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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奇,宇振西,黃埔軍校第一期畢業。在近四十年的軍旅生涯中,從普通的士官遞次升為國民黨陸軍副總司令,去臺灣后晉升為陸軍二級上將,其性格體現為孤勇與固執。
作為一位以“忠勇”和“硬骨頭”著稱的將領,羅奇的一生猶如一面多棱鏡,折射出個人品德與歷史洪流碰撞下的復雜光譜。他的性格為一矛盾結合體,最終鑄就了他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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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奇,1904年9月27日出生于廣西容縣十里鄉大鵬村。其祖父羅建三是清廷的武秀才。父親羅鳴時畢業于北洋軍醫學校,曾入滇、桂、湘軍醫院及梧州市立醫院。其母徐氏育有三男一女,羅奇居長,次子授馨,三子捷馨,女楚水。羅奇六歲即入鄉塾啟蒙,七歲入初小。1918年畢業于容縣中學。
少年時代的羅奇,尤其愛讀《三國演義》,對書中人物的事跡,戰爭的得失津津樂道,并以書中人物的榮辱成敗為其人生殷鑒。1922年夏,羅奇畢業于廣州工程學校,隨即考入廣州法政大學法科。其時正值孫中山在廣東建立革命政權,籌劃北伐,用武力打倒軍閥,削平叛亂,統一中國,以便實行民主共和。
羅奇親聆孫中山先生的演講,為洶涌澎湃的革命熱潮所感染,毅然投筆從戎,于1924年4月考入黃埔軍校第一期,編在學生第一隊。9月,羅奇隨學生第一隊擔任孫中山的警衛工作,同年11月從軍校畢業。初任黃埔軍校教導團見習官及學兵連排長,旋循級遞升,歷任入伍生隊區隊長.第二師第六團參謀、第二十七師三團營長等職。先后參加了第一二次東征,平定楊希閔、劉震寰叛亂,以及北伐諸役。
1929年,羅奇升任獨立第十五旅第一團團長,后該旅改稱獨立第三十三旅,羅奇升任副旅長,1931年調任第二師第六旅旅長。此間,羅奇參加了對江西、鄂豫皖邊區及山西等革命根據地的“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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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羅奇對其直接領袖蔣介石表現出近乎絕對的、帶有封建色彩的效忠,在國民黨內部派系林立的復雜環境中,他始終以“天子門生”(黃埔一期)自居,將自己牢牢綁定在蔣氏的“嫡系”戰車上。這份忠誠,讓他獲得了“羅長子”(蔣介石對其的昵稱)的信任。
另一方面,對蔣的個人忠誠也框住了他的視野,使他無法超越派系利益去看待整個國家的命運。這種對蔣介石個人而非對國家民族的最高忠誠,使他無法看清歷史潮流的方向,最終被綁在了一艘必然沉沒的巨輪上。
作為蔣介石的嫡系將領,羅奇的勇敢是毋庸置疑的。在抗日戰爭最艱苦的階段,他率領部隊在華北、華中戰場與日寇血戰。這份勇敢并非匹夫之勇,而是一種沉毅的、敢于承擔責任的擔當。這份在民族存亡之際表現出的血性,是他軍人生涯中最光輝的一筆。
1933年3月,羅奇奉命率部開赴抗日前線,防守長城南天門陣地。
南天門陣地右自潮河岸的黃土梁起,左至長城上的八道樓子止。正面寬約十里的中段以421高地為據點,陣地編成系以抵抗巢為核心的縱深配備,并于南天門陣地后方構筑了六道預備陣地。
4月20日夜,日軍派一個大隊的兵力由漢奸帶路偷襲南天門左翼制高點八道樓子(該處有八座碉樓,故名)。這八座碉樓建在很險要的山上,是南天門陣地左翼支撐點,原命第二師派一營兵力防守。而第二師師長黃杰認為日本兵穿皮靴,無論如何也爬不上這幾座碉樓,所以只派羅奇旅的一個連防守。加上守軍認為地勢險要,放松了警戒,一夜之間,竟被日軍攻占。黃杰急令羅奇組織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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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奇身先士卒,指揮若定,向占領八道樓子的日軍發起攻擊,但終因敵居高臨下,仰攻徒遭傷亡。苦戰五晝夜,傷亡甚大,疲勞不堪,羅奇軍不得不退出戰斗,由第八十三師劉戡部接防南天門陣地。
5月10日,日軍又向南天門陣地守軍發起攻擊,第八十三師傷亡巨大,抵擋不住,撤至后方五里的預備陣地,羅奇旅隨即也投入戰斗。戰至13日午,守軍全線崩潰,高地全化為焦土,羅奇等被迫撤守。未幾,蔣介石調第二十六軍換下羅奇所屬的第十七軍,羅奇等隨即奉命調密云休整1934年,羅奇奉調廬山軍官訓練團受訓,旋入中央軍校高等教育班第三期受訓。1936年繼入陸軍大學將官班第一期深造。
1937年全面抗日戰爭爆發時,羅奇已升任第九十五師中將師長,駐防鄭州,并負責鄭州與開封間的黃河防備。當時日寇大舉入侵華北各地,更欲長驅南下,羅奇旋即奉命北渡黃河,進軍新鄉、博愛一帶,轉戰豫、冀、晉、太行山區,與日寇交戰大小數十役,阻止日寇西進,牽制南侵日軍達三個月之久。
1938年2月,羅奇回師南進,參加徐州會戰,在宿縣、渦陽一帶英勇奮戰,抗擊日寇,并掩護數十萬中國軍隊安全轉進。繼而率部于同年7月又參加武漢會戰,在瑞昌、蒲圻兩次戰役中,痛擊日寇。未幾,日寇攻陷武漢,傾師南進,羅奇率部奉命退守汨羅江南岸之營田。
此地處洞庭湖南端,為通長沙之要沖。羅奇督師修筑了許多堅固的工事與前來進犯的日軍抗爭七晝夜,為長沙會戰布防贏得了時間。此后,羅奇奉命率部移駐湘陰整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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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湘陰,羅奇根據上級訓令,制定了部隊整訓的全部計劃,分期實施。訓練期間,羅奇事必躬親,常至所屬各部隊視察、督練。有時也派幕僚前往督導,并要他們提出報告,及時總結訓練中的優缺點,以利改進。每階段訓練完畢必舉行校閱,察看訓練成果。
羅奇還規定按時舉行各種考試,以促進軍官帶兵的能力。并以連為單位,舉辦各種競賽,如各種武器的射擊比賽、行軍比賽、游泳比賽、球類比賽,以提高全師指戰員的素質及戰斗力。對于各種考試及競賽的優勝者,都給予物資上的獎勵,并做為對部屬考核的依據。
羅奇還注意以各種形式來加強部屬之間的凝聚力,如常舉行聚餐會,上演戲劇等。每周周會,他都要以蔣介石的訓示訓誡部屬,常引述蔣介石的話,“一分精神,一分事業,多一分檢討,少一份失敗”,以培養官兵效忠蔣之政權的信念。
羅奇對帶兵深有體會,平時常言:“帶兵之要領,必須身先之勞之,始克有濟。”
在羅奇的耐心經營下,第九十五師兵良將精,在1941年的戰區大校閱中,成績斐然,名列榜首,倍受贊賞,被譽為“當陽部隊”(意即有“趙子龍之勇”)。
1941年,羅奇升任第三十七軍副軍長,并兼任第九十五師師長。同年9月和12月,先后率部參加了第二、三次長沙會戰。尤以第三次長沙會戰時,羅奇率部乘敵久攻長沙不下,向北撤退之際,在南園伏擊全殲日軍友成聯隊,遂建奇功。1943年被擢升為第三十七軍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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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5月,日軍打通平漢線后,即向湘南進攻,發動了長(沙)衡(陽)戰役。由于中國守軍各自為戰,節節阻敵,沒有集中優勢兵力圍殲進犯之敵,因而當日軍發起全面進攻時,各守軍亦被擊破,次第敗退。羅奇率部棄守湘陰,轉戰湘東南各戰場。
長衡戰役結束后,日寇乘勝兵分兩路入侵廣西,一路自湘南沿湘桂路取桂林,一路自梧州溯郁江西上,遙相呼應。羅奇率軍部直屬部隊及第九十五師自湘增援第四戰區,在馳援平南途中與日寇相遇于拉保地區,羅奇等與日寇激戰數日,阻敵長驅直進。
不久,羅奇又奉命率部轉進百色田州地區整訓。1945年夏,因羅奇所部第六十師和第一四0師遠在湖南,無法歸建,羅奇奉命將軍部及直屬部隊、第九十五師撥并第六十二軍建制。羅奇移交完畢后,即親赴重慶匯報交接情況,待命另用,不久即擔任陸軍第二集訓處副處長、陸軍總部特科參謀等職。
抗日戰爭勝利后,羅奇調任設在南寧的軍政部第十軍官總隊長,負責安置廣西地區的國民黨軍隊編余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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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羅奇被任命為國防部戰地視察組第四組組長,負責督導東北、華北、河南等地的國民黨軍隊同人民解放軍作戰。
1948年9月,遼沈戰急。羅奇奉調為北平警備副總司令一職,旋即隨蔣介石北上,督導葫蘆島及錦西地區的國民黨軍隊增援陷入人民解放軍重重圍困之中的錦州軍隊。
錦州是東北國民黨軍通向關內的咽喉,打下錦州這一戰略要點,就等于關上東北大門。當時人民解放軍東北第四野戰軍的主力在進行解放錦州的作戰中,以第四縱隊和第十一縱隊及獨立旅等部隊于10月6日前,已將駐守高橋圩和塔山村的國民黨軍第八十五軍暫編六十二師部隊子以消滅,并進至錦州西南七七華里的大臺山和塔山之線阻擊葫蘆島的國民黨軍援錦企圖。
當時葫蘆島的國民黨軍原有第五十四軍三個師和第八十五軍的暫編六十二師。
蔣介石急調華北的第六十二軍、第九十二軍的第二十一師、獨立九十五師及煙臺的第三十九軍等部隊,馳赴葫蘆島集結,增援錦州。
10月10日,羅奇率領獨立九十五師從塘潔港海運至葫蘆島。
羅奇的勇敢與忠誠,在缺乏更高戰略眼光和包容胸懷的背景下,逐漸異化為致命的自以為是和固執。
羅奇推崇正面強攻,他指揮的部隊雖然裝備精良,但戰術僵化,對解放軍靈活機動的運動戰極為不適應。他常常將失敗歸咎于部下執行不力或其他友軍配合不佳,卻很少反思自己指揮體系的落后。這種剛愎自用的性格,使他難以在瞬息萬變的現代戰爭中做出有效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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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奇一到葫蘆島即親到前線查詢戰況。他對眾人說:“錦州戰事激烈,我代表總統來督戰,主張加緊行動。東北第四野戰軍共有十一個縱隊,除留守監視長春、沈陽各地區的三分之一兵力外,我們有足夠兩倍以上的兵力而取勝。”
然而,增援錦州的軍隊就在塔山被阻,無法前進一步。當晚羅奇參加了在錦西中學召開的軍長、師長、參謀長的軍事會議。面對兩天來進犯塔山失敗而一籌莫展的眾將領,羅奇為他們打氣,說:“葫蘆島有四個軍,沈陽西進有五個軍,加上錦州的兩個軍共有十一個軍的兵力。再加上海、空軍的優勢,無論在數量上和火力配備上我軍都比共軍占絕對優勢,只要官兵效命,抱殺身成仁的決心,是一定可以完成這次任務的。”
會上制訂了進攻塔山的作戰方案,并研究了兵力部署,決定以獨立九十五師擔任對塔山的主攻。
羅奇認為獨立九十五師戰斗邊很強,在華北戰場是能攻能守的部隊,攻占塔山是絕對有把握的。會議原計劃次日拂曉開始行動,但羅奇主張大家休息準備一天,好讓第一線部隊連長以上軍官,特別是獨立第九十五師的軍官,偵察熟悉地形和現地研究步、炮的協同,擬改為13日拂曉開始發起攻擊,各師長一致同意羅奇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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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羅奇親自率領獨立第九十五師連長以上軍官偵察塔山地形,并對排長以上軍官講話,要該師保持發揚獨立第九十五師的榮譽,規定該師攻擊時仍然采用老一套的“波浪式”的沖擊戰法。以團為單位分成三波,用一營為一波,輕、重機槍集中使用,掩護步兵連前進;規定步兵帶足手榴彈,以近戰為主,采用波浪式沖擊戰法,第一波受挫,第二波接上去。當天他還給北平去電要求空軍助戰。
13日戰斗打響后,獨立九十五師長朱致一電話報告進攻受阻,部隊被塔山解放軍的火力壓得抬不起頭來,傷亡很大,羅奇即給朱致一打電話,要獨立九十五師不顧一切犧牲,非攻下塔山不可。
羅奇到第六十二軍前沿指揮所,要炮兵部隊再一次組織炮擊,掩護步兵前進,但這一次的攻擊仍舊受挫。
當天晚上,羅奇同第十七兵團司令侯鏡如在第六十二軍指揮所共同主持召開了軍、師長會議,研究慘敗原因。會上各師長紛紛叫苦,羅奇嚴厲地說:“開會前接到總統來電,現在錦州戰事非常激烈,要侯司令官堅決執行命令,這一戰關系黨國的存亡。我代表總統來督戰,如有奉行命令不力者,將報請嚴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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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上羅奇還提出要求北平空軍提早到前沿陣地助戰,并要求飛機在上空多盤旋一些時間來掩護部隊前進。他同時要求在葫蘆島海面的艦隊“重慶號”兵艦等協同炮擊塔山等地,在地面炮兵射擊目標時同時開炮。
羅奇還對大家說:“我已打電話去北平調戰車來葫蘆島助戰。”會上決定各軍按原來的兵團部署,4日拂曉繼續進攻塔山。
會后,羅奇又打電話給第六十二軍軍長林偉儔說:“幾天來作戰不利,任何限令都不能達到,應用懸賞的辦法鼓勵士氣,至于錢從何來請不要顧慮,打完仗我可向總統要求。”
14日,國民黨繼續進犯塔山,依然慘敗而告終。這一天傷亡人數三千余,獨立第九十五師傷亡過半,每團縮編成一個營。羅奇主張15日休息一天,并提出由第二十一師接替獨立第九十五師的戰斗任務。
15日上午,蔣介石乘機飛抵葫蘆島,由羅奇向蔣介石報告了塔山受挫的情況。
羅奇把拿不下塔山的主要原因歸罪于闕漢騫的第五十四軍不肯出力,硬說闕在山東和范漢杰有矛盾,此次范漢杰在錦州被圍,闕因前隙而對應援錦州采取的態度是不積極的。
蔣介石信任羅奇,立即把闕漢騫叫來臭罵一通,大叫:“你是黃埔生,是蝗蟲!是蝗蟲!”并揚言要槍斃闕漢騫,嚇得眾人大氣不敢出。爾后,羅奇又為眾人開脫說:“此役官兵是效命的。兩天來的攻擊,獨立第九十五師傷亡很重,現每團只編成一個步兵營,主要是戰車部隊及第三十九軍沒有到達。解放軍的工事構筑堅固又有縱深等。”隨即話題轉到錦州的戰況,據空軍偵察報告證實錦州已失守,蔣介石聞訊也無心再聽下去,即匆匆飛返北平,去籌劃反攻錦州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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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1日,杜聿明抵葫蘆島,組織反攻錦州。由于杜聿明的到來,被眾人稱作“羅千歲”的羅奇對戰事不像先前那樣頤指氣使了。未幾,東北各大城市相繼為解放軍攻占,羅奇亦隨同國民黨的殘兵敗將慌忙從葫蘆島撤離。
1949年2月,羅奇出任京滬杭警備副總司令,9月,又升任陸軍副總司令。
當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解放軍以摧枯拉朽之勢解放全國時,羅奇的個人勇敢、對小團體的忠誠以及戰術上的自以為是,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個人的所有努力,都無法逆轉國民黨政權因其腐敗、脫離群眾而必然失敗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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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國大陸解放前夕,羅奇即隨同國民黨殘部退往臺灣,繼續擔任陸軍副總司令,歷任十六年,并晉升為陸軍二級上將。1952年冬,在國民黨第七次代表大會上被蔣介石提名聘為“中央評議委員”,后歷任第八、九、十屆評議委員。1965年10月,出任“國防會議”副秘書長。1966年11月16日,兼任“軍工協力經濟建設執行部”主委。1967年2月,又任“國家安全會議”戰地政務委員會副主任委員等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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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臺灣的晚年,羅奇內心深處的落寞與矛盾可想而知,其個人的忠誠、勇敢和固執所賦予他的所有品格,最終卻將他引向了一個背離歷史主流的悲劇結局。1975年11月18日,羅奇于臺北去世,終年71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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