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幽默諷刺極權——《劊子手》

黑色幽默諷刺極權——《劊子手》

今天聊聊西班牙 / 意大利電影《劊子手》。

片名El Verdugo / Not on Your Life / The Executioner(1963)。

本片在1996年西班牙電影百年誕辰評選中榮獲最佳電影第二名，僅次于布努埃爾的《維莉蒂安娜》。它用黑色幽默的方式拍出弗朗哥政權下普通人的生存困境。

電影開場是一個平凡早晨，監獄看守正吃著午餐，敲門聲響起，兩個人抬著一口空棺材走進來。又一陣敲門聲，一個怯懦的老人阿馬德奧走進來，他是劊子手。二十分鐘后，棺材不再空著。老人問靈車司機能否捎他一程回城。

殯儀館員工何塞·路易斯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輕人。他夢想去德國當機械工，卻日復一日地搬運尸體。老劊子手阿馬德奧即將退休，他的女兒卡門因為父親職業的特殊性一直嫁不出去。

兩個被社會排斥的靈魂相遇了。他們結婚，懷孕，眼看就要過上尋常生活。但老劊子手即將失去政府分配的公房，除非他的女婿接替他的職位。于是一個痛恨死刑的殯儀員被迫成了職業劊子手。

貝爾蘭加用輕快的喜劇節奏包裹了一個殘酷的故事。

觀眾笑著看何塞·路易斯如何想盡辦法逃避第一次行刑任務，他每天翻閱報紙的犯罪版，祈禱不要出現死罪案件。他在街上勸架，生怕有人被打死而讓他多一個處決對象。

當他終于收到赴馬略卡島執行死刑的命令時，全家人竟將這次公差當作公費旅游。

在純白色的監獄庭院里，被判死刑的囚犯鎮定自若地走向刑場，而劊子手何塞·路易斯卻需要四個獄警連拖帶拽。

他哭喊，掙扎，嘔吐，最終被按在行刑椅上。長鏡頭的一邊是平靜走向死亡的囚犯，另一邊是被獄警架著、癱軟無力的何塞。

真正的囚徒不是那個即將被處決的人，而是這個被體制綁架的劊子手。在極權體制下，每個人都成了受害者，無論是被處死的人，還是被迫執行處決的人。

在弗朗哥統治時代，社會階級分化嚴重，底層人民生活困苦，一套住房對于他們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何塞·路易斯為了房子，不惜承受著社會的歧視與內心的煎熬，接受了這份被人唾棄的工作。

這不僅僅是他個人的悲劇，更是整個社會底層人民的縮影，他們在生活的重壓下，不得不放棄尊嚴，做出違背良心的選擇。

貝爾蘭加從未直接展現暴力場面。所有的殘酷都通過聲音和暗示來完成。

獄警討論哪種死刑更人道，老劊子手抱怨現代死囚缺乏尊嚴，神父勸說“現在處決他對他靈魂最好”，那種漫不經心習以為常的殘忍才最令人窒息。

螺絲刀緩緩轉動，行刑的金屬項圈越來越緊。這不僅是結束一個生命的工具，更是擰緊整個社會荒謬秩序的象征。

每個人都在轉動自己的螺絲刀，官僚轉動制度的螺絲刀，牧師轉動信仰的螺絲刀，普通人轉動沉默的螺絲刀。最后所有人都成為這個殺人機器的一部分。

這部電影誕生于1963年的西班牙，弗朗哥政權正值巔峰時期。

令人驚訝的是，它居然通過了審查。審查人員可能被表面的喜劇套路迷惑，可能認為這只是一個關于小人物的滑稽故事。他們沒看出導演編劇的真正用意。

貝爾蘭加說他想展現“社會為我們設置的無形陷阱”。《劊子手》的偉大在于它超越了時代和政治。六十年過去，只要惡的制度依舊存在，這些無形陷阱就依然存在。每個時代都有它的螺絲刀，每個普通人都可能被迫成為擰緊螺絲的人。

黑色幽默諷刺極權，

荒誕體制扭曲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