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籍男子打工11年沒工資？他妻子和4歲女兒曾被人販子拐賣

這是一個被命運撕扯了三十余年的悲慘故事。

1994年，對四川省通江縣鐵溪鎮園壩村的村民金福春來說是殘酷的，他的聾啞妻子和年僅四歲半的女兒金俊，被人拐賣至山西。這個老實巴交的漢子從此踏上尋親之路，卻如同墜入無底深淵，在黑煤窯與攪拌場之間輾轉漂泊，整整三十年未曾歸家。

當他滿頭白發、雙手變形地被警方護送回故土時，老屋依舊矗立，父母卻早已離世；在與女兒重逢后，得知妻子也已離世12年了，那個被拆散的家，再也無法拼湊完整了。

“唯一的遺憾，是養父沒讓我讀書。”金俊的話語里藏著半生缺憾。她只上過兩天學，靠著看電視零星認得一些字。“沒讀過書”的標簽，讓她外出務工四處碰壁，16歲出嫁，17歲便成了母親。

2018年，在多個部門與志愿者的合力幫助下，被拐二十余年的金俊終于回到老家，可彼時，父親仍在尋親的迷霧中漂泊。

金福春的尋親路充滿曲折，最初的迫切期盼，在年復一年的失望中被磨成“遺忘”，最后竟簡化成“誰對我好我就跟誰”的樸素念頭。他記得弟弟曾來找過自己，“沒找到人，也沒掙到錢，沒臉回去”，這句簡單的話，道盡了底層勞動者的自尊與無奈。

而制造這場悲劇的人販子，語氣中卻毫無悔意：“那個事，我負過刑事責任，坐了5年牢，還罰了6000塊。他想找麻煩？門都沒有！”他坦言拐賣并非一人所為，另有兩名同伙，自己因當時在河南開金礦僥幸逃脫，后來趕上拐賣人口“嚴打”才自首。最終他被判5年，兩名同伙則分別獲刑7年和8年。可這份遲來的懲罰，終究無法抹平金家父女被偷走的人生。

金俊何罪之有？四歲半被拐，三度轉賣，只因患病、且生母是聾啞人便屢遭“退貨”。養父的收留給了她生存的縫隙，卻剝奪了她最基本的受教育權，讓她的人生從起點就被粗暴改寫。

而金福春，這個執拗的尋親者，將全部青春耗在了黑煤窯與攪拌場的塵土里。最后十一年，他在一位自稱“好心收留”的趙姓老板廠里，成了不領分文的勞力，直到警方發現他時，他衣衫襤褸，狀如流浪漢。

“他在廠里掃地、洗車、種菜、撿紙箱，全是自發的，我們勸過好多次，他就是不聽。”面對記者的采訪，老板趙登帆如此辯解。但金福春的說法卻截然相反：“我找趙老板要過四五次工資，他說我是沒戶口的‘黑人’，辦不了手續，發不了工資。”

金福春清楚記得，自己在廠里打水泥、管攪拌機，最初只有7輛車拉混凝土，到后來發展到30多輛；趙老板今年新開了“3號罐”，忙的時候他一天只能睡四個多小時。“要不是警察找上門查我的身世，我還得接著給他干，老板說他管我生死。”

金福春一度感念這份“恩情”：“我身體好，干活能頂兩個人，從沒生過大病。60歲那年大病一場，沒醫保，老板拿了3000多塊給我治病，對我多好。”可這份“好”，在殘酷現實面前不堪一擊。

趙登帆既聲稱“攔不住他自愿干活”，卻無法解釋為何十一年間，從未幫他尋親、報警，也未協助辦理身份證。若真存善念，怎會任他如無根浮萍般漂泊？當“自愿干活”成為拒絕付薪的借口，當一次治病和五千元遣返費被標榜為“大恩大德”，我們看到的不是善舉，而是對勞動價值的徹底否定，是對人性底線的公然踐踏。

老實人就該被欺負嗎？金俊與父親的重逢，是喜是憂？有罪之人該如何彌補？法律與社會又該何為？

那些無從追溯的線索暫且不論，單說金福春打工的這十一年，老板以“好心收留”為由白用勞力，如今面對質疑，竟還以“攔不住他自愿干活”搪塞。

既然“攔不住”對方付出勞動，為何不能“自愿”支付應得的工錢？這份工錢，從沒有人會阻攔。以幾千元開銷就抵消十一年的血汗，讓一位老人淪為免費勞力，若法律與政府對此縱容，才是真正的痛心。

從警方給金福春確認身份前拍攝的照片可見，形容枯槁如流浪漢，這哪里是“好心收留”，更像是軟硬兼施的現代奴役。若真為他著想，為何不幫他回家尋親，或助他向警方求助？

人販子輕描淡寫的一句“巖鷹不打窩下食”，更是道破了熟人社會中最不堪的背叛。而雇主的行為，則構成一種隱性的現代奴役——以“收留”之名行剝削之實，將人的尊嚴異化為可隨意處置的工具。這種“欺負老實人”的邏輯，本質上是對弱者系統性掠奪的縮影。

小編認為，法律必須對此作出回應。《勞動法》明確保障勞動者獲取勞動報酬的權利，《刑法》中更設有強迫勞動罪。金福春與雇主雖無書面合同，但長期穩定提供勞動的事實，已構成事實勞動關系。公安機關既已介入，勞動監察部門理應立即啟動調查，檢察機關也可考慮提起公益訴訟。對于可能存在的強迫勞動情形，司法機關更應主動偵查，讓作惡者付出應有的代價。

當地政府應優先為金福春辦理身份證、醫保、低保等基本保障，提供必要的心理康復服務；司法部門可協助他提起勞動爭議仲裁與民事訴訟；公益組織則需持續關注這個重組家庭的生存困境。每一個環節的落實，都是對破碎正義的修補。

當金福春在父母墳前長跪不起，當金俊看著父親對著母親照片茫然的神情，這場遲來三十年的團圓，喜中含淚，憂從中來。老屋前的柿子樹年年結果，可被偷走的時光，永遠無法追回。

那些曾經傷害他們的人，那些至今試圖用謊言掩蓋真相的人，應當明白：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永遠沉默。在這個信息透明的時代，任何以強凌弱的行徑，都終將無處遁形。

當最基本的勞動價值得不到尊重，當最樸素的親情訴求被無情踐踏，我們每個人都無法置身事外。金俊父女的遭遇提醒我們：文明社會的底線，在于尊重每一個平凡的生命；法治社會的尊嚴，在于為最弱勢的群體撐腰，無論時隔多久。

此時此刻，法律不應缺席，相關部門不能沉默，社會不可冷漠。唯有讓正義的陽光照進每一個被遺忘的角落，才能讓金俊父女這樣的悲劇不再重演，讓每一個流離失所的生命，都能有尊嚴地回家。