有8.1萬。

在幾個月前剛剛面世的“娃小宗”旗下的無糖茶產品到更是沒有激起任何風浪，目前在各大電商平臺上都搜索不到相關的商品信息。

幾個月前，娃哈哈因為冰紅茶產品換包裝，就引發經銷商們怨聲載道。換個包裝尚且會積壓庫存，換新品牌后的風險更是可想而知。

03

現在的宗馥莉，可謂是腹背受敵，這是她選擇破壞性策略的背景，畢竟不破不立。

在外人眼里，宗馥莉一直都是“江浙滬獨生女”的天花板，至少在遺產爭奪事件爆發之前是這樣的。所以理所當然，宗馥莉進入娃哈哈后，就一直是作為接班人的存在，但是接班過程卻并不順暢，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想獲得老臣們的支持就是第一道難關。

宗馥莉接手娃哈哈后，除了引發過員工的維權事件，而且還與昔日的老臣們對簿公堂。

事件的緣由還要追溯到20多年前的娃哈哈改制期間，經過幾番股權轉讓后，當時由正式員工持股的比例就達到24.6%。2018年時，宗慶后就員工持股制度做出了一次重大調整，由員工持股會將員工持有的股份全部回購，回購后，員工不直接持股，但依然可以享受干股分紅。

但在宗慶后去世后，部分娃哈哈員工對2018年簽署的回購協議提出異議，并且提起訴訟。目前持股會登記的成員只有宗馥莉一人，如果宗馥莉能拿下這部分股權，其將擁有娃哈哈集團54%的股份，也就擁有對娃哈哈品牌使用的話語權。

但目前這一訴訟還未完結，上月底宗馥莉還向全國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等相關部門提交投訴與舉報材料，懇請依法依規加快處理。而宗馥莉對該此表現出急切的態度，其實也不難理解，現在的她不僅面對著外患還有內憂，遺產爭奪案件也對其是否能拿到娃哈哈集團的控股權增加了諸多不確定性。

從百億遺產繼承案目前的進展來看，宗馥莉情勢不利。根據判決書顯示，匯豐銀行有限公司的銀行賬戶中的資產，是宗繼昌、宗婕莉、宗繼盛三位原告享有受益權的信托財產。作為原本世人眼中的“獨生女”的宗馥莉，不得處置、處理或者減少賬戶上的資產價值。

而遺產爭奪案，也無疑給宗馥莉再次敲響警鐘。與宗馥莉爭奪遺產的三位“弟妹”的母親杜建英，在娃哈哈成立初期就已經加入公司，其在娃哈哈內部的關系盤根錯節，雖然宗馥莉已經采取一系列“去杜建英”式的調整，但誰也沒法確定這棵大樹扎根有多深。

在沒有辦法確定杜建英對職工持股訴訟影響有多大，幾位“弟妹”未來是否會牽涉進娃哈哈集團股權糾紛的情況下，啟用新的品牌，或許是宗馥莉能想到的最有效地快刀斬亂麻的手段。

在過去的十年里，飲料市場上農夫根基深厚，新貴層出不窮，在沒有新爆款的情況下，娃哈哈只能吃老本，從老產品一直吃到老情懷。但爭產案一發，布鞋首富的神話不再，創始人光環這碗飯它是很難再吃到了。

當然，無論如何，娃哈哈都還沒到清零的地步。誰能想到，小宗會主動出清。

娃小宗，不是"老宗"的娃，只是"小宗"的娃，這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