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低賤，死后才有希望？印度種姓制度的由來

在印度傳統的種姓制度中有一群叫作“達利特”的人，被認為是社會最骯臟的人，不能接觸任何人。

還只能從事最卑微的工作，更慘的是想要翻身，還只能等下輩子，而印度的國父圣雄甘地居然絕食力挺這種種姓制度！

其實在1947年，印度就法律明令廢除種姓制度，但是階級觀念卻依然根深蒂固。

你一定很好奇，這種不看行為，全憑出身，把人分層的種姓制度是從哪里來的？

它最早是怎么劃分的？為什么幾千年來印度人都愿意乖乖遵守呢？

種姓制度由來

時間要回到公元前1500年左右，原本居住在中亞一帶的雅利安人一路南下，入侵了印度，并逐步征服和統治了整個北印度地區。

他們通過武力鞏固自身統治的同時，也把自己的社會制度和宗教觀念一并輸入印度。

在雅利安人的文化里，有一部地位極高的贊美詩集叫做《梨俱吠陀》，其中有一首叫《原人歌》的圣詩特別有名。

詩里贊美了他們全能且龐大的創世神“原人”， 這位神巨大無比，有一千個頭、一千只眼、一千條腿，他的身體遍布了整個天地，占據了十指寬的空間。

當原人被分割時，他的身體不同部位化身成了不同階層。

嘴巴化作婆羅門，雙臂成為剎帝利，大腿化作吠舍，而雙腳變成了首陀羅。

《原人歌》深深地影響了雅利安人的世界觀，基本上可以說是他們的社會階級制度的“神話說明書”，他們認為人類都是從神身上分割出來的。

這不僅解釋了社會階級的分化，也順便替種姓制度披上了一層神圣的光環。

按照詩中的描述，不同的身體部位象征了不同的社會階級。

代表嘴巴的婆羅門是最神圣高貴的族群，他們要負責宗教儀式，教育和智慧傳承，因此他們通常會擔任祭司、神職人員等職位。

而代表雙臂的薩帝利是力量的象征，通常會擔任國王、統治者或武士。

而代表腿的吠舍主要是從事農業跟商業的工作，是經濟的中流砥柱，靠著雙腿打拼來替整個王國賺錢。

而由腳變成的首陀羅代表勞動跟服務，他們要為其他三個階級服務。

這套體系把社會硬生生切成了四個階級，但其實還不止。

因為在四個種姓之外，還有一群被排斥的人叫“達利特”。

歷史上他們被稱作“不可接觸者”，甚至干脆叫“賤民”，連身份地位都不配擁有。

不僅如此，他們還被規定不能接觸另外四個種姓的人，因為在傳統的印度社會，這些人就是病毒，任何人都對他們避之唯恐不及。

當然，在這樣極端的制度下，四個階級中也有各自的規范跟責任。

比如說，雖然婆羅門跟剎帝利擁有更多的權利，但是他們也必須遵守戒律跟盡義務，讓低種姓的人也過上好日子。

面對四個階級中最低的首陀羅，他們也必須給予尊重，以確保他們的經濟來源穩定。

這套身份規劃明明看起來極端又不公平，為什么大家卻還是深信不疑呢？

這是因為雅利安人放話，雖然你的階級是天生注定的，但是還是有機會靠后天的努力和修行躋身上流社會。

說白了，雅利安人設計這種種姓制度的目的就只是為了鞏固自身的統治，并且讓不同的工作都有人做，維持穩定又封閉的社會秩序。

萬惡的《摩奴法典》

種姓制度是怎么樣變成人人喊打，需要法律規范全面廢除的制度呢？

這就不得不提到《摩奴法典》。《摩奴法典》是一部傳統印度教法典，里面詳細的規范了各種種姓的責任義務。

在這部法典里對于種姓制度的規范更加的詳細，甚至還列出各種案例，像是誰負責做什么事，誰該服從誰，這些記錄都清清楚楚。

尤其是對于婆羅門跟剎帝利，法典也規定他們必須要有美德，尊重生命。

同時還特別規定女性必須生活在父親、丈夫或者兒子的保護下，據說這是保障女性的安全，但實際上也限制了女性的自由。

可以說，正是從這部法典開始，種姓制度開始加入印度教的規范里面，所有信仰印度教的人都要遵守種姓制度，而種姓制度也將印度教的“業力”跟“輪回”套用在規范中。

簡單來說，如果你是低種姓，那一定是你上輩子“作孽”太多，只有這輩子安分守法，下輩子才能投胎轉世變成高種姓，你現在吃的苦就是在替下輩子造福。

為什么這部法典這么重要呢？

因為英國殖民印度期間，這部法典變成殖民政府制定法律，還有規范管理制度的參考資料。

當時初來乍到的英國人完全不了解印度的文化，尤其是面對占印度人口將近八成的印度教徒，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樣管理這些人，于是他們就派人到處收集文本，參考一下過去的做法。

其中有人意外的發現了《摩奴法典》，讓英國殖民政府眼睛一亮。

既然有現成的內容，不如我們就改一改拿來用吧，于是殖民政府把《摩奴法典》當成參考依據，把《摩奴法典》的內容直接寫成法律條文，變成印度殖民地的正式管理規則。

但是問題來了，英國其實沒有好好的了解印度的歷史文化，更沒有理解這部法典的內容，而是硬把他們的理解生搬硬套，這么一來，本來就不公平的種姓制度反而被進一步強化。

自那以后，所有印度教徒都必須嚴格遵守這套種姓制度，否則就會受到法律的懲罰。

得到了法律保障的高種姓族群更加肆無忌憚的壟斷政治、教育跟經濟資源，任意地欺凌低種姓的人。

直到現在，根深蒂固的階級觀念仍讓高種姓的人掌握大企業與政府的重要職位，擁有大多數的社會資源。

而低種姓的人也很難透過后天的努力翻身，甚至連印度國父甘地也深受種姓制度影響。

甘地是一個虔誠的印度教徒，在他看來，種姓制度已經是印度教的一部分，是神圣的社會秩序。

他主張應該要改善達利特的處境，爭取他們的基本權益，但是要讓達利特跟其他種姓完全平等是不可以的事，畢竟在他眼里違背了印度教的教義和文化。

簡單來說，甘地認為把達利特視為“不可接觸的”這種概念是一種陋習，是需要改變的觀念，認為達利特人也是“哈利真”，也就是神的子民，應該有權利進入寺廟、參與宗教生活。

但他同時也支持種姓制度，因為他認為這種制度是印度文化的根基，可以維持社會的穩定。

按照他的邏輯，不同的種姓各司其職本來就是自然且必要的，否則“自由平等”可能反而帶來貪婪和混亂。

甘地

印度史上有一位律師卻站出來跟甘地對著干，讓甘地氣到絕食，也就是后來被達利特尊為英雄的安貝卡。

和甘地不一樣，安貝卡是貨真價實的達利特出身，從小到大，他經歷了所有達利特人會經歷的生活，被高種姓的人隔離。

因為他親身體驗過這些惡意，他知道要改變這一切不能靠大家良心發現，只能靠法律。

于是他走上了參政之路，并提出了一個震撼社會的提案，給達利特獨立選區權。

當時的印度正在用宗教來劃分選區，印度教、伊斯蘭教、基督教各有各的席位。

安貝卡認為，既然達利特在印度教內部長期被邊緣化，那就應該脫離出來，擁有自己的選區。

這個提案引發了巨大的爭議，甘地第一個出來反對這件事情，他認為給達利特劃分獨立選區就等于是在破壞印度教的團結。

況且眼前最重要是大家團結一致讓印度獨立，這么做只會讓印度社會分裂。

安貝卡

苦惱的英國殖民政府只好把各族群代表都邀來參加圓桌會議，打從心里支持種姓制度的甘地當然非常的不滿意，還因此絕食抗議。

而安貝卡此時面臨了巨大的壓力，原本是為了讓達利特能夠有自己的聲音而提案的，現在卻被指責成了讓甘地差點送命的罪人。

迫于形勢，他最后選擇了妥協，同意取消達利特的獨立選區，同時也參考甘地的建議，他們可以在各個達利特居住地提出自己的候選人。

盡管安貝卡對于這個結果心有不甘，但是其實他也認識到這是能幫助達利特的一種折中方案。

1947年，印度終于獨立，新政府針對各種種姓制度的問題撰寫印度憲法，廢除了種姓制度，安貝卡就是憲法起草委員會的會長。

這部新憲法明文列出，國家不得基于宗教、種族、種姓、性別、出生地或其中任何一個理由歧視任何公民。

同時還為低種姓群體設立了教育和就業保障名額，幫助他們逐步融入社會。

撕裂的印度種姓社會

問題來了，法律上明文廢除種姓制度，社會上的歧視就會消失嗎？答案或許你我都心知肚明。

哪怕法律再怎么規定，印度社會里根深蒂固的種姓觀念依舊影響著人們的日常。

像我們在印度寶萊塢電影里面看到許多帥氣美麗的演員，很多都是出身高種姓，就是因為這些高種姓家族有足夠的資源可以培養小孩擔任這種光鮮亮麗的角色。

很多高種姓的人還抗議政府給低種姓配額，讓他們更容易考上大學、找到工作。

根據統計，現在印度還有一半以上的人認為跨種姓婚姻是不應該的，尤其是“高種姓女+低種姓男”的組合男女雙方都會受到嚴重的譴責，女方甚至會被家族視為恥辱而活活打死。

如果你生在高種姓家庭，只要乖乖聽話，也許能過得平穩；

可要是你是達利特女性，那生活往往就是一場噩夢。

如果你現在無法想象印度女性的困境的話，那我們就來說一個真實的故事吧。

在2020年9月，一名19歲的達利特少女趁雷陣雨來臨前到田間割草喂牛，結果被幾名男子強行擄走，慘遭輪流侵犯。

傷心欲絕的女孩家人們連夜向警方投訴這起案件，但印度警方在案發十天后才姍姍來遲逮捕嫌犯，甚至企圖掩蓋真相。

但網絡的力量很快讓這件事曝光，少女母親哭著攔車的畫面在社交平臺瘋傳，政府才開始成立專案組調查。

不過這些司法人員能不能公正調查這件事，連印度人自己都非常的懷疑。

因為在以往的印度社會，警察往往都會和這些高種姓的人勾結，收錢為這些高種姓的人擺平事端，讓這些犯罪事實查無不法。

甚至他們還會回頭恐嚇這些達利特，需要賄賂他們才會繼續追查案件。

由此可見，從工作、婚姻到婦女的安全都可以看到高種姓的人欺壓低種姓的人，特別是達利特經常不被當成人來對待。

近些年來隨著佛教崛起，伊斯蘭教、基督教傳入印度，這些低種姓的人和達利特意識到，種姓制度雖然不是印度教必然的產物。

但是兩者之間有非常強烈的掛鉤，至少在信仰上，他們有不同的選擇，于是有一些人毅然決然的改信其它的宗教，逃離傳統印度教中用種姓制度規范生活和社會責任的困境。

但說的容易，做起來非常難，畢竟印度教還是自古以來這塊土地的信仰，再說連印度人的姓氏都跟家族的歷史還有職業有關系，從姓氏就能大概知道對方是哪個種姓的人，所以想要透過改變信仰來擺脫種姓制度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因此這種根深蒂固的制度很難完全被消滅。另外對于達利特來說，反抗不僅意味著可能會被社會孤立，還可能會失去本來就微薄的收入來源。

他們其實不是甘愿受到壓迫，而是在殘酷的現實中被迫選擇忍氣吞聲。

畢竟他們相信撐過了這輩子，下輩子就有機會重新洗牌，變成高種姓。

印度種姓制度想要真正達成理想中的平等，恐怕還要花上數十年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