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將鳳姐探春衣襟一拉,二人隨她而去。
到了房中,王熙鳳先笑:“你偷偷拉我衣裳做什么?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孝敬我,就快拿來。我還有事呢!”
妙玉向風爐扇扇的手頓了一頓。這人也太,自來熟了一點。
鳳姐左右一看,并無可坐之處。唯榻上尚可略坐一坐。便大喇喇坐下。又問妙玉:“房中如此素凈,想是管事的克扣了月例供奉?便有管事們不好了,只管告訴我。那些小尼姑們不聽話了,也告訴我。”
妙玉沒想到這人一來就說這等俗務,當下就放棄了用雪水煮茶的念頭。罷罷罷,雨水也不必用了,就用從后院打出來的井水吧!
探春忙打斷鳳姐:“人家好心請你來品茶,你且說這些俗務。我想你必要管時回頭不拘什么時候打個招呼便是了,又這么長篇大論的。”
鳳姐笑道:“我又不會什么‘差道’‘好道’的。若有好茶便趕緊端上來,若是有好東西吃,我也不客氣。先說下,我是喝不出什么好歹的。杯子拿來,我喝完就走的。若有事呢,趁早說。若遲了,我可聽不見,再不管了。”
妙玉尋出一只九曲十環一百二十節蟠虬整雕竹根的一個大海出來,倒滿。內心戲十足:一杯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飲牛飲騾了。喝這么一大海,不是蠢物是什么?
王熙鳳見她初時臉色甚好,現在卻有些懶懶的。只當她們做尼姑的肉吃得少了,沒甚精神。又見這小尼姑不會說話,便懶得與她多計較。只將茶杯放在唇邊略碰一碰,便道有事約著探春走了。
妙玉沒想到自己看走了眼,尋了這么一位張嘴金錢,閉口俗務的俗人來,氣得面色不虞。只見道婆收了上面的茶盞來。忙命:“將那成窯的茶杯別收了,與這大海一起擱在外頭去罷。”
后續,探春出去后,叫來人一問,果然櫳翠庵的月例上月被克扣了一份,忙找人告訴了鳳姐。鳳姐查明后,將那克扣的管事打了三十杖,補了月例送來。
誰知被趙姨娘聽見了,硬說都是探丫頭的功勞,打發了小丫鬟也來要茶吃,登時將妙玉氣了個仰倒。天天在櫳翠庵剁手:叫你手欠,叫你手欠。當時牽她倆的衣襟干啥!你缺那點子月例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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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要是請湘云呢?
且說妙玉將湘云衣襟一拉,湘云知機悄悄隨她而來。只見妙玉自向風爐上扇滾了水,另泡一壺茶。
湘云便知要吃體己茶了。因笑道:“這樣好茶,可不只能我獨享。我去請愛哥哥、林姐姐、寶姐姐一起來。”
妙玉:.......
妙玉:這是個憨丫頭!
妙玉為什么不單獨請鳳姐呢?
一,是因為妙玉這個人極度清高,自詡清雅。和王熙鳳這樣張口錢閉口事的大管家天然合不來。
二、其實就算妙玉著意請,王熙鳳還真不一定賞臉。整個賈府想請王熙鳳喝茶喝酒吃飯的人,太多了。用王熙鳳的話說,別人想請,她得看心情答應。
妙玉作為下了貼請來的貴卿,她們在業務上沒有交集,性格上天差地別。
于身份上,王熙鳳很難俯就妙玉,花那個時間去喝她的茶。
于性格上,妙玉也很難看得上鳳姐,費心思去請她一起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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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什么不請探春呢?
探春很好,探春的困境其實書中已經說盡了。那就是趙姨娘。
探春讓賈寶玉幫忙買東西,趙姨娘不高興,說憑啥你給賈寶玉錢花啊。
探春打賞小廚房,趙姨娘還不高興,我姑娘亂花錢,我得幫忙找補回來,不然太虧了。
想要和探春交好,就一定要承受她背后的尾巴帶給你的不適和痛苦。
妙玉顯然并不是那個有耐心去承受別人苦難的人。她可以幫助你解決痛苦,但她不能陪你承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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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湘云。
湘云講得是真名士自風流,她不拘小節。覺得有沒有才華,是不是高雅之士,和那些儀式感沒有關系。我是就是,只要我的才華我的談吐能證明就好了。
妙玉是雅士。非常講究儀式感,并吹毛求疵到極致,一定要顯得自己與眾不同的那種。
她們在一起喝茶,妙玉會覺得湘云太鬧,跟進菜市場一樣。湘云會覺得這個人太能裝,她不喜歡。
和鳳姐探春湘云比,黛玉寶釵寶玉就比較合適了。
黛玉比較清雅,住瀟湘館,整天與竹為伴,每天葬花寫詩。符合妙玉的擇友標準。也比較包容,除了涉及人格,在觀點上不同她反而不太反駁。
薛寶釵看起來也非常清雅,蘅蕪苑天然一段好香,一樣能寫會詩。而且薛寶釵這個人別管她心里怎么想你,起碼嘴上她不輕易駁你。
賈寶玉實際上是自己跟去的,而且他反而成為最受妙玉歡迎的那個人。原因很簡單,他是真推崇,且能在行為和言語中都推崇的很得妙玉心意的這么個人。
無條件順從妙玉的儀式感和雅癖,別人是真做不到。也真只有賈寶玉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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