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支撐貝達藥業 14 年發展的 “現金牛” 凱美納,正在失去往日光芒。
這款國產首個 EGFR 靶向藥經多次醫保降價后累計降幅達 54%,2023 年專利到期后再遭仿制藥圍剿,增長基本停滯。而被寄予厚望的貝福替尼,2025 年上半年銷售額未達披露門檻,遠低于 10 億元市場預期。
產品困局直接傳導至業績:2025 年上半年凈利同比降 37.53%,流動負債超流動資產 4 億元,資金鏈緊繃。在此背景下,貝達藥業于 9 月宣布第三次沖刺港股 IPO,這距離前兩次遞表失敗已過去四年。只是,相較于 2021 年遞表時的盈利水平,如今凈利腰斬、管線缺乏 “全球新” 布局的貝達藥業,能否通過港股募資緩解危機,尚未可知。
01、惡性循環
2025 年上半年,貝達藥業的經營數據勾勒出一幅 “增收不增利” 的危險圖景,而這一困境的根源,正藏在產品結構的老化與研發能力的衰退之中。財報顯示,公司當期實現營收 17.31 億元,同比增長15.37%,但歸母凈利潤僅1.4億元,同比下滑37.53%,第二季度盈利惡化更甚 ——8.14 億元營收對應3980.8萬元凈利潤,同比降幅高達 68.36%,凈利潤率從 2024 年同期的 14.4% 暴跌至 7.55%,創下近五年同期新低。
利潤崩塌的直接推手,是核心產品的增長失速,也就是支撐公司14年發展的“現金牛”凱美納(埃克替尼),作為國產首個 EGFR 靶向藥,巔峰時貢獻超90%營收,卻在多次醫保談判后累計降價54%,2023年專利到期后再遭仿制藥圍剿,增長基本停滯。
另一主力產品貝美納(恩沙替尼)同樣承壓,71%的醫保降價幅度疊加歐洲市場5款競品擠壓,毛利率持續下滑。而被寄予厚望的第三代 EGFR 抑制劑貝福替尼(賽美納),雖憑借腦轉移療效優勢獲二線治療指南推薦且2024年底納入醫保,但2025年上半年銷售額仍未達1.73億元的披露門檻,遠低于市場預期的10億元目標,在奧希替尼(60 億銷售額)、伏美替尼(40 億銷售額)等七款同類產品圍剿下,差異化優勢快速稀釋,即便一線適應癥 III 期數據年內讀出,也難改紅海競爭格局。
老藥疲弱、新藥補位不足的產品困境,直接導致營收增長缺乏核心動力,更難以覆蓋成本壓力——上半年銷售費用攀升至5.94 億元,同比增長13.34%,管理費用突破2.61億元,同比增長23.47%,財務費用因利息支出激增118.06%至3953萬元,進一步擠壓利潤空間。
產品競爭力的下滑,本質上是研發“失血”的結果。作為創新藥企的核心引擎,貝達藥業的研發投入從2022年的7億元逐年縮減至2024年的5億元,2025年上半年僅2.26 億元,同比下滑10.4%,研發團隊規模更是從647人腰斬至327人,這與行業趨勢形成鮮明反差 ——2025年上半年A股創新藥企平均研發投入同比增長18%,恒瑞醫藥、百濟神州等頭部企業研發強度均超20%。
研發投入的收縮直接導致管線斷層。目前貝達藥業八款上市產品中,僅凱美納、貝美納收入占比超10%,貝伐珠單抗等聯用藥物2024年銷售額僅1億元,峰值預估不足5億元,難以支撐增長;更嚴峻的是,核心管線中尚無進入III期臨床的重磅新藥,研發“空窗期”可能持續2-3年。這種 “研發收縮→管線斷層→產品乏力→業績下滑”的惡性循環,讓貝達藥業陷入了創新能力褪色與經營壓力加劇的雙重困境。
02、資金鏈緊繃
業績與研發的惡性循環最終演變為嚴峻的資金鏈危機,其背后是經營造血能力弱化、債務結構失衡與剛性支出擠壓的三重壓力共振。
從經營造血能力看,貝達藥業現金流狀況已出現實質性惡化。2025年上半年,盡管營收保持增長,但經營活動現金流凈額僅4.45億元,同比下降 14.7%,這意味著主營業務創造現金的能力正在減弱。
利潤與現金流的同步下滑,使得公司難以通過內生積累補充資金。更值得警惕的是,核心產品凱美納的現金流貢獻持續萎縮 —— 作為曾經的 “現金牛”,其在多次醫保降價后毛利率大幅下降,2023年專利到期后仿制藥的涌入進一步分流市場,導致該產品的現金創造能力從巔峰時的年貢獻超10億元,降至 2024 年的不足6億元,難以支撐公司整體運營。
債務結構的失衡加劇了短期償債壓力。截至2025年6月末,貝達藥業流動資產規模為13.59億元,而流動負債高達17.57億元,流動比率僅為0.77,遠低于1的安全線,短期償債缺口達3.98億元。賬上貨幣資金僅5.27億元,較 2021年末的7.92億元大幅縮水33.5%,而同期短期借款等剛性債務卻從2.3 億元增至4.1億元,貨幣資金對短期債務的覆蓋倍數從 3.44 倍降至 1.29 倍,流動性緩沖空間基本耗盡。
剛性支出的持續消耗進一步侵蝕資金儲備。研發投入雖呈縮減趨勢,但 2021-2024 年累計仍達35.57億元,2025 年上半年亦有2.99億元投入,且新藥臨床后期及商業化階段的投入具有剛性特征。與此同時,“三費” 支出居高不下:上半年銷售費用5.94億元、管理費 2.61億元、財務費用0.4億元,三項費用合計占營收比重達 53.2%,遠超凈利潤率水平。這種“收入增長滯后于費用增長”的局面,使得資金缺口持續擴大。
1.8億元里程碑款的逾期事件,成為資金鏈緊張的顯性標志。2018 年貝達藥業從益方生物引進貝福替尼時,約定總對價 2.3 億元,在支付 5530 萬元首付款后,后續與臨床進展掛鉤的 1.8 億元款項已逾期近兩年未付。益方生物不僅通過郵件、電話、線下拜訪等多種方式催收,還在 2024 年末發出正式催款函,但貝達藥業僅以 “自身資金安排” 為由拖延,導致益方生物已為此計提 1800萬元壞賬準備。
這筆欠款的背后,是公司對核心管線產品商業化收益的誤判——原以為貝福替尼能快速放量填補資金缺口,但其上半年銷售額未達披露門檻,導致資金回籠不及預期,最終陷入“欠款-信用受損-合作受阻”的惡性循環。
03、三沖港股
從2021年的兩度折戟到2025年的再度啟程,貝達藥業的港股上市之路已歷經四次波折,每一次遞表都折射出不同階段的經營困境與資本訴求。
第一次沖刺發生在2021年2月,彼時公司正處于業績轉型的關鍵期。2020 年凱美納銷售額突破18億元,貝美納剛獲批上市,公司營收同比增長20.3%,歸母凈利潤達6.1億元,仍保持雙位數增長。此次遞表的核心訴求是借助港股市場推進國際化——貝美納的海外臨床正處于關鍵階段,公司計劃募資30% 用于海外市場拓展,40%投入研發管線。當年5月,公司順利通過港交所聆訊,但恰逢2021年下半年港股醫藥板塊估值集體承壓,生物醫藥企業IPO破發潮頻發,資本市場對創新藥企的盈利能力要求顯著提高。由于貝美納初期銷售額未達預期,疊加市場情緒降溫,公司最終放棄發行,首次沖刺以 “通過聆訊卻暫緩上市” 告終。
第二次遞表緊隨其后,2021年12月公司再度向港交所提交申請,但此時經營基本面已出現惡化跡象。2021年公司歸母凈利潤同比下滑36%至3.8億元,核心原因是貝美納商業化投入加大而銷售額未達預期,同時凱美納面臨醫保談判降價壓力。此次募資計劃調整為50%補充營運資金、30%用于研發,但市場對其 “增收不增利” 的擔憂加劇,疊加港股醫藥板塊持續低迷,第二次申請在2022年6月自動失效,未獲進一步推進。
時隔近四年后的2025年9月10日,貝達藥業公告擬第三次沖刺港股IPO,計劃發行不超過總股本15%的H股(超額配售權行使前),并聘請香港立信為審計機構。
與前兩次相比,此次上市的緊迫性與目的性更為明確——核心目標是緩解流動性危機。公司在公告中雖仍提及“提升資本實力、推進國際化”,但市場普遍認為,募資的首要用途將是填補短期資金缺口。根據初步規劃,此次募資 40%用于在研管線研發,30%用于潛在收購,剩余用于營銷網絡建設和補充營運資金,但結合當前資金狀況,補充營運資金的實際占比可能遠超計劃。
此次沖刺面臨的挑戰遠超以往。從業績層面看,2025年上半年凈利潤同比下滑37.53%,二季度降幅更是達68.36%,遠遜于前兩次遞表時的盈利水平,能否通過港交所“市值與盈利測試”存疑。從管線吸引力看,公司目前管線仍集中于EGFR-TKI、ALK-TKI等成熟靶點,缺乏“全球新”布局,而港股市場對同質化管線的估值溢價已大幅降低。從市場環境看,2025年港股生物醫藥板塊仍處于調整期,上半年上市的5家創新藥企平均募資額較2021年下降42%,且 3家出現破發,投資者對業績承壓的藥企更為謹慎。
04、生存考題
貝達藥業的困境并非個例,而是中國創新藥企在“醫保控費+同質化競爭+資本退潮”三重行業變局下的典型縮影。據醫藥魔方數據統計,2025年上半年國內創新藥IND(新藥臨床試驗申請)數量同比下降12%,III期臨床推進速度放緩的企業占比超60%,28家A股創新藥企出現凈利潤同比下滑,其中11家降幅超30%,行業正經歷從“野蠻生長”向“精耕細作”的轉型陣痛。
在此背景下,突圍路徑已逐漸清晰,頭部企業的實踐也為貝達藥業提供了參照。一方面,“全球新”靶點布局成為關鍵——百濟神州憑借BTK抑制劑澤布替尼的全球商業化,2025年上半年海外營收占比達45%,研發投入超25億元仍保持現金流平衡;恒瑞醫藥聚焦ADC(抗體偶聯藥物)、雙抗等前沿領域,2025年上半年有3款“全球新”藥物進入III期臨床,研發強度維持在22%。
反觀貝達藥業,目前管線中尚無針對未滿足臨床需求的“全球新”靶點,仍集中于EGFR、ALK等競爭激烈的成熟領域,即便貝福替尼一線適應癥獲批,也難以擺脫“紅海廝殺”的局面。
另一方面,精細化成本控制與商業化效率提升成為生存基礎。2025年上半年,藥明康德通過優化研發外包流程,將研發費用率從 2022 年的 18% 降至 14%;信達生物通過集中采購與供應鏈整合,銷售費用率同比下降3個百分點至 35%。
而貝達藥業“三費”占比超53%,遠超行業平均的38%,且銷售費用中學術推廣與渠道維護支出占比達70%,存在明顯的優化空間。若能借鑒同行經驗,通過數字化營銷減少線下推廣成本、優化人員結構降低管理費用,有望每年釋放1-2億元資金用于研發或償債。
對于貝達藥業而言,當前最緊迫的是打破“研發收縮→管線斷層→業績下滑→資金緊張”的惡性循環,而港股募資能否落地將成為關鍵變量。若募資成功,短期內可緩解流動性壓力,修復與益方生物等合作方的信用關系,為貝福替尼的商業化推廣注入資金;長期則需將資金精準投向“全球新”管線與研發團隊重建,避免重蹈“募資后仍依賴成熟靶點”的覆轍。若募資失敗,公司可能面臨進一步縮減研發投入、出售非核心資產等被動選擇,甚至影響貝福替尼一線適應癥的臨床推進節奏。
從行業視角看,貝達藥業的轉型成敗具有標桿意義——它既是國產創新藥從“仿制突圍”到“原研引領”的見證者,也面臨著所有傳統創新藥企共同的轉型難題。未來1-2年,隨著貝福替尼一線數據披露、港股上市結果落地與研發投入調整,這家曾被譽為“國產抗癌藥破壁者”的企業,將給出屬于自己的生存答案,也為行業提供一份轉型期的實戰樣本。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