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歲的吳學成被老師罰站了,她悶悶不樂地回到家,突然與父親冷峻的目光相遇:“東西送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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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吳石即將赴臺。
這段時間,吳學成明顯感覺到家里有種緊張,能讓人窒息。這個年紀的功課稍微有些繁重,學習到深夜她才沉沉睡去。
睡夢中,吳學成好像又聽到了父親喚她的聲音,因為最近都是這樣。她雖睡得很沉,但一聽見這聲呼喚便機械式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學成揉了揉眼睛,父親果然就站在面前,用冷峻的目光命令著她。隨后將一卷圖紙塞到她手里,要求她立馬送到一個指定的地點。
這樣的圖紙,吳學成曾經送過多次,她也偷偷打開看過,但是根本就看不懂。這一次,她也不打算偷看了,穿上衣服直接就出了門。
走在街上,吳學成才發現時間還在凌晨。看著幽深的街道,她并不知道自己參與了歷史的榮光,內心里盡是恐懼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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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任務后,天已經亮了。
學成突然意識到上學快遲到了,于是趕緊回家去拿書包。當她氣喘吁吁推開門時,父親正在大廳里看報,聽見響動突然抬起頭。他的目光依然冷峻,立馬問道:“東西送到了嗎?”
吳學成點了點,飛快跑進自己的房間拽著書包就出了門。她一路跑向學校,眼淚禁不住往下掉,父親的言行傷害了她,她覺得父親更應該先關心自己的安全與學業,而不是確定她有沒有把東西送到。
從此以后,吳學成與父親便有了隔閡。
1949年8月,吳石赴臺,吳學成再一次感受到了父親的“冷漠”。
由于她和弟弟尚未成年,父母決定將她倆帶往臺灣,而哥哥姐姐就留在大陸。出發的頭天晚上,父親給哥哥韶成只留下了20美元,對于在上海讀書的姐姐蘭成,連這種微薄的物質交代都沒有。最后走的時候,他才對送行的哥哥說:“解放后要是遇到困難,就去找何康(吳石好友何遂的兒子,我黨人員)”
吳學成默默地關注著這一場離別,她認為自己無法理解這種殘酷的切割,父親對她來說越發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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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6月,隨著臺北馬場町的槍聲響起,吳石永遠離開了。他的妻子王碧奎也隨之被抓了,吳學成和弟弟被趕出了吳公館,只能流落街頭,一夜之間,吳學成聽見所有人都罵她們是“匪諜之子”。
弟弟被嚇哭了,吳學成含著淚不敢哭,她去找父親曾經的部下。昔日里的那些叔伯都是和藹可親的,可這一次,他們卻橫眉冷對,叫囂著讓她趕緊“滾”。
沒有辦法,吳學成只好帶著弟弟在街頭流浪,靠撿拾別人丟棄的東西為生,偶爾被警察發現,他們都二話不說就把她剛想撿的東西踩到臟爛,嘴里還不停地罵罵咧咧。
這樣的生活過了三年,看著已到學齡的弟弟,吳學成一咬牙嫁給了大自己15歲的男人,她在日記里絕望地寫道:“我就像被用完就扔掉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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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學業還算不錯,這讓吳學成一路咬牙挺住,終于將弟弟送去了美國留學。送弟弟上輪船的時候,學成向他坦白了一件事:“弟,姐給你喝的咖啡其實是用當歸頭煮的。”
“知道,姐。那可是我記憶里最溫暖的味道,等我回來。”看著弟弟上船的背影,吳學成流下了長久以來唯一欣慰的淚水。
1981年,吳學成兄妹四人終于有了見面的機會,他們相約在了洛杉磯。
見面后,面對哥哥和姐姐,吳學成像是找到了依靠。她淚如泉涌,將多年的苦楚悉數道出,其間更有對父親的不解和埋怨。
姐姐不停地安慰著她,大哥更是告訴了她一些她和弟弟從來不知道的事。
大哥說,父親是偉大而高尚的。隨后便向學成和弟弟詳細描述了父親如何傳遞情報,如何將老蔣舟山的布防圖藏于《本草綱目》里。當然,還有那些驚心動魄的事情......
吳學成聽著聽著突然問道:“你怎么知道這些?”
哥哥說因為他手中有本解讀父親所有行為的“電碼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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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吳學成“嗖”地站起身,痛苦地埋怨道:“為什么?為什么我們沒有‘電碼本’,我不明白,為什么我們要承受那么多苦難?”
兄妹四人的聚會“不歡而散”,在吳學成的心中,又增添了一抹對哥姐的怨。
1991年,吳學成在香港乘坐飛機,為了打發機上的時間,她隨意翻看了一份《大公報》。突然,她愣住了,身體像被閃電擊中。
緩了好一會兒,吳學成才專注地看起了報紙。那是一篇解密文章,里面提到了父親的名字,說金門之戰時,因為父親送的兵力部署圖,提前作了預案,避免了我10萬解放軍的傷亡。
吳學成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又看了一遍文章,抬起頭時,早已淚如雨下。
“東西送到了嗎?”幾十年了,那句冰冷的問話又在她耳邊響起,這一次,吳學成對這句問話有了全新的認識。
她錯了,她將父親的“冷酷”埋怨了半生,如今這“冷酷”竟然和“大愛”連在了一起。
吳學成將那篇文章貼在自己的心口,第一次感受到了“吳石”兩個字帶給她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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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四人又聚在了一起,他們決定重新整理父親的遺物,弟弟健成意外發現了一封家書,里面寫著父親關于自己選擇的答案:“吾之選擇,非為黨派,實為蒼生。”
而后又打到了一張紙條,上書:“學成吾女,以國家為重。”
家書和紙條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吳學成內心的深鎖,一時間,他積壓多年所有的困惑和埋怨都煙消云散了。她突然明白,父親一直用沉默在愛著自己。
吳學成不再是承受痛苦的后人,她決定做一個續寫父親精神的踐行者。
她和姊妹們將“電碼本”捐贈給了國家圖書館,將父親用過的鋼筆和戴過的眼鏡捐贈給了軍事博物館,將紙條捐贈給了紀念館,又將父親家書中“吾之選擇,非為黨派,實為蒼生”刻在了印章上,蓋在“吳石教育基金會”的每一份資料上,代代相傳。
父親無形的信仰成了有形的符號,吳學成把自己變成了那個講述者,她說:“我的父親并不是不愛我,他是把愛分給了萬千中華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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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吳學成親自將父親吳石將軍和母親王碧奎的骨灰奉回大陸,葬于他的摯友何遂將軍的墓旁。墓碑刻字也迎合了吳石將軍犧牲時吟誦的詩作:“丹心在茲,與山河同。”
站在墓碑前,吳學成平靜地說道:“爸爸,曾經我認為的苦難,如今都是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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