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在暴風雨之夜奇襲天津子牙等日偽軍，令敵人大為震驚

李健原名李永林，1918年出生于河南省濟源縣（今濟源市）五龍口鎮，師范畢業后在濟源簡易師范擔任教員，1938年參加晉豫邊唐天際支隊，任地方工作隊長、宣傳干事、作戰參謀。1943年任冀中軍區九分區參謀長。

《用勝利迎接大反攻》一文為李健將軍晚年口述回憶錄。

1945年6月10日至7月4日，在冀中軍區發起的夏季攻勢第一階段的子牙河東戰役中，我八、九分區部隊，在楊成武司令、林鐵政委指揮下，密切配合，英勇作戰，攻克子牙、王口、沙河橋及津南龐家莊等重鎮，并大城、獻縣兩縣城，將獨流至獻縣200余里的子牙河沿線大小據點全部摧毀，使八、九分區根據地，向東越子牙河，推到運河、津浦路沿線及天津以南地區。

冀中我軍夏季攻勢第一階段結束后，我九、十分區奉命展開了以橫掃平津外圍據點，把解放區擴大到北平、天津、保定三大戰略要點附近為目標的大清河北戰役。

7月1日是黨誕生24周年紀念日，冀中九地委在任丘城北八里屯召開紀念大會。地委書記兼分區政委陳鵬和副政委王道幫在會上勉勵部隊：“要勝而不驕，再接再厲，更加英勇地戰斗，繼續解放被敵人占領的地區。”大會結束了，人們懷著激動的心情，回憶著過去，期待著更大的勝利。

會后，我分區司令部（當時我任參謀長，司令員因病離隊休養)立即召開了作戰會議。王副政委首先傳達了軍區首長的指示“我們不能給敵人喘息的機

會，必須立即發起夏季攻勢山河好大

的第二階段——大清河北戰役。這個戰役由九、十分并肩作戰，以消滅偽治安軍第七集團軍主力十九團、十團，爭取解放霸縣、信安、堂二里、勝芳等城鎮據點，徹底打開永霸聯縣及武清南部地區為目標。九分區為右縱隊，攻擊天津西面信安、堂二里、勝芳、得勝口等重要據點，爭取消滅偽治安軍十九團及偽靜海道和武八路軍解放華北重鎮張家。十分區為左縱日“隊，攻擊霸縣、獨流、牛坨等城鎮據點，爭取消滅治安軍十團及偽雄、霸、固地方武裝。十分區為戰役主要方向，除本分區全部兵力外并加強軍區總預備隊兵力。”

王副政委講完后，我讓偵察股長李盈九扼要地報告了敵我態勢：戰役地區除天津外，敵偽共約為4000余人。我參戰部隊4個團、隊，3個縣支隊，1個縣大隊，約有4000人。從敵我數量上來看，大體是1:1。”接著，他又介紹了敵人的強點和弱點。

大家圍繞軍區首長的戰役意圖和分區的作戰任務，展開了熱烈的討論。分區司令部作訓股長雷溪提出了很好的建議。二十四團團長張英輝，四十二區隊隊長李吉高堅決要求擔任主攻。三十八區隊長賈桂榮和三十四區隊政委楊棟梁，在具體打法上談了各自的意見。

我集中大家的意見，提出了圍殲偽治安軍十九團的作戰預案：“以三十八區隊附文新支隊、二十四團附武清大隊為戰役打援。三十八區隊先襲擊勝芳、攻克后即向王龐坨北部碼頭鎮、黃花店方向擴大戰果，并向永清、安次方向偵察、監視，準備打援部隊。二十四團先襲擊得勝口，攻克后迅速進至王慶坨、堂二里之間公路兩側，處于機動位置，并向天津、楊柳青派出偵察、警戒，堅決打擊天津、王慶坨西援之敵。四十二區隊附任丘支隊圍攻堂二里，三十四區隊附肅寧支隊圍攻信安。作戰方式主要采用強攻和坑道爆破，并以政治攻勢相配合。因此，各部隊要抓緊時間，訂真進行坑道作業準備與強攻演習。”

最后，王道幫副政委作了總結。他同意以上決心、部署和打法，強調要深入做好戰役政治工作，防止驕傲輕敵，力爭徹底、干凈、全部殲滅偽治安軍十九團。并提出由分區政治部劉光裕副主任帶一個組到堂二里，宣傳科長王功學帶人到勝芳，幫助各部隊

加強內部思想工作和對敵人的政治攻勢。

經過近十天的緊張準備，分區參戰部隊于7月10日夜均已到達戰役出發地域，接受了分區的最后檢查。12日夜沿著大清河岸分兩路向戰役目標地區急進，二十四團，三十八區隊及文新支隊，由勝芳以東偷渡大清河，遠道奔襲勝芳、得勝口。四十二、三十

四區隊及任丘、肅寧支隊進至信安、堂二里以南，先準備打擊出援之敵。

12日夜晚，天氣陰沉沉的，分區指揮所沿著大清河北岸向東挺進。午夜，我們進至處于信安、堂二里，勝芳三角形中間的中口村。在路上，我們已聽到三十八區隊襲擊勝芳的槍聲。到中口村時，槍聲、手榴彈聲震撼大地，好像近在村邊。大家很高興。看

來三十八區隊打得不錯。隨之有四個騎兵通訊員先后來送信，報告三十八區隊、二十四團都準時開始戰斗，并一舉襲入村內，正與敵進行激烈巷戰。我和王副政委一邊了解和掌握作戰情況，指揮所緊張了一夜，誰也沒有休息。

天剛亮，我到村邊觀察邊加強與各部隊的聯系，準備指揮打援。突然聽見后面有人叫“零五首長”，回頭一看，作戰參謀白俊卿喘著粗氣跑來報告“二十四團經過五小時激戰，已攻克王慶坨通堂二里、信安的咽喉得勝口據點，全殲偽保安聯隊三大隊百余人，繳獲機槍三挺、步槍百余支。”我說“好，二十四團打響了戰役第一炮。你趕快報告雷股長，立即指示該團迅速打掃戰場，后送俘虜，加強偵察警戒，抓緊構筑工事，準備打擊由安次和王慶坨出援之敵。”

13日晨6時許，賈桂榮同志報告：“部隊已攻入勝芳鎮內，攻克碉堡三處，現正準備爆破，內外夾擊敵人。今晚可望拿下該鎮。

這時，我們在靜候信安、堂二里敵人出動的消息。但偵察員接連報告說，這兩個據點敵人，將四門緊閉，只向外放冷槍，卻沒有出動的征候。

當日中午，我們斷定信安、堂二里之敵不會出援了，就馬上命令潘永堤、李吉高同志率部于黃昏后，分別圍攻信安、堂二里，爭取一舉攻克全殲守敵。

晚9時整，指揮所的東北、西北方向槍炮聲震耳，火光沖天，我強攻信安、堂二里戰斗打響了。

指揮所的電話鈴不停地響著。“李吉高同志嗎？怎么樣？打進去沒有？”我問。“部隊動作很猛，火力組織得很好，敵人雖然頑抗，但由于受我機槍和特等射擊組的火力壓制，大都不敢露頭，多系盲目射擊。現在我們已從村東、村西打進去了，正向內猛插，爭取接近主碉后再挖坑道，進行爆破。”從聲音里可以聽得出李吉高同志勝利信心很足。

“好！現在一面強攻，一面動手準備挖坑道。你們要和三手西區隊比賽，看誰先攻下敵人的據點。”我又給他們加了一把勁。

這邊電話機的鈴又響了。白參謀遞過聽簡說“是四區隊楊政委。”

我接過機子就急不可待地說：“楊棟梁同志，你們打得好吧？四十二區隊已從兩個地方打進去了！”

楊棟梁同志馬上回答：“我們也打進去了！但敵人十分頑強。大、小碉堡都有很深很寬的圍碉溝，不費較大力量挖坑道爆破，是不容易攻下的………”

我立即指出：“現在一方面繼續向村內攻擊，力爭奪取有利地形，接近敵之主碉，縮短坑道距離，主要精力，應用于組織坑道作業，爭取盡快爆破敵主碉；另一方面，預備隊要積極改造圍村溝，加筑戰斗設施，把四面八方圍得緊緊的，決不能讓敵人跑掉一人一馬。”

我立即將這些情況報告了王副政委。我倆馬上研究如何迅速結束勝芳戰斗，將三十八區隊抽出來，對付可能從永清、安次方向來的援敵。這樣有兩個拳頭打援，圍殲偽十九團就更有保障了。

恰在這時，賈貴榮同志來電話報告：“敵人很頑強狡猾，逐街逐院與我們打游擊，不肯繳槍。但我們已攻克碉堡14座，俘獲敵一部。偽軍逃跑一部，文新支隊正在追擊。現只剩西南角兩座碉堡未拿下，我們正進行坑道作業，今晚可能攻克。”

看來，盡快解決勝芳戰斗有點困難，但問題不大了。

14日下午6時，勝芳戰斗勝利結束，我殲偽靜海道教導大隊大部，俘百余人，繳機槍3挺，步槍160余支。我們即令三十八區隊連夜進至堂二里以北，準備阻擊來自永青、安次方向增援之敵，并相機攻殲葛漁城、碼頭鎮敵人。

文新支隊打掃勝芳戰場，掩護開辟工作，并向楊青柳、獨流方向警戒，作為分區預備隊。

信安、堂二里的敵人因彈藥充足，拼命射擊，火力十分強烈，平均每小時打迫擊炮60余發，機步槍日夜不停。敵人還用挖掘、爆炸的反坑道戰術與我軍對抗，這給我坑道爆破增加了很大困難，使我進攻受阻。

勝芳戰斗結束后，我馬上帶參謀到了圍攻堂二里的四十二隊指揮所，和李吉高、王治平、謝才琴同志觀察了地形，詳細究了戰斗動作。當即決定，一面組織突擊力量，作好強攻準備

一面采取火力封鎖、佯攻及在假坑道埋設地雷等辦法，打擊和欺騙敵人，粉碎敵人的反坑道企圖，加速我坑道作業。

要爭取幾處同時爆破后，以強攻手段一舉殲滅敵人。接著，我又看望了民

和戰士們，他們雖然一晝夜沒有休息，但是戰斗情緒十分高昂，個個都像小老虎，恨不得一自吃掉敵人。

我問他們知不知道上級對打好這一仗的要求，他們都響亮地回答：“一定要徹底全部消滅敵人，不使一人一馬跑掉。”

到15日，敵人經過兩晝夜的垂死掙扎，已精疲力盡，而我軍則一切準備就緒。下午3時，我軍開始爆破和強攻。數聲巨響，煙沖云霄，堂二里的群碉被炸得粉碎。隨之，突擊隊像數十支利劍一樣刺向敵人。英勇的戰士們沖進去以后很快掃清了頑敵，解放

了堂二里。

這次戰斗，我方全殲偽治安軍第七集團軍主力第十九團的二營，三營（欠八連），斃傷偽連長以下官兵百余，其余的從兩個營長以下的官兵600余全部被俘，繳獲迫擊炮3門、重機槍

3挺、輕機槍12挺，步槍400余支、彈15000余發。

為了保證三十四區隊圍攻信安，我們命令四十立區隊集結堂二里西北地區，準備打擊由永清方向增援之敵，并隨時接應三十四區隊防敵逃竄。

為調動和鉗制敵人，命令三十八區隊配合武消大隊于16日夜開始襲擊葛漁城、碼頭據點，成功后，從黃花店附近進入武清南部；二十四團抽兩個連從至疾以南進入武潛，南北呼應。

同時大力發動群眾填溝、破路、割電線，搗毀大鄉傷政權、調動鉗制武清、安次之敵偽，并令津南支隊積向天津近劃咸水活、葛沽、小站一帶活動，迷惑、鉗制天津之敵。

我們剛作好這一部署，接到軍區來電，說：“十分區進攻霸縣受阻，固安一帶敵偽集結1500余人，附有坦克、裝甲汽車，似有增援解圍霸縣及信安的企圖，”軍區除令我們迅速圍殲信安之敵外，還應準備抽四十二區隊帶任丘支隊及區小隊增援十分區，圍

攻霸縣。

為貫徹軍區指示，分區指揮所決定，立即將任丘支隊，小隊調給三十四區隊進行坑道作業，并從分區機關抽出得力干部到三十四區隊幫助坑道和加強政治攻勢。

信安坑道作業力量加強后，16日爆破了一個小碉堡，炸后我立即組織沖鋒，但被敵人火力壓制，未能奏效。從此日起，敵人從天津每天派來兩架飛機到信安低空掃射投彈，穩定守敵情緒，而守敵所有碉堡及敵團部院內的水井均被我火力封鎖，敵人相互

不能通行，也不敢下碉堡外出一步，已3天3夜沒有起火做飯，加上其電臺被我打壞，聯絡中斷，下層開始動搖，先后有10余名偽軍從據點內爬出向我投降。

但敵上層鎮壓很兇，發現稍有動搖表

現的，立即槍斃。所以敵火力依然很猛，我強攻仍不容易。看來，非爆炸敵團部固守的主碉堡不能解決問題。

為此，我們又集中任丘、肅寧兩支隊及區小隊力量，搶挖主碉堡坑道。不料數次接近碉堡，都被敵人用挖溝、埋設迫擊炮彈、扔集束手榴彈、扇煙、水等手段破壞了。

問題越來越嚴重。我們又用佯挖欺騙敵人、吸引敵人注意力，聲東擊西，將坑道改向另一方向，并盡量輕巧挖

掘，避免敵人發覺，同時用嚴密火力封鎖敵人，使其不能接近真坑道的地面。

經過兩晝夜的堅苦斗爭，于17日黃昏將坑道挖到敵主碉下，這時又發現碉基是水泥與柏木樁，挖不進去。如用力劈，震動大又易被敵人發覺。我們緊急召開“諸葛亮會”研究解決了這個難題。

與此同時，我們還加強了政治攻勢，利用被俘偽二營長，對團長孫賓年喊話；同時，我們對敵兵講政策。曉以大義，使其士氣更加低落。

18日2時整，我軍在坑道爆破的同時，發起猛烈強攻，一擊成功，敵大部投降，少數抵抗被俘。駐信安的偽治安軍十九團、一營和三營八連及偽綏靖軍第七集團軍指揮所同時被我全端，生俘偽團長以下500余人，繳獲迫擊炮3門、輕重機槍I1挺、長短槍400余支馬100余匹及全部裝備物資。

至此，駐堂二里、信安的偽治安軍十九團直及第七集團軍指揮所，經六晝夜圍攻，被我干凈徹底全部殲滅，未跑掉一人一馬。

19日,冀中軍區楊、林首長來嘉獎說：“信安、堂二里戰斗的勝利，將據守該地之偽綏靖第七集團軍指揮所與所轄十九團團直、3個營部、11個整連全部殲滅，創造了冀中平原殲滅戰的范例！”

隨著信安、堂二里殲滅戰的勝利，三十八區隊、二十四團將武清地區徹底打開了，天津以西除王慶坨、黃花店、東府港以外武清地區全部解放，天津西部完全暴露在我軍威逼之下。

津南支隊也攻克了距天津十余里的咸水沽，逼退了津南大泊據、控制了

糖潔南渤海岸100余里，天津南部也暴露在我軍威逼之下，形成了兵臨天津城下的有利戰略態勢。

注:李健將軍的軍事才華不僅限于冀中時期，他在整個軍旅生涯中都功勛卓著。

解放戰爭時期，李健轉入炮兵領域，歷任炮兵旅參謀長、特種兵部隊參謀長等職，參加了解放石家莊、保定、太原、平津等重大戰役。

1949年，時年31歲的李健承擔了組織、指揮特種兵部隊參加開國大典閱兵式的重要任務，負責鳴放禮炮和帶領炮兵方隊受閱。新中國成立后，他長期在北京軍區擔任炮兵領導職務，參加了抗美援朝和1981年的華北大演習，為炮兵現代化建設做出了貢獻。他于1955年被授予大校軍銜，1964年晉升為少將軍銜。2007年，李健將軍病逝，享年89歲。

致敬李健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