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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對每個人是公平的
許紹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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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門
2025年10月28日,香港演員許紹雄離世,享年76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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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紹雄在香港影視界,并非什么大人物,一直以飾演各類配角聞名,但他本人卻實打實的名門之后,出身“廣州第一家族”——高第街許氏家族。
這個家族,祖籍廣東汕頭,最早發家的是許拜庭(1772—1846),廣州四大鹽商之一,也是他在廣州高第街置辦下一大片宅地,最終形成了著名的許家聚集區——“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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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名人輩出。比如,慈禧寵臣、官至一品的許應骙,辛亥革命元老、孫中山先生的心腹之一、粵軍總司令許崇智,中山大學校長、教育家許崇清,革命烈士許卓,秘密戰線工作者、航空專家許錫纘,以及魯迅夫人許廣平等。
許紹雄是魯迅的侄孫,魯迅不喜歡后人借著親屬的名氣生活,他在遺囑里曾提到,“孩子長大,倘無才能,可尋點小事情過活,萬不可去做空頭文學家或美術家。”
許紹雄很少提及自己的豪門出身,所以一直到現在,網上也搜索不到許紹雄的父親是誰。原因,可能是許紹雄本人比較低調,不愿意多說,也可能是他們家確屬名門沒錯,可那已經是相當久遠的事,到他父親乃至爺爺這輩,實際已經得不到太多的名門蔭庇。
許紹雄父親的真名叫許錫功,名不見經傳——我是看了《廣州高第街許氏家族》一書才知道的,里面有一張許家的族譜圖。
根據該族譜圖,“許地”的締造者許拜庭,一共十個兒子,其中許紹雄所在的這一支,是許拜庭的第四子許輝恒的后代,許輝恒只有一個獨子許應霖,許應霖有五子,其中第二個兒子許炳權生有一子叫許崇安,許崇安有三子,其中二兒子就是許錫功。
這一支,好像沒出過什么知名的大人物。
魯迅夫人許廣平,隸屬許拜庭的第三個兒子許祚光一支,輩分屬于許紹雄爺爺那一輩,所以許紹雄應該稱她姑奶奶。許廣平的長孫、周海嬰的兒子周令飛,出生于1953年,跟許紹雄是平輩,兩人過去見過面,是真正的表兄弟。這次許紹雄過世,周令飛還發了唁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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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紹雄說過:“‘大樹有枯枝、族大就有乞兒’,而我既是枯枝也是乞兒。”從這話來看,他是一個活得非常通透的人。大家都說他出身望族名門,但他清楚,這東西除了講出去有個記憶點外,真沒其他實質性好處。
許紹雄出生于1948年11月4日,出生地為香港。網絡上的資料說他父親經營玉石店,家境優渥,在港粵兩地都有分店,中學畢業后,他還幫家里打理過玉石店生意。
1歲時,他跟著媽媽回廣州高第街“許地”生活了近10年,1958年才又回香港定居。1971年,TVB首期藝員訓練班于舉辦,許紹雄借此機會踏入演藝圈,自此開啟了一輩子“綠葉王”的演員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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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面,有幾個很有意思的點。許紹雄跟他媽媽回廣州定居那一年,正好是1949年,即新中國成立那年。所以許紹雄的童年,是在社會主義新中國長大的。
據他回憶,他小時候家里還有很多皇宮里的珍貴飾物當玩具,包括香囊、紫金砂和玉如意之類的寶貝。
但老實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記憶有誤?因為眾所周知,其實從1950年代初起,內地就已經開始了公有制改造,“許地”的諸多重要家族建筑,比如祠堂、家廟等都被改作他用。
例如,“拜庭許大夫家廟”在1950年代初被借作臨時托兒所,1958年被越秀區教育局征用為小學校舍,后又成為離退休教職工活動中心,直至2017年才閑置下來,許拜庭的長子、抗英英雄許祥光的故居則一度被用作倉庫,乃至許廣平、許應骙的故居,也因長期缺乏維護,遭嚴重損毀,或被居民改建、出租。
總之,那時候越是富裕的家族,越是不敢露財,許紹雄的父親的玉石店內地分店,估計也早就“公私合營”,哪里還敢把“皇宮里的珍貴飾物”當玩具?
許紹雄和他媽媽是1958年重回香港定居的,這倒是有可能,但值得注意,1958年去香港已經有點困難,原因是,自1951年開始,廣東省政府下令封鎖深圳河口,私自進入邊境線會被視為"叛國投敵",有荷槍實彈的警察隨時巡查,戒備非常嚴。
當然,這也擋不住大量的偷渡客,截至1980年代,有將近100萬名內地居民由深圳越境逃往香港,因為當時香港經濟起飛,急需大量廉價勞動力,港英政府對逃港者相對寬容,而內地這邊有時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會卡那么死。
比如張愛玲,就是在1952年以“去香港大學完成被戰事耽誤的學業”為由順利抵達香港的——她出羅湖口岸時,出示的證件寫著筆名“梁京”。面容嚴肅的女檢察員接過證件,一眼識破,“梁京,你就是作家張愛玲”?但女檢察員并未刁難她,笑了笑,轉頭就對后面排隊的人說:“下一位。”
許紹雄和他媽媽1958年具體是如何去的香港,這就不得而知了,但他和媽媽作為名門望族的一份子,那時候在內地想必過得并不如意吧?
1970年代初,許紹雄剛進入職場沒幾年,就開著奔馳去上班,因此獲得一個"Benz雄"的名號。可見去了香港,他們家的生活就好多了。那時候奔馳在香港還屬于奢侈品,普通藝人難以負擔,他能開上,多半得益于他父親在香港的玉石生意。
但往后余生,他在香港摸爬滾打,“綠”了一輩子,至70余歲工作不止,似乎從沒有想過做豪門公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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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
聊香港的“綠葉”演員,一般都會聊到他們非常敬業、本分和職業化。觀眾對他們的印象,是他們幾乎會出現在每一部熟悉的電視劇里,戲份不多,角色也未必重要,但主打一個“臉熟”。所以很多香港“綠葉”演員,你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只要一看到他那張臉,你就可能會說:哦,原來是他。
許紹雄也是如此,從1974年參演首部電影《鬼馬雙星》,飾演“小迷糊”,開啟配角生涯,到1983年在《射雕英雄傳》中飾演妙手書生朱聰,成為內地觀眾熟知的早期角色之一,到1999年在《暗戰》中飾演黃啟法,提名第19屆金像獎最佳男配角,再到2014年《使徒行者》中的“歡喜哥”讓他爆紅,并獲得TVB“最受歡迎電視男角色”獎,直至去世的2025年,他一直活躍在熒幕,就沒“下過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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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我來說,他給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個角色,是《笑看風云》這部電視劇中“包贊”一角。在里面,他非常成功地詮釋了一個香港家庭男主窩囊、小氣、貪財、好色、膽怯但偶爾也溫柔、心慈的復雜多面。
我一直以為,香港固然有“黃天”、“包文龍”這樣的英俊又多金的大人物,但恐怕還是像“包贊”這樣的普通人占多數,所以許紹雄、麥長青、苑瓊丹、鄭則仕和吳孟達這類配角詮釋的小人物,才是我心目中最正宗的“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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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知道香港“綠葉”演員頗為敬業,但并不一定知道他們背后的辛酸。
香港的電視臺、電影公司10個手指頭數的過來,就那么幾家,圈子就那么大,市場容量有限,而演員又密集,有時候就是一個蘿卜一個坑,“不敬業可能沒飯吃”的現實壓力擺在那兒。尤其對于選擇面相對較小的配角演員來說,更是需要放低身段、放平心態,以一種非常職業化的姿態面對工作。
實際上在香港,就算梁朝偉、劉德華這樣的大明星,也是不敢胡來的,一旦被人貼上不敬業、愛遲到、脾氣差或耍大牌等標簽,可能會比“演技差”這事更要命。
演員在一個逼仄的環境里,想不敬業也難,同樣,想拿高薪也難,所以這也就是為什么,一直到今天,TVB還能堅持固定工資制,而且底薪給得特別低。
比如,新人底薪,據說僅5000-8000港元;普通藝人,月薪約12000港元,按工作時長發工資,做不夠show不能拿全部工資;三線藝人,底薪更是只有440港元,比跑龍套好不了多少。
——考慮到香港物價,香港多數演員的生活是很困難的。
佘詩曼、林峯和鄧萃雯這類一線藝人收入好點,每集電視劇能拿到5-8萬港幣不等。
TVB“綠葉”演員就要差很多了,就差不多相當于普通藝人,據說日結薪酬為200-500港幣,月收入6000-15000港幣,就算是“老戲骨”也不高。
今年早些時候,TVB老戲骨、曾在《神雕俠侶》中扮演霍都王子的魯振順抱怨,他的月薪只有1.8萬港元,按每天工作10小時計算,時薪僅約32港元,低于洗碗工的40港元。TVB總經理曾志偉冷血回應:“藝人行業本就是長江后浪推前浪,大家覺得需要離開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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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最近一些年,因為受到網絡、短視頻和內地、國外影視劇的激烈競爭,像TVB這種老牌電視臺的收入大不如前,數據顯示,過去五年,其廣告收入暴跌了60%,2023年經典IP《笑傲江湖》收視率不足鼎盛時期的1/3。
以至于,很多“老戲骨”被迫轉行,或者轉戰內地,比如有的在佛山夜市擺攤賣雞爪,有的在茶餐廳當服務員,也有開網約車的,還有去做英文補習老師的,還有在內地短視頻平臺帶貨做直播的——有些做得還真不錯,賺的估計比以前做演員多多了。
所以很多人說,香港演員沒有架子,跟普通勞動者無異。但其實不如反過來說,他們敢有架子嗎?有一份工打就已經不錯,也正是這種巨大的職業壓力,逼著他們不敬業都不行。
——反觀內地某些演員,顯然,還是因為收入虛高,才那么不可一世、前呼后擁,但凡收入低的、在泰山陪爬的,都能學會敬業。
具體到許紹雄,也是一樣,向來以敬業、樸素著稱。上世紀70年代,他加入TVB藝員訓練班時,月薪僅500港元,超額工作才能獲得900港元。作為正式演員以后,雖然貴為“黃金綠葉”,但薪酬還是長期偏低,他曾經透露,上世紀90年代,他的單集片酬為數千港元,月收入不足2萬港元。
一直到1999年,他憑借電影《暗戰》提名金像獎最佳男配角后,片酬才有所上升,單部電影收入達到數10萬港元。2014年,他參演的《使徒行者》在內地爆紅,其內地商演和代言費激增,單場活動報價超10萬人民幣。
——一直到他去世前數年,他還在內地參加各類綜藝,比如2022年《無限超越班》,單集片酬約8-10萬元人民幣,但仍需履行TVB合約,固定月薪約2-3萬港元。
所以說起來,別看許紹雄是內地觀眾很熟悉的香港“老戲骨”,可他也是2000年,即他快50歲后,演員收入才有所提高,以前都是長期拿固定低薪酬的“綠葉演員”。所以他曾多次表示:“演戲是愛好,不是謀生手段。”
那這就有個問題,在物價高昂的香港,此前數十年長期低薪酬的許紹雄靠什么活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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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資
從許紹雄剛入行就開奔馳上班這事來看,他的父親玉石店的生意應該是賺了不少錢的,給他留下了相當豐厚的家財。雖然每次說起這事,他總說當時是分期付款買的二手車,但要知道,那時候香港奔馳車都沒現貨的,要買就得等一年半載,他能隨時看見了就下單,本就說明他們家很不一般了。
有一個說法是他們父親實際是開金店的,只不過平時也賣一些玉石,而且他父親雖然是家族里的旁系,但也有不少的家族遺產,據說祖上給他留下了一對慈禧賞的夜明珠耳環,這對耳環就足以買下灣仔整條街。
這件事,不知道真假。總的來說,許紹雄的家境肯定差不了。但家境再好,能靠這個吃一輩子嗎,估計也不太現實吧?
上世紀70年代,1000塊港幣不到的配角月薪,他都能干下去,說明他也沒有完全靠家里。但不靠家里,自己的薪水又不多,難道真的靠愛發電?當然是不可能的。很多人可能并不知道,許紹雄除了是一個優秀的演員,也是一位非常厲害的投資達人。
有一次接受媒體采訪時他透露,早在2004年,他就買入了不少騰訊的股票,并一直持有到現在。
眾所周知,騰訊是2004年6月登陸香港聯合交易所上市的。所以算起來,許紹雄是最早買入騰訊股票的那批股民了,可見其眼光非常毒辣,而且一直持有到現在,說明他對經濟趨勢的判斷也非常準確。
2004年,騰訊在香港首次公開募股(IPO)發行價為每股3.7港元,而現在騰訊的股價是645港元左右,上漲了約174倍,如果是分紅再投資,漲幅更是能高達約1476倍。
許紹雄沒有透露當時投資了多少本金,也沒有說他中途有沒有減持,但肯定賺了不少,有說是賺取了數千萬港元。但無論多少,這都已經足以說明他的投資眼光非常不錯。
——至少,比李嘉誠的兒子李澤楷強。
1999年,李澤楷通過盈科數碼動力向騰訊投資220萬美元。獲得了騰訊20%的股份。2001年,李澤楷將這20%的股份以1260萬美元的價格出售給了南非的MIH集團,獲得約6倍回報,但如果他當時沒有出售這部分股份,這部分股份價值將超過5000億港元,比李嘉誠現在的總身家(約2909.4億港元)還要多。
除了涉足股市,早在上世紀90年代,許紹雄就開始涉足房地產投資。他曾經買下一棟位于香港西貢區的清水灣半島上豪宅作為私人會所,經常約朋友來聚會、打牌、唱歌和燒烤。這棟豪宅占地約1.5萬平方尺,擁有無敵海景和私人泳池,價值1.2億港幣。
最絕的是2008年的金融危機之中,許紹雄果斷出手,以1.8億港幣的價格賣掉了這座豪宅,純賺6000萬港幣。
他后來自謙地說:“我當時覺得房價已經到了頂峰,而且我也不常去那里玩了,就想把它賣掉。沒想到后來房價又漲了很多,不過我也不后悔,因為我已經賺了不少錢了。”
另外,他還在北京買下過一套價值3000萬人民幣的豪華公寓,長期租給一家外國公司收取租金,做包租公。
他在新加坡也曾多次購置物業,從2000多萬港幣到5000多萬港幣不等。網上流傳著他們家一棟4000尺的新加坡豪宅,其實那是他買給獨生女兒的婚房。他還在附近給他女兒買了一個1600多尺的商鋪,給她開咖啡店用。
對了,他對這個女兒是真的非常疼愛。2023年12月,他的女兒出嫁,他分別在新加坡和香港都置辦了酒席,香港這邊是在馬會辦的,新加坡那邊是在富麗墩海灣酒店辦的,合計擺了60桌,總花費超過600萬港幣。
他女兒在新加坡一家銀行工作,年薪超過百萬元港幣。但為了支持女兒創業,他總共為其開設了三家餐飲店,包括兩家咖啡店,一家港式茶餐廳,總投資額約700萬港幣。但目前除了一家位于新加坡大型購物商場的咖啡店外,其他都關門了,似乎沒怎么賺錢。許紹雄倒是看得很開,表示“生意有賺有虧”,可以接受。
再有,許紹雄和好友梁家輝合伙開過一家餐廳,名為“歡喜冤家”,這家餐廳以粵菜為主,還提供各種小吃和甜品。一度是港星聚會據點之一。
他還跟演員黃子華一起開過一個專門針對新加坡國際學校學生的補習社。這家補習社是真的連虧了四年。到了第四年,許紹雄跟黃子華說,有一個家長想入股,問黃有沒有意愿把股票賣給這位家長,黃答應了。后來許坦誠,哪有什么家長入股,是他不好意思讓朋友虧,自己含淚買下所有的股份。
從這事可以看出來,許紹雄對朋友是真夠意思。這也就難怪他在香港演藝圈的人緣會那么好了。其中佘詩曼更是把他當父親。許紹雄是在香港的養和醫院去世的,據說當天大半個香港的影星都來了,為的就是見他最后一面。——這家醫院在香港很有名,金庸、蔡瀾、何鴻燊、梅艷芳都是在這家醫院走的。
從另外一面來說,許紹雄能慷慨地Cover朋友的損失,也說明他的財力相當雄厚。有媒體估計,許紹雄的總資產規模超過3億港幣,是名副其實的億萬富豪。
我們前面說過,由于收入下降,許多香港“綠葉”演員都被迫轉行了。有3億身家的許紹雄,在一眾香港“綠葉”演員當中應該非常罕見,甚至可以說是獨一份的。
和他比較類似的另外一個“綠葉”演員可能就屬陳百祥,他早年投資賽馬與馬場生意,曾單匹馬獲利超千萬港元,他還開設酒吧及制作公司,利用人脈資源承接商業活動,所以身家也應該不菲,但可能比不了許紹雄。
香港的演員做“副業”、搞投資的很多,但真正成功的很少,失敗的案例倒很多。比如“肥貓”鄭則仕,中年后炒股虧了8000萬,被迫賣房,晚年生活拮據。還有著名的鐘鎮濤,1996年借款1.54億港元炒房,遭遇1997年亞洲的金融危機,負債2.5億港元,最終申請個人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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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德華上世紀90年代也曾興沖沖投資電影,虧了4000多萬港幣,好在他的名氣大,通過瘋狂接拍電影,很快就賺回來了。不過最近一些年,華仔又開始玩投資了,2024年他投資的三部電影《紅毯先生》《危機航線》《焚城》,以及2025年投資的《獵金游戲》,好像也都虧了,他個人具體虧損金額不是太清楚,但應該不至于像上世紀90年代那樣傷筋動骨。
這些演員的投資,都有個共性,即他們都是在自己行業走向衰退,或者不滿足于個人職業發展,而在中年選擇冒險的。但從實際的結果來看,真正能像許紹雄那樣精準踩中時代脈搏、贏多虧少,進而實現財務自由,甚至贏得億萬身家的,極少。
這也說明,沒有一定的社會閱歷、見識,還是別瞎投資了。尤其中年人,過度自信,吃虧踩坑得多。
尾聲
相對于蔡瀾、金庸和倪匡這些香港文化名人的離去,許紹雄、吳孟達等香港配角演員的離世,似乎更能讓我體會到“我們熟悉的世界正在一塊一塊剝落”的感覺。原因是我覺得,許紹雄、吳孟達這類配角演員,更有生活氣,更有人味,是真的我很“熟悉的世界”。
再以許紹雄為例。盡管他已有億萬身家,可他始終沒有放棄鐘愛的演藝事業,關鍵為人始終低調、務實而謙和。
綜藝導演吳彤撰文回憶說,他來內地錄節目,即使已經是70多歲的老人了,也總是只身一人來,身邊從不見半個助理,更沒有內地演員那種前呼后擁的排場。午餐時間,一盤番茄炒蛋配米飯也就夠了。有人在節目里問他是否考慮退休,但他說演戲是他的寄托,“能做一點就做一點,無關錢財,也無關年齡”。
還有許紹雄新加坡的一個鄰居說,他一直就是笑呵呵的,為人非常和善,有一次還在紅茂橋城看見他擺攤賣蛋撻和菠蘿包。
我是相信上面這些人說的,也相信許紹雄自己說的。因為香港很多演員,尤其是“綠葉”演員,確實就一直把“自我”這事放得很低,有時候干脆就徹底“隱身”了。結果是,很多時候,觀眾只記得他們的角色,卻未必記得他們的真名。
還記得2022年,在《無限超越班》這檔綜藝里,63歲的車保羅作為“飛行嘉賓”短暫出現,卻一度引發全民“回憶殺”:他雙手合十,彎腰詢問年輕演員“愿意和我這個小老頭一起玩嗎?”很多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一看見他那張臉,就立即條件反射一般想起他在《鹿鼎記》中演的“胖坨頭”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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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保羅因為這檔節目又火了一把,但那時候他正在香港一個小區做保安呢。其實早在2004年,因缺乏演出機會,TVB就不再與他續約,他一度無戲可拍,為維持生計,他做過保安、菜市場管理員、電工和維修工等。他曾說:"人終歸是要吃飯的"。
2022年重新火了以后,他的社交媒體賬號粉絲累積超過200萬。但最近,有人看見他出現在鄭州一家景區,扮演"姜子牙"等角色與游客互動。他說,這種面對面的互動表演比傳統拍戲更有趣,因為“面對鏡頭是冰冷的,完全感覺不到對方會怎么看你,在景區跟游客一起玩,那種互動每一秒都在變”。
所以你看,這就是曾經香港最知名的"金牌配角",即使再度翻紅,即使到了退休年紀,但依舊務實、敬業和低調,從不擺譜。
曾幾何時,內地以前的那些老演員不也是如此嗎?只不過確實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熟悉的、覺得應該如此的世界,突然就消失了,然后就來了一批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妖魔鬼怪”,他們花花綠綠、張牙舞爪,動輒千萬乃至上億的出場費,我們不知道他們演過什么角色,他們的名字卻能一天天在我們眼前反復“轟炸”。
這些人,與那些我們只知角色名而不知道真名的演員相比,簡直堪稱截然相反的鏡像世界。而這也就是為什么我說,像許紹雄這類香港配角演員的離去,會讓我更強烈地體會到“熟悉的世界正在一塊一塊剝落”。
這個世界的游戲規則似乎變了,名利并不再需要真才實學、勤懇苦干和熱愛敬業做依托,流沙之上建萬丈高樓已不是夢,虛空造牌的伎倆也算一種“本事”了。
但怎么說呢?我總覺得,人要有點真東西才會睡得更踏實一點,時間的洪流終會沖刷出真實的基底,而名利如江水只取一瓢飲,唯熱愛可托付終生。
作者:肖申克,藍鉆故事主筆
部分參考資料:
1、,藍鉆故事,左頁
2、告別“歡喜哥”許紹雄:“有幾個角色讓觀眾記住,就已經很成功了”,新周刊
3、吳彤發長文追憶歡喜哥許紹雄:73歲只身一人來錄節目,吳彤微博
4、聊聊我的坡縣鄰居——“歡喜哥”許紹雄,伢伢復盤
5、《廣州高第街許氏家族》,廣東人民出版社,李廷賢等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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