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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南作者:鵝捌
2023年,一則訃告在網上刷屏,當事人是我國著名作家畢淑敏。
毫無疑問,這是假消息。
朋友打來電話,畢淑敏才后知后覺,自己居然“被死亡”了。
在當今文壇上,畢淑敏是獨一份的存在,她從不打筆仗、不妄言、不混圈子,只在自己書桌上默默耕耘。
如此低調也能被人中傷,造謠者實在可惡。
不過后來媒體采訪,她只是淡淡回應:
去做讓自己開心、有意義的事吧,不要拿著時間去跟別人生氣。
這種淡然,倒是和她筆下文字的氣質,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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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畢淑敏出生在新疆伊寧,在那個熱火朝天的年代,新疆的風景和建設歷程,長久地改變了她。
她的父母當年隨軍征戰新疆,曾在此地駐留。
實際上,她祖籍山東文登,從小在北京長大。
相比很多同時代出來的作家,畢淑敏的童年算是過得很順了。她個子高,成績好,家庭出身更是根正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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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淑敏一家
網上關于她童年的記述不太多,但有一篇她自述的文章流傳很廣——
有一年,學校組織參加市里的歌詠比賽,從各個班級精挑細選了一批人組成合唱團,畢淑敏也被選在其中。
但在即將上臺之際,不知道是出于何種心理,音樂老師以跑調為由,將畢淑敏踢出了隊伍。
當著一大班同學的面,音樂老師對她說:畢淑敏就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現在,我把你除名了!
后來為了不打亂隊形,被趕走的畢淑敏又被老師拉回了合唱隊伍,但要求她只能張嘴,不能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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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合唱隊拿了很好的名次,但畢淑敏“從此遺下再不能唱歌的毛病”。
多年后她談及那次羞辱,說:
“雖然今天已能明白她當時的用意和苦衷,但我無法抹去她在一個少年心中留下的慘痛記憶,烙紅的傷痕直到數十年后依然冒著焦煳的青煙。”
如果說北京的生活讓畢淑敏變得壓抑,那很快,另一方天地即將解放她的心靈。
1969年,風暴初起,畢淑敏報名參軍,遠遠地離開了那個漩渦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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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軍先遣支隊進藏途中
那一年,不到十七歲的她,跟著部隊一路跋涉顛簸,到了西藏阿里地區,成為一名衛生員。
初到阿里,畢淑敏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風沙肆虐,寒風刺骨,空氣稀薄,目之所及,皆是漫無邊際的遼闊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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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代畢淑敏在西藏阿里軍區工作
那里的生活,艱苦程度完全顛覆了畢淑敏此前十多年的生活經驗——
寒冬臘月,他們在極寒天氣里,負重30公斤拉練;
缺乏新鮮蔬菜,他們把“像紙片一樣干燥的洋蔥皮”熬成糊做飲食;
因為長時間缺氧、缺維生素,畢淑敏嘴唇皸裂,一張嘴說話,綠豆大小的血珠便一滴滴往下掉。
她一把把地吃維生素片,依舊不頂用,最后是用膠帶粘住嘴唇,裂開的口子才慢慢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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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阿里地區
這樣的日子,一眼望不到頭,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下,回家顯得遙遙無期,畢淑敏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才能解脫,一望無際的冰雪讓她感到絕望。
最嚴重的時候,她一度崩潰到想要自殺。
在一次野營拉練中,她甚至為自己策劃了一場墜崖。
她當時想,“這樣的苦難何時才能結束呢,我年輕的生命為什么都用來忍受這種非人的痛苦?”
但既然選擇了,就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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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淑敏(后排左一)和戰友們在一起
在昆侖山區的日子里,畢淑敏完成了結婚生子的大事。
他的丈夫后來回憶:
第一次見到畢淑敏,首先關注到的“既不是她的容貌,也不是她的才氣,吸引我的是她的神情,那樣一種不屬于年輕女孩的鎮定和平靜。”
這種鎮定伴隨著畢淑敏在高原地區一待就是整整11年,在這期間,她憑借著這股鎮定,從衛生員一路走到軍醫的崗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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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淑敏夫婦
只有在一個瞬間,這種鎮定被擊得支離破碎——她的兒子被診斷出佝僂癥。這讓身為醫生和母親兩重身份的畢淑敏陷入了深深的自責。
她向上面報告,打申請:“我已經把我最好的青春奉獻給了阿里,接下來,我想把我剩下的時間奉獻給我的兒子。”
就這樣,畢淑敏轉業,回到了從小生長的北京,成為了一名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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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天雪地的日子是畢淑敏人生的養分,但養分變成素材,還欠缺一支筆。
在畢淑敏前三十年的人生里,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在自己主治醫師的簡介前,加上作家兩個字。
1986年,她已是北京某廠區衛生所所長,生活日漸安定。
但她發現和同事、病人們聊起阿里時,大多數人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更遑論關于那片土地上,那群戍邊戰士默默消逝的生命與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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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地區戍邊戰士
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人生逆轉,畢淑敏決定拿起筆,也僅僅是想把那片高原上發生的故事給寫下來,讓更多人知道。
在當初,畢淑敏的這個舉動并不被周圍的家人和朋友看好,她的丈夫更是認為,“一個拖著孩子的中年婦女,早已不是文學青年頭腦發熱的年紀,何必要自討苦吃呢!”
但畢淑敏義無反顧。
那時候,她甚至分不清短篇和中篇小說的字數區別,只是悶頭寫,寫完了就畫上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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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淑敏
后來,這篇以她自己軍旅見聞為藍本的小說,被她取名為《昆侖殤》,寄給了解放軍文藝雜志社。
不料,這篇小說在編輯部引起極大討論。
因為他們覺得行文不像女性,看上去作者至少有十年的寫作經驗。于是他們把畢淑敏請到編輯部,想看看她的其他作品。
畢淑敏只能尷尬回道,我過去寫的都是病歷,最長、最詳盡的是死亡報告。
最后,《昆侖殤》在1987年的《昆侖》雜志上重磅推出,畢淑敏由此聲震文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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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淑敏《昆侖殤》| 新星出版社
她不是科班出身,盡管寫作成名后也和余華、莫言、遲子建等人作為同班同學一起念過北師大中文系的研究生班。
但畢淑敏注定要和他們走出一條不一樣的文學路。
如果說魯迅、余華是“棄醫從文”,那畢淑敏則是“既醫又文”。
成為作家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畢淑敏仍舊是一個醫生。
即便是后來本著為生命負責的態度,她放棄從醫專職寫作,但筆下的文字大多也都和過往的從醫經歷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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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淑敏《大家書齋》采訪
從90年代開始,畢淑敏陸續寫下《預約死亡》《紅處方》《拯救乳房》《花冠病毒》等知名小說,在中國文壇劃出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預約死亡》,她寫的是臨終關懷醫院的眾生相;
《拯救乳房》,她講的是乳癌患者小組里的生死掙扎;
《花冠病毒》,則是她2003年深入非典一線采集資料,歷時8年寫作而成。
不少讀者甚至覺得她精準預言了五年前的那場大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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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淑敏遠行系列作品
有人稱畢淑敏是“新體驗派小說的代表”,而她自己也說,“如果我不當醫生,可能就不是今天這樣一種寫作傾向了。”
雖然幾十年下來寫了大幾百萬字,但其實她落筆非常沉穩、謹慎,那就是只寫那些她喜歡的、熟悉的、或者親歷的。
一如她后來轉向心靈系列散文寫作前,還專門修了一個心理學博士學位、開了一家心理診所一樣,
寫作對其他作家來說是謀生的入口,但對畢淑敏來說,則是生活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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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淑敏在她的心理咨詢室
以這種真誠的姿態對待寫作,她筆下的文字很難不讓人動容。
這也是為什么很多人并未完整讀過她幾部作品,只是零星在試卷的閱讀理解或者雜志上讀過她的一些篇章,便能把“作者畢淑敏”這幾個字記得很久很久。
有一年,在臨終病房,畢淑敏獨自陪著一位陌生老人走完生命最后一程。
他的子女站在門外,不忍心等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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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留之際,老人握著畢淑敏的手,輕聲說:
我覺得我這一輩子,怎么好像沒活過啊。
作為醫生,可能因為常見死亡而感到麻木或者呆滯。
但作為一個作家,就很難不為一個生命消逝前的如此反思而感到震顫。
從邊陲高原到祖國心臟,大大小小的診所、病房里,畢淑敏見過了太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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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淑敏
正是這種獨特的身份視角,讓她筆下對于“人這一生應該如何活著”的問題,遠有著比常人更清醒的認識、更深刻的表達。
作家王蒙評價:
即使做了小說,(畢淑敏)似乎也沒有忘記她治病救人的宗旨,普度眾生的宏愿,苦口婆心的耐性,清澈如水的醫心...
這也是很多人把她的書視作“解憂手冊”“心靈處方”,能從其中獲得無限治愈能量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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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得清醒,正是因為活得清醒。
很多年前,畢淑敏就說:
“我知道我要什么,知道我會碰到哪些阻礙,我希望自己能知天命,能耳順,能從心所欲不逾矩。從此,對這個世界不抱幻想,但并不悲觀。”
于是,人生的下半場,她拿掉世俗的框架,開啟了一場又一場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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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淑敏在非洲之傲火車上過生日
56歲時,她辭掉一切,帶著兒子完成環球航行;
58歲時,她站上百家講壇,“破解幸福密碼”;
65歲時,她登上北極點,赴一場極光盛宴;
73歲時,也就是今年,她出版70萬字《昆侖約定》,完成“對一座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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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淑敏《昆侖約定》| 人民文學出版社
她說:“我年輕時,身體里居住著滄桑的靈魂。當我七十歲時,借這部小說的書寫,重新潛入十六歲半的心靈,尋覓溫暖與光明。”
到了這個年紀,心力體力漸衰。
她知道,那些故事再不寫,可能就真的“只有云知道”了。
于是她耗費近三年時間,以“三次急診、四次住院”的代價,終于完成了這部恢宏巨作。
在她心里,這本書是她向著五十多年前的自己,遙遙揮手,面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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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淑敏在班夫國家公園
那么多作品寫下來,畢淑敏對寫作和生活的態度,向來一以貫之——
那就是不諂媚流行,不逢迎大眾,不看人臉色,不在乎各類評獎……盡興生活,兀自寫作。
不做華麗修飾,更不刻意去承載那些所謂的“深意”。自然流淌出來的狀態,反而讓她的作品有了打動人心的千鈞之力。
愿每一個讀者,都能如畢淑敏那般,在她的書里見天地,見眾生,最后看見塵世中的自己。
參考資料:
1.中國新聞網《被造謠“去世”后,她和我們聊了聊死亡》
2.北青藝評《畢淑敏:講述人生的傳奇和生命的意義》
3.鳳凰新聞《問答神州丨專訪作家畢淑敏》
4.畢淑敏《昆侖約定》序言及其他作品
內容策劃: 翟晨旭 夏夜飛行
排版設計: 蕾蕾 洛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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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雜志小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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